在嘟嘟爸fy的笔下,《葬下不腐骨》描绘了吴瘸子陈三的成长与奋斗。吴瘸子陈三一路经历了苦难和挫折,却从未放弃追寻自己的梦想。通过与内心的战斗和与外界的冲突,吴瘸子陈三逐渐坚定了信念,并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这部小说充满启示与感动,没告诉爸妈,只说自己心烦,去山上走走。回龙坪那边,有胡道士主持,爸妈和几个本家叔叔在忙爷爷迁葬新穴的法事准备。这是个空档……必将触动读者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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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出殡那天,天阴得像口倒扣的铁锅,细雨如针,扎得人脸颊生疼。棺木下到一半,
负责扶灵的陈三叔突然“咦”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砸进死水,
惊得满场披麻戴孝的亲戚们都抬起了头。我跪在最前面,眼泪糊了满脸,
顺着那声“咦”望去,只见陈三叔盯着墓穴底部,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最后竟褪得跟身上的孝服一个颜色。主持仪式的老道士姓胡,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阴阳先生,
此刻也皱了眉,两步跨到墓坑边,探头一看,手里的罗盘“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沿上。“停!
都停下!不能葬了!”胡道士的破锣嗓子劈了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惶。
送葬的队伍瞬间凝固。哀乐停了,哭声噎在喉咙里。只有细雨落在黑伞上,
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几个胆大的本家叔叔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踉跄着后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骇人的东西。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地底下怎么是……”我妈死死攥着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肉里,浑身抖得厉害。我爸,那个一辈子不信邪的中学物理老师,
此刻也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胡道士让所有人都退开三丈,
只留下他和陈三叔,还有我爸。他重新捡起罗盘,那黄铜盘子在他手里颤得厉害。
他绕着墓穴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踩得又慢又沉,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停在墓坑的东南角,
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刚挖出来的泥土。那土,在阴天的光线下,
竟然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暗红色,像干涸了很久的血。“见血土,葬骨枯;穴有异,家难宁。
”胡道士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他看着我爸,一字一句道:“林老师,
这‘眠牛望月’的宝穴下头,被人破了相,塞了绝户的东西。老爷子……不能入这个土。
”“什么叫……破了相?塞了什么?”我爸的声音干涩。胡道士没直接回答,
他让人拿来一把铁锹,亲自动手,在墓穴底部那个让他和陈三叔色变的位置,
小心翼翼地又往下挖了半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与某种陈旧腐朽的气息飘散出来。
铁锹碰到了硬物。清理掉浮土,露出的是三块骨头,不是兽骨,分明是人的指骨,焦黑扭曲,
呈一个痛苦蜷缩的姿态,被一根锈迹斑斑、几乎要断掉的长铁钉,
死死地钉在墓穴正中央的夯土里。指骨围成的中间,还有一小片几乎烂没了的暗黄色布片,
看纹路,像是某种道袍的碎片。“三阴锁魂钉……”胡道士的脸色难看至极,
“钉在正穴眼上,这是要这方宝地的灵气尽数转成煞气,反噬葬者后人,断子绝孙,
家破人亡。好毒的手法!”人群炸开了锅,惊恐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爷爷一生与人为善,
是谁用这么阴损的招数害他?甚至在他去世前,就早早破了他亲自选定的寿穴?
我爸身子晃了晃,被陈三叔一把扶住。只有我,隔着雨帘,
看着那三根焦黑的指骨和生锈的铁钉,奇怪的,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
一股冰凉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耳边却莫名其妙地回响起爷爷临终前,紧紧抓着我的手,
说的那句一直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遗言:“小山……往后,别信眼睛看到的‘好’,
要信脚下踩的‘稳’……咱家那本旧书,在、在箱底……压着……”爷爷说的“旧书”,
是他从不让我多碰的一个老樟木箱子底,用油布包着的一本手抄册子,纸页脆黄,
里面全是些鬼画符般的山水图和艰涩口诀。他年轻时曾靠给人看风水、相宅基谋生,
后来不知为何坚决金盆洗手,再也不提,那本书也成了禁忌。我爸最反感这个,
说那是封建糟粕。难道,爷爷早就知道他的吉穴有问题?
胡道士指挥人小心起出那恶毒的“锁魂钉”和指骨,用朱砂符纸层层包裹,
准备做法事处理掉。爷爷的棺椁只能暂时寄放在山脚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
等待胡道士“重新堪舆,寻一处镇得住煞、化得了怨的安稳之地”。家里愁云惨布。
奶奶受了**病倒了,妈妈以泪洗面,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短短几天老了十岁。
亲戚们的议论也变了味道,从同情渐渐生出猜疑:林家老爷子是不是早年得罪了什么人?
还是他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遭了报应?我躲进爷爷生前的房间。
那本“旧书”果然在他说的箱子最底层,压着一叠他舍不得穿的旧中山装。油布包打开,
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淡淡樟脑的味道扑面而来。书没有名字,
扉页只有一行褪了色的毛笔字:“峦头理气,心为正法”。里面图文并茂,
除了寻龙点穴、观砂察水,还有许多关于“镇物”、“破煞”、“反制”的记载,有些图示,
其阴狠诡谲,看得我脊背发凉。翻到中间,一张夹着的、单独裁下来的毛边纸滑落。
上面是爷爷的笔迹,比书里的字新很多,但也有些年头了:“丙寅年七月初三,
于老鸹山西南断垄处,遇‘血浸泥,骨生根’,大凶。然细察之,似有人为做局之嫌。
钉为‘透骨锈’,布为‘残阳绦’,此非天灾,乃人祸,仿‘三阴锁魂’之术,然功力不纯,
留东南一口气。若为真锁,三年内,鸡犬不留。留此记,存疑。”丙寅年?
那是我出生前好多年。老鸹山……不就是我们村后头那座山?
爷爷当年在那里遇到了类似的“锁魂钉”?“功力不纯,
留东南一口气……”我猛地想起下葬那天,胡道士正是在墓穴的东南角蹲下,
捻起了那暗红色的“血土”。难道爷爷几十年前偶然发现的这个不纯的“锁魂局”,
和今天破坏他吉穴的,是同一源?甚至可能是同一个人?爷爷记下这个,
是不是后来查到了什么?“锁魂钉”是谁埋的?那焦黑的指骨又是谁的?爷爷知道,
他为什么不说?几天后,胡道士来了,说找到了一个新穴,
在三十里外一处叫“回龙坪”的山坳里,但需要一件爷爷生前常年贴身佩戴的旧物,
最好是金属的,作为“引灵镇位”之用,配合法事,才能压下旧穴带来的残余煞气,
安稳下葬。妈妈找出了爷爷的一把老式铜烟斗,那是他用了大半辈子的东西,
烟嘴都被磨得发亮。胡道士接过烟斗,仔细看了看,尤其是烟杆与烟锅的接口处,忽然“嗯?
”了一声,用手指抹了抹,放在鼻下嗅了嗅,又对着光仔细端详。“林老师,老爷子这烟斗,
最近三个月内,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浸过?”胡道士眼神锐利起来。我爸一愣:“没有啊,
我爸住院这半年,都没怎么抽烟了。这烟斗一直收在抽屉里。”“不对,”胡道士摇头,
指着接口处一道极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痕迹,“这里有很淡的腥气,不是烟油,
倒像是……某种血,混合了符水,干涸渗透进去了。这东西,不能用作‘引灵’了,
它本身可能已经带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成了别人做法的媒介。”“做法?媒介?
”我爸震惊。“有人可能通过这烟斗,做过什么手脚,间接影响过老爷子。
”胡道士语气沉重,“这只是猜测,但这东西不能再沾了。还有别的贴身旧物吗?
最好是更久远的,小时候就戴的。”一直沉默的奶奶,
在里屋虚弱地开口:“箱子里……那个长命锁……他周岁戴上的,
到‘破四旧’那年才摘……一直留着……”那是一个小小的、有些发暗的银质长命锁,
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是“富贵平安”,用一根红绳拴着,因为年代久远,
银子已经没什么光泽了。胡道士拿起长命锁,掂了掂,又用手指细细摩挲过每一处纹路,
特别是锁扣和边缘。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让人取来一碗清水,一碗新磨的浓墨,
还有一张崭新的黄裱纸。他用手指蘸了墨,在黄裱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极其复杂扭曲的符,
然后拿起长命锁,悬在清水碗上方,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画好的符纸往水碗上一拍,
又迅速将长命锁浸入水中。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那碗清澈的水,
以长命锁为中心,竟然肉眼可见地泛起一丝丝浑浊的暗红色,像是极淡的血丝,
在水中缓缓扩散、蜿蜒。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长命锁靠近锁扣的一个极隐蔽的棱角缝隙里,
随着浸泡,竟然慢慢渗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黑色的絮状物,落在碗底,
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的灰烬。“果然……”胡道士脸色铁青,取出长命锁,
那黑色的絮状物一离开水,很快就化开不见了。“锁里被‘种’了东西,是‘阴秽’,
掺了咒诅的骨灰之类。佩戴者常年累月,神思必然受损,体质渐弱。
老爷子这病……来得蹊跷啊。”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奶奶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撕心裂肺。我爸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通红。有人,不仅仅是要破坏爷爷死后的安宁,
是要他死!甚至从他小时候,就可能被算计了!用这种经年累月、潜移默化的阴毒方式!
是谁?这么大的仇恨?是爷爷年轻时结下的仇家?可爷爷一辈子老实巴交,
除了早年走过江湖看风水,没听说和谁有深仇大恨。胡道士说,长命锁必须用特殊法事净化,
但需要时间。爷爷的葬礼只能再推迟。而且,
这两件事——墓穴被破、贴身旧物被动手脚——手法虽有差异,但那股子阴损诡谲的气息,
隐隐指向同一种路数,很可能是懂行的人做的。他建议我们家暗地里查查,
老爷子当年跑江湖时,有没有结下特别的梁子,尤其是同行。爷爷的同行?
他金盆洗手都快四十年了。夜深人静,我再次翻开爷爷那本旧书,还有那张毛边纸笔记。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老鸹山西南断垄处”那几个字上。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出来。
爷爷发现的那个“功力不纯”的锁魂局,是在老鸹山。我们村后山。
而下葬出问题的“眠牛望月”穴,也在老鸹山的另一条支脉上。太近了。会不会,
当年布下那个不纯之局的人,一直就在附近?甚至,就是我们认识的人?
爷爷或许后来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坚决洗手,闭口不提,
把秘密和这本可能记载了线索的书,一起深埋箱底?而那个人,知道爷爷看破了,
或者担心爷爷看破,几十年来怀恨在心,或者单纯就是想灭口,一直伺机报复?
等到爷爷年老体衰(可能就与那被“种”了东西的长命锁有关),终于等到机会,
先暗算爷爷健康,再破他身后吉穴,要让我们林家彻底绝户?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对爷爷的过去、对我们家,甚至对风水术法,
都极为熟悉。可能是爷爷当年的熟人,甚至……是曾向他请教过、学习过的人?爷爷的徒弟?
他好像没收过正式的徒弟。但早年找他看风水、相地的人很多,其中不乏感兴趣的,
爷爷偶尔也会指点一二。我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村里村外,
年纪比较大、据说也“懂一点”风水或者“迷信”的老人。陈三叔?不,他是爷爷好友,
下葬那天他第一个发现异常,如果是他,没必要当时表现得那么惊恐真实。
村东头的五保户孙瘸子?他倒是神神叨叨,但据说脑子不太清楚。还有谁?对了,
爸爸以前好像提过一句,爷爷年轻时,和邻镇一个也看风水的先生有过些来往,
后来不知怎地疏远了,好像还有点不愉快。爸爸当时是当笑话讲的,
说两个“神棍”互相瞧不上。那个先生姓什么来着?好像姓……吴?我心里一动,
也许该从“同行是冤家”这个最朴素的方向查起。爷爷的笔记里,
会不会有更多关于那个“不纯锁魂局”或者姓吴的线索?我打起精神,就着台灯,
更加仔细地翻阅那本旧书,不放过任何一张夹页、一处批注。在靠近末尾,
讲“厌胜破解”的章节空白处,我又发现了几行极小的、用铅笔写的字,比毛边纸上的更淡,
更匆忙:“吴瘸子心术渐偏,屡劝不改,竟欲以‘活桩’求速发,骇人听闻。争执,断交。
其踪诡秘,常于老鸹山夜出。丙寅年后,其气愈阴,所见之物,恐与之有关。慎之,戒之。
”吴瘸子!果然是他!爷爷的旧相识,后来闹翻了的同行!他腿瘸?他想用“活桩”求速发?
“活桩”是什么?听起来就极其邪恶。爷爷在丙寅年(发现不纯锁魂局那年)之后,
觉得吴瘸子气息更阴森,怀疑老鸹山那东西和他有关!“活桩”……我颤抖着手,往前翻书,
在记载各种阴毒镇物、邪术的部分拼命寻找。终于,
在一页描述几种极其伤天和的“地煞术”边缘,看到了爷爷用钢笔做的批注,
字迹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生人桩’之变种,或以生辰八字特异者之发肤、齿甲,
或以横死未敛者之骨殖,钉于穴眼,辅以邪咒,可夺一地灵气,转嫁己身或指定之人,
然有伤天和,必遭反噬,施术者亦多无善终。此法名曰‘活桩’,实乃绝户之计,
为正道所不容,见之必破!
”生辰八字特异的发肤齿甲……横死未敛者的骨殖……我想到墓穴里那三根焦黑扭曲的指骨,
想到长命锁里可能被“种”了的、掺了咒诅的骨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吴瘸子!他不仅仅和爷爷有旧怨,他很可能一直在用这种邪术谋利或害人!
爷爷当年可能无意中撞破了他的勾当,或者仅仅是理念不合、劝阻不成,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他几十年前就在老鸹山试验那“不纯”的锁魂局(或许就是“活桩”的雏形或失败品),
被爷爷发现并记下。几十年后,他卷土重来,用更阴毒、更隐蔽的方式,
先以“阴秽”慢慢侵蚀爷爷(通过长命锁),
再在爷爷亲自选定的、可能是为了福泽后代的吉穴里,
埋下真正的、恶毒的“锁魂钉”(或升级的“活桩”),要让我们林家彻底消失!而他,
或许就躲在附近,像一条毒蛇,冷冷地看着我们家的慌乱与悲痛。这个猜测太过骇人,
但我几乎确信这就是真相。爷爷留下的碎片信息,像散落的拼图,
在这一刻突然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指向那个几十年前就心术不正、如今可能已彻底堕入邪道的吴瘸子。我该怎么办?告诉爸妈?
告诉胡道士?胡道士或许能对付邪术,但吴瘸子是人,
一个隐藏极深、懂得邪法、且对我们家充满恶意的人。打草惊蛇,他会不会有更激烈的报复?
爷爷的葬礼未成,奶奶病重,家里不能再承受任何意外了。我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
摸清吴瘸子现在的底细。天快亮了,我毫无睡意。爷爷的棺椁还停在阴冷的土地庙里。
我知道,在让爷爷入土为安之前,
我必须先解开这个缠绕了他一生、甚至延续到死后的恶毒诅咒。而钥匙,
或许就藏在这本旧书,以及爷爷和那个吴瘸子共同的过去里。我合上书,
望向窗外泛起的鱼肚白。老鸹山黝黑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像一头蹲踞的巨兽。
吴瘸子……你究竟藏在哪片阴影里?我轻轻抚过冰凉的封面,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爷爷,
您留下的谜题和警告,我看到了。您没走完的路,没揭破的暗处,我来。有些债,活人要讨。
有些局,必须得破。就从这座老鸹山,和那个姓吴的瘸子开始。天刚蒙蒙亮,
村子还沉浸在湿冷的雾气里。我揣着爷爷的旧书,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悄悄出了门。
没告诉爸妈,只说自己心烦,去山上走走。回龙坪那边,有胡道士主持,
爸妈和几个本家叔叔在忙爷爷迁葬新穴的法事准备。这是个空档。
我要去爷爷笔记里写的“老鸹山西南断垄处”,
看看那个几十年前的、“功力不纯”的锁魂局遗址。吴瘸子如果真和那有关,
或许会留下点痕迹,或者,那里本身就是他曾经的“工坊”。老鸹山很大,
所谓的“西南断垄处”是个很模糊的说法。
我凭着小时候跟爷爷上山采药、捡菌子残留的记忆,再对照旧书里一些关于山形地势的简图,
大致朝西南方向摸去。“断垄”通常指山脊突然低伏断开的地方,不是正经的龙脉,
风水上多主贫瘠或不吉。山路越走越荒,早就没了人迹。晨露打湿了裤腿,荆棘扯着衣服。
我心里又怕又有一股奇异的冷静。怕的是这深山老林,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更怕真的找到什么,印证那个可怕的猜测。冷静则源于手里这本书,
和爷爷留在字里行间的那点微光——他在教我,或者说,在指引我。约莫走了两个小时,
翻过一道陡坡,眼前地形忽然一变。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树木稀疏,
露出大片灰黑色的嶙峋岩石,像是山体在这里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块,地气不畅,
草木都长得蔫头耷脑。是了,这就是“断垄”的感觉。我放慢脚步,仔细搜寻。
按照书里描述和常理推测,那种邪门的布置,不会在明晃晃的地方,
多半在背阴、低洼、或者有天然遮蔽之处。我拨开一丛半人高的枯黄蒿草,
沿着岩壁根部慢慢查看。岩壁上有些大小不一的浅洞,像是风化形成的。
走到一处向内凹陷较深、被几块滚落的大石半掩着的洞口时,我停下了。
洞口边缘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一些,是一种陈年的、污浊的暗褐色。我蹲下身,
捡了根树枝,小心翼翼拨开表层的浮土和落叶。土质很松,像是被反复翻动过。
往下拨了不到十公分,树枝碰到了东西。不是石头,触感有点软,又带着韧性。我屏住呼吸,
轻轻刮开周围的泥土。一块已经腐朽糟烂、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片露了出来,旁边,
散落着几块细小的、白色的东西。我用树枝尖轻轻挑起来一点,凑近看——是骨头,
很小的动物骨头,像是鸟类或者鼠类的,其中一块骨头上,似乎有被利器划过的刻痕,很浅,
但形状古怪,像个扭曲的符号。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
破布、刻痕骨、被反复扰动过的土壤……这里一定有过人为布置的痕迹。
虽然“锁魂钉”和指骨肯定早就不在了(要么被爷爷当年处理了,
要么被布阵者收回或转移了),但这残留的“现场”,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气息。
我正想再仔细看看,忽然,耳朵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像是……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侧后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有人!我浑身汗毛倒竖,
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树枝,警惕地转向声音来处,低喝一声:“谁在那里?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个身影有些蹒跚地走了出来。是个干瘦的老头,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衣服,裤腿一只高一只低,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
他大约七十上下年纪,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睛却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
反而透着点让人不舒服的精明,此刻正上下打量着我,
目光扫过我沾满泥土的裤腿和手里的旧书。“后生仔,这荒山野岭的,
一个人跑到这‘断头坳’来做啥?”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但语调有点怪。
“断头坳?”我心里一紧,这名字可不吉利。“老辈人都这么叫。”老头咧了咧嘴,
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这地方邪性,不好。你是下头林家庄的?看着眼生。
”“我是林老栓的孙子。”我稳住心神,报了爷爷的名字,同时紧紧盯着他的脸和腿。
老头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异样没逃过我的眼睛。
他拄着棍子的手,似乎也微微紧了一下。他的左腿站着的时候确实有些不自然的弯曲,
走动时能看出明显的跛态。吴瘸子?“林老栓的孙子啊……”他拖长了语调,“你爷爷,唉,
可惜了,好人呐。你这是……来这荒坡做啥?找药材?”“心里闷,随便走走,
不知不觉就到这儿了。”我含糊道,反问他,“老伯你怎么也在这儿?这地方不是邪性吗?
”“我?”他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我老头子一个,无儿无女,就住山那边坳子里,
习惯了。这‘断头坳’是邪,但有些东西,就喜欢长在这种地方,比如……几种特别的药草,
能卖点钱。”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我手里的旧书上,“你这拿的……是啥书?看着怪旧的。
”“家里的一本老书,讲种树的。”我下意识把书往身后收了收,封面上可没字,
但做旧的样子很明显。“种树?”老头又笑了,这次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这‘断头坳’可种不活什么好树。后生仔,听我一句劝,这地方阴气重,没事少来。
尤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尤其别乱挖乱碰。以前啊,
这里不干净,后来有个懂行的先生给镇了镇,才消停点。可地下的东西,谁说得准呢?
”他在暗示什么?是警告我别发现什么,还是想吓退我?“不干净?什么东西?
”我故作好奇地问。“都是老黄历了,说了你也不懂。”他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
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状似随意地问,“你爷爷……走之前,没交代你啥?比如,
这山上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这个问题太突兀,也太刻意了。
我摇摇头:“爷爷病得突然,没来得及说这些。”“哦……”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冰冷的钩子,在我脸上刮了一下,“那挺好。清静。快回去吧,看你年纪轻轻的,
别沾了晦气。”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很快消失在下坡的树林里,
动作竟出奇地利索。我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是他,一定是他!那种眼神,
那种对这片地的熟悉,那种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语气,还有他对我爷爷名字的反应,
以及他那条瘸腿。他住在山那边坳子里?这倒是个线索。他临走前那句话,“别沾了晦气”,
是单纯的恐吓,还是知道这“断头坳”下面真的还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低头看向刚才发现破布和刻痕骨的地方。老头刚才站的位置,似乎正好能瞥见这个洞口。
他是碰巧路过,还是……一直有人在暗中留意这片地方?毕竟,
这里可能关联着他几十年前的“试验场”。爷爷的书里说,这种邪术布置,
往往需要定期维护或者“加持”,甚至可能留有某种“印记”或“眼线”,
方便施术者感应或查看效果。难道吴瘸子还经常回来看?这个念头让我更加不安。
如果他知道爷爷的后人(我)开始调查,甚至摸到了这里,他会怎么做?此地不宜久留。
我快速用脚将刚才拨开的地方恢复原状,抹去明显的痕迹,然后迅速离开了“断头坳”。
下山的路感觉比来时漫长许多,总觉得身后的林子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了点路,去了村东头陈三叔家。陈三叔是爷爷生前好友,也是木匠,走村串乡,
消息灵通。陈三叔正在院子里刨木头,见我脸色不对,放下刨子:“小山?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白?你爷爷的事……胡先生那边有说法了?”我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
把早上的发现和遇到那个瘸腿老头的事,删繁就简地说了,
重点强调了那老头可能是爷爷笔记里提到的“吴瘸子”,以及他对这片地的熟悉和古怪态度。
我没提“活桩”那些骇人听闻的细节,只说怀疑爷爷墓地和长命锁的事,可能和这老头有关。
陈三叔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手里的旱烟杆半天没点着。“吴瘸子……吴老拐?
”他喃喃道,“是了,是他……好多年没听人提起了。你爷爷确实跟他打过交道,早些年,
听说两人还一起给人看过事。后来不知为啥闹翻了,再不来往。
这吴老拐后来就有点神神叨叨,一个人搬到老鸹山更深处的野人坳去了,很少在村里露面,
都说他脾气怪,人也阴森。”“野人坳?是不是在山那边,很偏僻?”“对,
从那‘断头坳’再往西南走,翻过两个小山头,有个死葫芦似的山坳,就他一个人住,
搭了个破窝棚。村里人都不爱往那边去,邪性。”陈三叔皱着眉,“你怀疑他?
可他跟你爷爷,就算有点旧怨,也过去几十年了,至于用这么毒的手段?而且,
他真有那么大本事?”“陈叔,”我看着他的眼睛,“下葬那天,墓里的东西,您亲眼见了。
我爷爷的长命锁,胡先生也验出问题了。这不是普通的恩怨。我爷爷留了笔记,
怀疑他搞歪门邪道。我今天去那‘断头坳’,也发现了以前有人动邪术的痕迹。
那老头刚好出现,说话句句带钩子。太巧了。”陈三叔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大概也是你爷爷跟他闹翻那前后,邻村有户人家,想迁祖坟催官运,
不知怎么同时请了你爷爷和吴老拐。后来那家果然出了个当官的,但没两年,那官就犯了事,
家也败了,人还横死了。当时就有风言风语,说那坟地有问题,有人做了手脚,
夺了那家的气运,但也没证据。你爷爷后来有阵子心情很不好,喝酒时提过一句,
说‘心不正,术必邪,害人终害己’,但具体指谁,他没说。”夺人气运,
反噬己身……这和“活桩”的记载何其相似!吴瘸子当年可能就在用这种邪术试验,
甚至成功了部分,但遭到了反噬(或许这就是他后来更加阴郁、隐居的原因)?
爷爷看不过去,劝阻不成,反而结怨?“小山,”陈三叔放下烟杆,严肃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