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晴跟着爸妈出了门。

爸爸开了那辆旧车——这大概是家里唯一剩下的值钱东西了，一辆开了八年的帕萨特，

漆面都泛黄了。妈妈说，这车太旧，二手市场只给开价两万，没舍得卖。车子穿过市区，

往城西的方向开。城西是老城区，林晚晴小时候来过几次，

印象里全是窄窄的街道和灰扑扑的老房子。后来城市往东发展，新区盖了一栋又一栋高楼，

这边就越来越破败了。“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就在这条街上开店。”爸爸一边开车一边说，

“最开始是个杂货铺，后来慢慢扩成小超市。我和你叔叔姑姑，都是靠那个店养大的。

”林晚晴趴在车窗上看。街道两边确实很老了，店铺的招牌都是那种老式的灯箱，

有些字都缺胳膊少腿的。卖菜的、修自行车的、开小饭馆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生意。

“就前面。”爸爸把车停在一个路边划线的位置，三个人下了车。林晚晴抬头看。

一块灰扑扑的招牌，写着“林记超市”四个字，红漆都褪色了，

靠最左边那个“林”字还能看出点原来的颜色。招牌下面是一扇推拉门，

玻璃上贴着好多小广告，什么“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层层叠叠的，

把里面的光景都挡住了。爸爸掏出钥匙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老人的叹息。里面很暗，

爸爸摸索着找到开关，头顶两根日光灯闪了几下，亮了。林晚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货架是那种很老旧的铁架子，漆都掉了不少，露出斑驳的锈迹。架子上空了大半，

只有零星几样东西：几包落灰的方便面、几瓶酱油醋、几盒快过期的饼干。

收银台是那种老式的木质柜台，玻璃面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贴着。地上有几块瓷砖碎了，

踩上去有点硌脚。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霉味和陈年货物的混合体，

还有一点点樟脑丸的刺鼻。“怎么样？”爸爸问，声音里有点小心翼翼的。林晚晴走进去，

在货架中间转了一圈。整个超市大概四五十平米，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里面靠墙是一排冷柜，不过都空着，电源也没插。冷柜旁边有个小门，门上挂着布帘，

应该是后面的储藏室。“还行。”她说。这俩字让爸妈同时松了口气。

“这店之前租给一个外地人开，去年人家回老家了，就一直空着。”妈妈跟在她后面解释，

“房租没多少，一年才两万，不够干什么的，就一直没往外租。”林晚晴点点头。

她走到收银台后面，看到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营业执照，经营者写的是“林秀英”，

那是她奶奶的名字。发证日期是1995年，比她出生的时间还早。

奶奶是在她上高一那年走的，九十多岁，算是喜丧。走之前那个春节，她还去医院看过奶奶，

老太太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拉着她的手说：“晴晴啊，要好好念书，

以后出息了，奶奶给你攒的嫁妆，都留着呢。”她那时候没在意，只顾着玩手机。现在想来，

奶奶说的“嫁妆”，大概就是这个小超市吧。“要不进去看看？”妈妈在外面问。

她从回忆里回过神，点点头，跟着爸妈走进后面的小门。门后是个不大的空间，

也就十几平米，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空纸箱、一张折叠床、一个老式电视机，

还有一台落满灰的缝纫机。墙角有个小窗户，玻璃上糊着报纸，透进来一点光。

“这以前是你奶奶住的地方。”爸爸说，“她最后那几年，有时候看店晚了，

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林晚晴站在那台缝纫机前面，伸手摸了摸。缝纫机是老式的蝴蝶牌，

脚踩的那种，漆面都磨得发亮了。她记得小时候，奶奶会用这台缝纫机给她做衣服，

夏天的裙子、冬天的棉袄，虽然样式土土的，可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这缝纫机……”她开口。“你奶奶的。”妈妈说，“还能用，我试过。”林晚晴没说话。

她在缝纫机前站了很久，手指在那冰凉的漆面上轻轻摩挲着。

眼前仿佛出现了很多年前的画面——奶奶戴着老花镜，弓着背，脚一下一下踩着踏板，

缝纫机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窗外是夏天知了的叫声，她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