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明朗，你不准走。你走了我就不活了。“

她那年十三岁。

我十三岁。

后来我没走。

高考那年，宋家给她拿了国外顶尖商学院的录取通知，全家人都让她去。

她把通知书扔进碎纸机里，头也没回。

“明朗在临城，我就在临城。他去哪我去哪。他这辈子是我的人。“

二十二岁，她拉着我去拍婚纱照。二十三岁，她给我办了一场全城最大的婚礼。

送亲车队从城东排到城西，路两边站满了拍照的人。

她在婚礼上哭了。

当着一千个宾客的面，她红着眼眶说：“薛明朗，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命。“

我当时也哭了。

我觉得全世界没有人比宋素熙更爱我。

如今站在机场外面，看着她吻另一个男人的侧脸，我忽然觉得过去二十三年的记忆，在一秒钟之内全部变了颜色。

像把一杯清水倒进墨汁里。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干净的。

我在机场停车场坐了很久，长久到太阳从正上方移到了侧面。

然后我发动车子，没有回家。

我去了薛家老宅。

此刻那栋房子空着，佣人放了假。我把车停在车库里，进门，上楼，走进母亲的书房。

书房里什么都没变。

书架上那张全家福还立在那儿。母亲抱着四岁的我，我手里举着一个毛绒兔子。

照片旁边压着一封信。

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我一直没拆。

今天我拆了。

信上只写了三行字。

“明朗，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让你和宋家结亲。宋素熙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查一查你每天吃的那瓶'养身丸'。妈妈对不起你。“

第二天早上，宋志军的电话打过来。

宋志军是宋素熙的父亲。

我叫了他六年的“爸“。

“明朗啊，素熙说昨晚你没在家？你又跑去薛家老宅住了？“

我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封信。

“嗯，想妈妈了。“

“你妈走了快两年了，老宅那边阴气重，别老去。“

他换了个语气，亲热了几分。

“对了，后天是你和素熙的结婚纪念日，家里人想一起吃顿饭。你和素熙好好准备准备，穿好点。“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裴严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让他搬到家里住几天。你是姐夫，多照顾着点。“

我攥着手机，什么也没说。

“明朗？听到了吗？“

“听到了。“

“乖。你们俩兄弟之间多亲近亲近，别让外人说咱们宋家不和气。“

那个“兄弟“两个字，我这才明白，宋志军也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也许从六年前他帮宋素熙筹备婚礼的时候起，他就知道那张结婚证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