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钟，刘永仁就起床了，稻谷已经收好了，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忙着插秧拔秧。他招呼着家里人起床干活，声音洪亮。

一般都是男人女人和稍大的孩子去，男人犁田，女人拔秧，孩子运秧苗。

四点钟之前，队长会吹几遍哨子提醒社员。四点钟后下田干活。妇人就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还要煮猪食，喂猪。

王正英和刘玉兰早上醒来就在那剁猪食，洗菜，洗好了拿到厨房。

厨房有两口大铁锅，一口小铁锅。一口大铁锅是炒菜煮饭用，一口大铁锅是煮猪食。那口小铁锅，拿来烧热水或者冬天放菜防止变凉。

猪食主要是用野猪草来喂，有时也会有红薯藤，萝卜苗或者加点谷糠进去增加营养。

刘家人多，劳动力也多，家里养了两头猪。两头猪个头挺大，每年刘家的猪都能超过收购要求，一头国家征买，一头自己留着吃。

猪草都是小孩去打的，大人忙着赚工分，闲暇时间去砍柴去菜园子忙活，收拾家里，直到农活都干完，才有时间歇息。

刘玉兰窝在灶前烧火。王正英切菜炒菜，偶尔招呼刘玉兰递东西。

刘玉竹刘兴业等人也起床了，男孩子去山上捡柴火，女孩子在河边洗衣服。

乡下十来岁孩子帮忙干活很常见，尤其是农忙时节，都是小孩帮忙做些琐碎的事情。

丁香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会干活了，一个个都是好帮手，真是能吃苦的一代人，难怪国家能飞速发展。

老太太以前打下的基础真好，不会带团队就是累到死，合理利用好家里的人员，领导者就会很轻松。

作为老太太，丁香只需逗弄孩子打发时间。丁香抱着曾孙刘昌明，给他喂了些鸡蛋羹。鸡蛋羹是专门蒸给丁香吃的，丁香看着小孩可爱，也给他喂了一些。小孩乖巧的很一口一口喝下，露出小米牙对着丁香笑。

也许是穿到了年老的身体，丁香露出和蔼的笑容，人都变得慈祥了。

“砰”的一声响，厨房传来碗碟破碎的声音。刘玉兰呜呜咽咽的哭泣声随之传来。

王正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拧她的胳膊“要死哦，打碎了这么多碗，这么大人了，不会走路嘛。”

贫穷是很难产生太多情感的，贫穷也会从生活的方方面面磨灭一个人的志气。

一个摔破的碗，一件破损的东西，就能让家里气氛变得死气沉沉。

刘玉兰哭着解释，“碗太多，我没看到有张小板凳，我的手也割伤了。”

王正英怒骂：“你就知道找借口，一点小事也干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以后嫁人了也这么毛手毛脚嘛。”一边说，一边小心捡起地上的碎碗。

如果只是土陶碗还好，偏偏是去年才添置的新碗，王正英都有些担心婆婆会不会过来发飙了。

丁香赶紧拦住发怒的王正英。

看了一眼碎落一地的碎片，丁香说：“我房间还有些碗，等会拿出来用，摔了就摔了吧，你打她也没用，下次仔细些。正英，你把地扫扫，我给她涂点药。”

丁香拽着刘玉兰出来，从房间里拿了些碘伏出来给她涂。刘玉兰还是在哭，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内疚不已：“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

丁香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只是摔了几个碗，以后再买。人别伤到就行。”

继续安慰了几句，刘玉兰情绪稳定下来，丁香去厨房帮忙。

王正英在厨房扫碎片，甚至将几个大的瓷片拼起来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娘，这几个还能拼出几只碗，下次焗碗的人过来了，补一补还能用。其他的碎片只能用来刮皮了。”

丁香颇有兴趣的看着这些瓷片，焗碗？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手艺，听到能修补，遂点点头“那你收起来吧，下次补一补。”

王正英连忙将碗收拢好放在墙角。这些还能用，不能再搞坏了。

农村的东西就是这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只有用到实在不能用了，才会扔了。村里还有好些个老人，里裤烂的不成样还在穿着呢。

厨房陷入寂静，王正英期期艾艾地说：“娘，那些碗的钱，我来出吧。玉兰这丫头，做事一点也不利索。”

丁香摆手：“偶尔摔碗很正常，她又不是故意的，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你平常也注意些，玉兰年纪大了，你还这么打骂，她也要面子的。”

小时候在福利院不小心打碎东西也会被阿姨说两句，但是也不会上手打。

这还是亲母女呢。不过想想这个年代物资稀缺，也是能理解王正英的做法了。

这个年代真的是物比人贵啊。

王正英垂眸不作声，不像平时那样随意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