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贵宾区的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两侧的包间门口挂着黄铜门牌。

走廊那头走过来几个人，走在中间的那个人是顾洛。

他身后跟着几人，正被马场经理领着往顾家专属包房走。

“洛少，这么巧，也来看赛马？”赵明远先开了口，语气懒洋洋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怎么真诚的笑，说出的话专捅人心窝：

“听说你在曼谷丢了批货——货没了不要紧，人没事就好。”

顾洛也笑了，“劳六少挂心。六少的消息倒是比曼谷的报纸还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六少在我身边安了双眼睛，专门盯着我呢。”

赵明远在这里面搞的小动作以为他不知道？还敢来他面前阴阳怪气。

赵明远嗤笑一声，“洛少又不是个美人，值得我天天盯着？”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每次见面都免不了针锋相对一番。

赵明诚看了一眼弟弟，语气温和地问顾洛：“这次回港城要长住了？港城地方小，人多眼杂，做什么事都有人看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大哥客气了。”顾洛看向他，露出一口白牙，“好在港城有我哥在，码头、地皮都还算趁手，不劳烦外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兄弟俩，语调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下周三湾仔那块地竞拍，听说赵大哥也有兴趣？”

赵明诚不喜欢过多的做这种口舌之争，只淡淡的道：“不光我，很多人都有兴趣。不打扰洛少雅兴了，回见。”

顾洛也点点头说了句再会。

两拨人擦肩而过。

…………………

拍卖会在港岛大会堂举行。

港府的官地拍卖一向由地政署主持，每逢有优质地块放出，港岛几大家族必定到场。

拍卖厅在大会堂二楼，挑高的大厅铺着实木地板，一排排座椅从拍卖台前往后延伸。

大厅正中悬着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把整个厅堂照得通明。

记者席设在左侧，几家报社的记者已经架好了相机。

来的人不多，除了顾家和赵家，还有另外几个集团，怡和、太古也派了代表，后排还坐着几个小地产商和洋行的经理。

来的人大多身着正装，低声交谈，气氛谈不上轻松。

顾深到的时候，李助理替他推开门。他穿一件深灰色西装，径直走到前排顾氏的预留席坐下，接过李助理递来的拍品手册翻了翻，神情淡淡的。

赵明诚几乎同时从另一扇门进来。他穿藏蓝色西装，步伐从容。

赵明远走在后面，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两家的座位在拍卖厅正中央，中间隔了条过道。

赵明诚落座时，目光往顾深那边扫了一眼。顾深也正好抬眼。

两个人隔着过道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各自收回目光。

拍卖官走上台。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头发灰白，穿深色正装，站定后扶了扶话筒。

他身后墙上挂着一幅湾仔填海区的规划图，红笔圈出了今天拍卖的B段地块。

“湾仔填海区B段地块，面积十二万平方呎，底价八百万港币。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万。”

他说英文，旁边站着一个翻译，逐句翻成粤语。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后排有人先举了牌。

“八百五十万。”

从那以后，价格一路上扬。

后排几个小地产商轮流举牌，数字从九百万跳到一千万，又从一千万跳到一千二。

前排的怡和代表也举了两次，但加价幅度不大，似乎在试水温。

当价格到一千五百万的时候，场上的举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拍卖官复述了两遍，目光扫过前排，手指在木槌上轻轻敲着。

这时，赵明远举了牌。

“一千六百万。”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格外清楚。后排的记者齐齐把目光投过来。

李助理低声道：“赵明远先举的牌。”

顾深偏过头，对李助理说了一句。李助理举起手中的号牌。

“两千万。”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直接从一千六跳到两千——这个幅度告诉全场，顾家不是来试探的。

后排几个小地产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合上了手里的拍品册，知道这块地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赵明远侧头用眼神询问赵明诚。赵明诚表情没有变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两千二。”赵明远再次举牌。

“两千五。”

全场的气氛已经变了。拍卖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后排的记者全都在低头狂记，相机快门声噼啪响了几下。

坐在顾家和赵家边上的几个洋行代表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像是怕被两边的气场扫到。

“两千八。”赵明远的声音已经不轻松了。

顾深终于抬起头，看了赵明诚一眼。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撞上了。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往下降了几分。

顾深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赵明诚，对李助理说了一个数字。

“三千五。”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起拍价的四倍，也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对湾仔这块地的心理估值。

连拍卖官都愣了一瞬，然后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赵明远看了看他哥。

赵明诚的目光还停在顾深身上，手里那支雪茄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三千五已经踩在了赵家对这块地的红线之上——再加，利润就会被压到不值得。他不做亏本的生意。

沉默了几秒，他把那支变形了的雪茄轻轻搁在椅子扶手上，对赵明远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全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动作同时落了下去。

拍卖官又喊了三遍。木槌落下来的时候，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成交。顾氏集团，三千五百万港币。”

李助理收起了号牌。后排的记者一拥而上，镁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了起来。顾深站起来，把拍品手册递给李助理，转身往外走。

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模一样，经过赵明诚座位旁边的时候，略微放慢了半步。

“承让。”

声音不大，只有赵家兄弟听得见。

赵明诚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顾深走远。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对赵明远说了句“走吧”。

记者追到门口，被保镖拦下来，镁光灯追着顾深的背影闪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