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小说《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以何槐序沈渡为中心,揭示了人性的黑暗面和社会的残酷现实。作者把印象再加深通过犀利的笔触深刻地刻画了主角的内心纠结与挣扎,将读者带入一个情感充沛的世界。这本书给人以思考和反思,震撼人心。“为什么没有人真正看到我?”我说:“我看到了你。”他转过头来看我,这次他没有很快移开视线,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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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见到何槐序,是在城南的旧琴房里。他坐在那架走音的钢琴前,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像一只被冻僵的蝴蝶。窗外的梧桐叶正一片一片地落,有一片飘进来,
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去。“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我以为他又在说胡话了。那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黑眼圈像淤青一样嵌在眼眶里,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皱起来。我站在门口,
手里还攥着那张被他揉皱又展平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来琴房,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有想到那是最后的话。何槐序是高二那年转来我们学校的。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还没来得及被栽进新的土壤里。班主任让他做自我介绍,
他站在讲台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叫何槐序。”然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同学们在底下窃窃私语,有人说他怪,有人说他傲,更多人根本不在意——一个转学生而已,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有我注意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像是弹钢琴的手。后来我才知道,他确实弹钢琴,弹得很好,
好到他的老师说他“不该被困在这座小城里”。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最初注意到他,
是因为我的同桌沈渡。沈渡是我们班最耀眼的人,成绩好,长得好看,
打篮球的时候半个年级的女生都会趴在栏杆上看。他坐在我右边,何槐序被安排在他后面,
也就是我的斜后方。沈渡是那种对谁都很友善的人,但那种友善里有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朝下面伸出手,姿态好看,却始终隔着距离。何槐序不一样。
他对谁都不友善,也不不友善,他只是像不存在一样活着。不说话,不社交,
下课就趴在桌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听周围的声音。他的存在感低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次老师点他回答问题,叫了三遍“何槐序”,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眼神涣散,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聚焦在这个世界上。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全班都笑了。老师也笑了,那种无奈的、带点怜悯的笑。
何槐序没有笑,他看着那些笑他的人,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种平静让我觉得不安,好像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的笑,多到不值得再做出任何反应。
沈渡在那之后开始注意他。不是同情,沈渡说,是好奇。“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
”沈渡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我咬了一口食堂的糖醋排骨,含混地说:“另一个世界?什么世界?”沈渡想了想,
说:“一个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的世界。”我没有接话。食堂里很吵,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笑声、餐盘碰撞的声音。我忽然想到,如果何槐序此时坐在这里,
他会不会觉得这一切都太吵了。然后我又想到,我甚至不知道他中午在哪里吃饭,
好像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去食堂。那个周六,我去琴房练琴。说是练琴,
其实只是不想待在家里。我妈那时候刚跟我爸吵完第十七次架,正在客厅里摔东西,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翻窗出去,骑了二十分钟的自行车到了学校。周末的校园是空的,
梧桐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很好,好得不像话,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难过这回事。
琴房在教学楼的最顶层,一间废弃的音乐教室,里面有一架旧钢琴,
据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买的,音已经不太准了,但还能弹。我有时候会去那里弹一会儿,
弹的都是些简单的曲子,我没有正经学过钢琴,只会用右手弹主旋律,
左手胡乱地配几个**。那天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在了。是何槐序。
他没有坐在钢琴前,而是靠墙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低头看。听到门响,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好像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周末的琴房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说:“你也在这里啊。”他没有回答。我走进去,在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弹了一个音。
那个音在空荡荡的琴房里回响,像一声叹息。我偷偷看了何槐序一眼,他没有任何反应,
依然在看他的书。我开始弹一首很简单的曲子,是《小星星》的变奏,
我唯一能完整弹下来的曲子。弹到第三遍的时候,何槐序忽然开口了。“你的指法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琴房里听得很清楚。我的手停在琴键上,转过头看他,他依然低着头,
好像在跟膝盖上的书说话。“什么?”我问。“你的右手,第三指,应该落在G上,
你落在A上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我的无名指按在A键上。我挪开,
重新按了G,那个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听起来确实更对了。“你也会弹钢琴?”我问。
何槐序没有回答,但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钢琴前。我赶紧让开,他坐下来,
手指放在琴键上,停了两秒钟,然后开始弹。他弹的是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
旋律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雾里走,看不清前面的路,但又不得不往前走。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不像在弹琴,更像在抚摸什么东西,每个音都是温柔的,
但那种温柔底下有一种很深很深的难过,像是一条河,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我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不敢动。窗外的光打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
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忍耐什么。那首曲子很长,他弹了很久,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整个琴房都安静了,连风都停了。“这是什么曲子?”我问,
声音有点哑。“没有名字。”他说,“我自己写的。”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也可能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我想靠近他,而是他像一颗遥远的星星,忽然发出了一声我刚好能听到的信号,
而我是这个宇宙里唯一接收到那个信号的人。后来的每个周六,我都会去琴房。有时候他在,
有时候不在。他在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弹琴,或者说他弹琴,我坐在旁边听。他不太说话,
但偶尔会开口,说一些很奇怪的话。比如有一次,他弹完一首曲子,
忽然说:“你知道鱼为什么会死吗?”我说:“因为离开了水?”他摇了摇头,
说:“因为鱼忘记了它生活在水里。”我看着他的侧脸,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我觉得他不是在说鱼。还有一次,他翻开那本总是带在身边的书,指着其中一页给我看。
我凑过去,看到上面写着一句话:“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他把书合上,说:“意思是你有很多种选择,但你以为只有一种。”他说话的时候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天和光秃秃的梧桐树。我忽然觉得他很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没有人陪,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根本的孤独,
像是他活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世界里,而他是那个世界里唯一的居民。
我想问他为什么转学,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为什么从来不去食堂吃饭,
为什么眼神里总有那种让人不安的平静。但我没有问,因为我隐约觉得,
这些问题背后有一个很大的答案,那个答案不是我承受得起的。沈渡也开始注意到何槐序了,
但他注意的方式跟我不一样。“你有没有觉得何槐序喜欢你?”沈渡有天在课间忽然问我。
我正在写数学作业,笔尖顿了一下。“什么?”“他看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沈渡说,
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看别人的时候像看空气,
看你就好像……好像你能看见他。”“你太敏感了。”我说,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但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沈渡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笑起来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
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很多人喜欢沈渡,我知道,因为他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
但何槐序不是,何槐序是那种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你知道它不会烧伤你,但你不知道靠近之后会发生什么。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慢,
慢到我后来回想起来,觉得一切都是在温水里慢慢煮熟的。何槐序开始跟我说话,不多,
但比之前多了。他会在我弹琴的时候指出我哪里弹错了,
会在我不小心按错音的时候笑一下——那种笑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了。
他的眼睛会弯一下,弯的幅度很小,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阳光终于照到了一块一直处在阴影里的地方。他开始在琴房里等我。不是每次都等,
但十次里有七八次,我推开琴房的门,他已经坐在钢琴前了,有时候在弹琴,有时候在看书,
有时候只是坐着,看着窗外发呆。他看到我来,不会说“你来了”或者“我等了你很久”,
他只是微微侧一下头,像是在确认是我,然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那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只要彼此在场就够了。有一次,
他忽然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想了想,说:“蓝色吧。你呢?”“灰色。”他说。
“灰色不算颜色吧?”“它算。”他说,“灰色是所有颜色的混合,也是所有颜色的缺席。
它既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
但在琴房昏黄的光线里,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我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一个我一直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何槐序,”我说,“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说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弹了一个音,那个音在琴房里慢慢地消散。
然后他说:“因为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存在。”“什么意思?”“如果我存在,”他说,
“为什么没有人真正看到我?”我说:“我看到了你。”他转过头来看我,
这次他没有很快移开视线,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不自在。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话。“是的,”他说,“你看到了我。
但你不应该看到我。”那之后不久,沈渡约我去看电影。不是什么正式的约会,
他只是说“周末有个电影还不错,一起去吧”,我就说“好”。
沈渡是那种让你很难拒绝的人,不是因为他强势,而是因为他太自然了,
好像跟你在一起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拒绝反而显得刻意。看电影的那天晚上,
我在琴房里跟何槐序说了这件事。我说的时候很随意,
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何槐序没有看我,
他低头翻着那本总是带在身边的书,翻了很多页,好像一直在找某个句子,但怎么也找不到。
“你听到了吗?”我问。“听到了。”他说,声音很平,“跟沈渡去看电影。”“对。
”我说,“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
他背对着我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忘了我的存在。
然后他说:“你知道鱼为什么会死吗?”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我一次。我说:“你问过了。
”“我换一个问题。”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消失吗?
”我的心忽然跳了一下。“什么意思?”“没什么。”他说,转过身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很好看,但也很好看地不真实,“去看电影吧。玩得开心。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觉得何槐序今天有些不一样,
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看起来好像比以前更远了,不是物理上的远,
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远,好像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隔着很远的距离跟我说话。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我跟他之间几乎没有发过消息,
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只存在于琴房里,离开了琴房,我们就变成了两条平行线。
但我还是打开了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我没有发出去。
我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然后我又打了一行字:“周六见。”还是没有发出去。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何槐序站在窗边的背影,他那么瘦,
那么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我忽然很害怕,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周六我去了琴房,何槐序不在。我等了一个小时,他没有来。我弹了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弹得很糟糕,很多音都错了。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周日我又去了琴房,他还是不在。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他出现了。他坐在座位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我觉得他更瘦了,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件不属于他的衣服。他的脸色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