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文学作品《渡厄渡已》,是爱吃虾米的小青龙的代表之作。主人公沈渡苏瑶身上展现了时代的风貌和社会变迁,故事情节扣人心弦,引人深思。这本小说用犀利的笔触描绘了现实中的种种问题,让读者对人性、社会有更深刻的认识。那个笑容和他十二岁那年看到的一模一样——清澈的,明亮的,像山涧里流出的泉水。“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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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青云宗立宗八百年,出过三位渡劫真君,十七位化神大能,金丹元婴不计其数。
在这座巍然耸立于云海之巅的仙门面前,世间万物都显得渺小。但今夜,
这座千年仙门正在颤抖。不是外敌入侵,不是天灾降临——而是后山禁地之中,
有什么东西醒了。那东西被封印了万年,久到连青云宗的开派祖师都只把它当作传说。
可传说今夜变成了现实: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后山深渊中冲天而起,撕裂了层层禁制,
照亮了半边天空。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浑身浴血,
右臂上爬满了古老而狰狞的纹路,像是一株从地狱深处生长出来的藤蔓,
正在将他整个人吞噬。青云宗宗主静玄真人从闭关中惊醒,踏碎虚空来到后山。
他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柱,看着光柱中的少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魔神血脉……”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觉醒?
”他想起十八年前,一个老道士抱着一个婴儿来到青云宗山门前,说这个孩子身负天命,
必须在青云宗长大,必须在青云宗修炼,必须在青云宗——被毁掉。那老道士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带着悲悯的笑容,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静玄真人当时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十八年前就有人算到了今天。那个婴儿叫沈渡。今夜过后,
他不会再是沈渡了。第一章弃子沈渡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水很凉,带着刺鼻的馊味,
应该是从灵兽圈旁边的污水沟里打上来的。他咳嗽着从稻草堆上坐起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这不是被水泼的,
这是他身体的老毛病了——三年前金丹破碎之后,他的经脉就像生了锈的铁管,
每一次灵力的流动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起来了!太阳都晒**了!
”赵管事尖利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今天的粪还没铲,草还没拔,柴还没劈,
你是不是想饿死?”沈渡没有说话,撑着墙壁站起来,拿了靠在墙角的扁担和木桶,
低着头往外走。他走路的样子有点瘸,
左腿比右腿短了半寸——这是去年冬天从山上摔下来摔的。
那天他背着两捆柴火走在下山的路上,脚下一滑就滚了下去。
他在沟里躺了半个时辰才爬出来,回到柴房后发现左腿断了。没有人来帮他,
他自己找了根木棍夹住腿,用布条缠了几圈,就这么将就着好了。瘸了一条腿的废物,
连劈柴都比别人慢。但他不在乎了。三年前刚被贬到外门的时候,他还会在夜里偷偷地哭,
会握紧拳头对着墙壁砸,会在梦里梦见自己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后来他不哭了,
不砸了,也不做梦了。他学会了低着头走路,学会了在被嘲笑的时候面无表情,
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心底最深处,压成一个坚硬的、不会疼痛的核。
灵兽圈在后山的山坳里,要走二十分钟的山路。沈渡挑着空桶走在山道上,
晨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灵兽特有的膻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觉得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三年来,只有在这条山道上,
他才感觉自己像个人。不是因为风景好,
而是因为这条路是他当年第一次登上青云宗时走过的路。那时候他才十二岁,瘦得像根竹竿,
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包袱,一步一步爬上这一千三百级台阶。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累得直喘气,坐在路边歇脚,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从他身边经过,
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是新入宗的弟子?”女孩问。“嗯。”他点头。“那你快点,
今天要分堂口,去晚了只能去最差的那个。”女孩说完就走了,
步伐轻快得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沈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不累了。他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那个女孩叫苏瑶。后来他们分在了同一个堂口,
成了同门师兄妹。再后来,他修炼突飞猛进,十五岁筑基,十七岁金丹,
成了青云宗三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所有人都说他和苏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瑶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红着脸啐一口,但从来没有否认过。沈渡也没有否认过。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然后三年前那个夜晚来了。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他在后山闭关冲击元婴,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灵力充沛得像要溢出来。他闭上眼睛,准备一鼓作气冲破瓶颈。就在这时,
一股剧痛从丹田深处炸开。那种痛不像受伤,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硬生生地抽走了。
他的金丹开始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干涸的河床,像碎裂的琉璃。
他试图运转功法稳住灵力,却发现经脉中的灵气完全不受控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四处冲撞。
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动,动不了。他就那样跪坐在闭关的石室里,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六年的修为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流失殆尽。
最后他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是金丹彻底破碎的声音——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柴房了。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来解释,
没有人来说一句“你还好吗”。只有赵管事冷冰冰地通知他:从今天起,
你是外门杂役弟子了。他的修炼资源被收回,他的内门弟子身份被褫夺,
他的住处被腾出来给了别人。甚至连当年亲手收他为徒的清元长老,
也只是派人送来一句话:“灵根已废,好自为之。”好自为之。沈渡咀嚼着这四个字,
觉得真是讽刺。他自问入宗以来勤勉刻苦,从未懈怠,对师长恭敬有加,对同门谦逊礼让。
到头来,宗门给他的回报就是这四个字。他想不通。他花了三个月才接受这个事实,
又花了三个月才停止在夜里做噩梦,再花了三个月才学会不再期待有人会来救他。到如今,
三年过去,他已经不想知道真相了。真相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金丹碎了就是碎了,
灵根废了就是废了。他就是个废物,一个连炼气一层弟子都打不过的废物。这就是事实。
灵兽圈到了。沈渡放下扁担和木桶,拿起铁锹,开始清理灵兽的粪便。这是最脏最累的活,
但也是唯一不需要灵力的活。他干得很仔细,一锹一锹地把粪便铲进木桶里,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沈渡。”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声音,不是因为熟悉,而是因为太陌生。三年了,已经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大多数人叫他“废物”,少数人叫他“那个谁”,只有一个人还会叫他沈渡。他转过身。
苏瑶站在灵兽圈的围栏外面,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含着薄雾的眼睛。三年过去,她比从前更美了,
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但她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样清澈、明亮,
像山涧里流出的泉水。沈渡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这里脏。”苏瑶没有回答,
而是推开围栏的门走了进来。灵兽圈的臭味让她微微皱了一下鼻子,但她没有退出去,
而是走到沈渡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给你的。”她说。沈渡没有接。
“是什么?”“灵米糕。”苏瑶说,“我昨天在膳房做的,还放了蜂蜜,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需要。”“你每次说不需的时候,其实都是想要的。
”苏瑶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拿着吧,别跟我客气。”沈渡握着那个油纸包,
指尖微微发烫。灵米糕还带着炉火的余温,说明是刚出锅不久就包好送过来的。
他忽然有些鼻子发酸,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东西。“你……最近怎么样?”苏瑶问。
“挺好的。”沈渡说,“吃得饱,睡得着,死不了。”苏瑶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泛红。
“你别这么说。”“我说的是实话。”沈渡把油纸包收进怀里,重新拿起铁锹,“苏瑶,
你不该来这里。你是内门天才,跟我这种人走得太近,对你不好。”“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沈渡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苏瑶听得出来,
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压得很深很深,深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沈渡,
你听我说——”苏瑶上前一步,想拉他的袖子。“苏瑶!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灵兽圈外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瑶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渡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负手站在围栏外,身后还跟着两个佩剑的弟子。
那青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叶无尘。天剑宗首席弟子,元婴中期修士,被誉为“三宗一脉年轻一辈第一人”。
他来青云宗已经半个月了,说是交流切磋,实际上是带着天剑宗的傲慢来踩场子的。
宗主和长老们对他客客气气,内门弟子们对他又敬又怕,连苏瑶都被宗门安排去给他做向导。
沈渡不知道叶无尘为什么来灵兽圈这种地方,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叶师兄。
”苏瑶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来了?”“我去了你的住处,发现你不在,
问了你师妹才知道你来了这里。”叶无尘的目光越过苏瑶,落在沈渡身上,
像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沈渡?”“百年难遇的天才,
金丹碎成渣的废物。”叶无尘走进灵兽圈,在沈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久仰。
”沈渡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叶无尘转头看向苏瑶,
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苏师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吧,我约了青云长老论道,
你陪我一起去。”苏瑶看了看叶无尘,又看了看沈渡,欲言又止。沈渡低下头,继续铲粪。
“沈渡……”苏瑶的声音有些发颤。“去吧。”沈渡头也不抬地说,“别耽误了正事。
”苏瑶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不动。叶无尘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苏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但最终还是跟着叶无尘往外走。走到围栏门口的时候,
叶无尘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沈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个月后就是三宗大比。按规矩,所有弟子——包括外门杂役——都必须参加。
我很期待在大比上见到你。”沈渡的手顿了一下。“当然,”叶无尘笑了笑,“如果你怕死,
现在就可以滚出青云宗。不过——苏瑶会留在宗门,你不用担心她。”他说完就走了,
步伐从容,像一只吃饱了的猎豹在散步。苏瑶猛地回过头,想说什么,
但叶无尘已经拉着她走远了。她的目光越过叶无尘的肩膀,
投过来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焦急,有担忧,还有一丝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手里的铁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三宗大比。他知道那是什么。三年一次,青云宗、天剑宗、灵霄阁三宗联合举办,
所有弟子都必须参加。外门弟子对上内门弟子,炼气对上筑基,筑基对上金丹——说白了,
就是给天才们准备的秀场,让废物们去当垫脚石。以前他是站在台上俯视别人的那个。
现在他是要被踩在脚下的那个。沈渡弯腰捡起铁锹,继续铲粪。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叶无尘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苏瑶会留在宗门,
你不用担心她”——这听起来不像安慰,更像威胁。他想起叶无尘看苏瑶的眼神,
那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像一头雄狮在宣示自己的领地。苏瑶不喜欢叶无尘,
这一点沈渡看得出来。但不喜欢又怎样?叶无尘是天剑宗首席弟子,背后站着整个天剑宗。
苏瑶只是一个内门弟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沈渡忽然觉得很无力。
这种无力感比灵根破碎时更甚。那时候他至少还可以怪自己命不好,
但现在他连怪谁都找不到对象。叶无尘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看上了苏瑶,仅此而已。
他有权有势有天赋,苏瑶迟早会是他的人。而沈渡,一个灵根破碎的废物,
连说一句“不”的资格都没有。当天晚上,沈渡回到柴房,发现油纸包里的灵米糕已经凉了。
他坐在稻草堆上,捧着那块已经变硬的灵米糕,一口一口地吃。灵米糕放了很多蜂蜜,
甜得发腻,但他吃不出甜味。他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外面有人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听到了杂沓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他放下灵米糕,走到门口,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月光下,十几个内门弟子举着火把站在院子里,
为首的是一个他认识的人——赵青云,宗主静玄真人的亲传弟子,金丹后期修士。“沈渡。
”赵青云的声音很冷,“宗主有令:外门弟子沈渡,灵根破碎,修为尽废,于宗门无益。
即日起逐出青云宗,永不复入。”沈渡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白天叶无尘的话——“如果你怕死,现在就可以滚出青云宗。
”原来叶无尘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他早就知道宗主会逐他出宗,
甚至可能——他就是那个促成此事的人。“我收拾一下。”沈渡说。“不用了。
”赵青云挥了挥手,“你的东西会有人处理。你现在就走。
”沈渡看了看自己住了三年的柴房,看了看那些他用了三年的破旧家当,
最后把怀里的那封信拿出来——苏瑶上次托人带给他的信,只有一行字:“别管我了,
你快走。”他把信叠好,塞进衣服最里层的口袋里。然后他走出院子,穿过外门弟子的住处,
穿过内门的广场,穿过山门,走下那一千三百级台阶。一路上,没有人送他,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说一句“保重”。他就像一个被抹去的名字,从青云宗的卷宗上被划掉了,干干净净,
不留痕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叶无尘站在路中间。月光下,他白衣如雪,
腰悬长剑,像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叶无尘说。沈渡没有说话。“苏瑶被关在思过崖了。
”叶无尘说,“她今晚去找宗主求情,想让宗主收回成命。宗主不但没答应,
还罚她禁闭三个月。”沈渡的手握成了拳头。“你不用这副表情。”叶无尘走近两步,
压低声音,“说实话,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苏瑶也不会那么快就看清形势。
她现在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配拥有她。
而你我之间——”他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谁是强者,已经很明显了。
”沈渡的肩膀僵了一下。叶无尘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不重,但沈渡感觉像被一座山压着。
不是因为叶无尘力气大,而是因为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姿态,
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窒息。“行了,不送你了。”叶无尘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小心点。”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对了,苏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沈渡抬起头。叶无尘侧过脸,
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她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对你好,只是可怜你。
”沈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叶无尘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山风吹过来,
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远处有鸟在叫,叫声清脆,像是在嘲笑什么。沈渡慢慢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没有哭。三年了,他已经不会哭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来,
继续往下走。走到一处悬崖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朝崖下看了一眼。万丈深渊,云雾缭绕,
看不见底。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苏瑶对他说的话:“你快点,要迟到了。
”那时候她跑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沈渡闭上眼睛。然后他跳了下去。不是自杀。是因为他刚才蹲下来的时候,
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是苏瑶的那封信。信纸在发烫,
像是有火焰在纸页间燃烧。而且他感觉到了,那股热量的来源不是信纸本身,而是悬崖下方。
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种古老的、强烈的、不容拒绝的召唤。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风在耳边呼啸。他的身体急速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雾。
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成肉泥的时候,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坠落的速度骤然减缓。
他像一片落叶一样,缓缓飘落。最后,他落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那东西很大,很平,
很光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但它的颜色不是透明的,而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沈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晶石上。晶石很大,
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像一片冰封的湖面。晶石下面,
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骨头,又像是雕像,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延伸到深渊的最深处。“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从晶石下方传来。那个声音很苍老,
很疲惫,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被人唤醒。但它的力量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减弱,
恰恰相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渡的心口上,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你是谁?
”沈渡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强迫自己面对那个声音。“我是谁?
”那声音笑了,笑声像闷雷滚过天际,“我是被你们这些后人遗忘的存在。
我是万年前的魔神,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是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晶石开始龟裂,裂纹从沈渡脚下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晶石下面破土而出。“万年了,”那声音说,“我等了万年,
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承载我血脉的肉身。”沈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外在的变化,
是内在的——有什么东西正从晶石中涌入他的身体,沿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经脉在承受极限的边缘疯狂颤抖,
强到他的骨骼在发出咯咯的响声,强到他的血液在沸腾,像要把他整个人从内部点燃。
他的右臂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蔓延生长。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
从小臂到肩胛,最后蔓延到胸口、后背、脖颈——密密麻麻的魔纹交织在一起,
组成一幅古老而狰狞的图腾。“这就是魔神血脉。”那声音说,“万年之前,
天道忌惮魔神的力量,将魔神一族屠戮殆尽。但血脉不会消失,它会代代相传,
潜伏在每一个继承者的体内,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你就是那个继承者。
”沈渡跪在晶石上,浑身被汗水浸透。那股力量还在涌入,越来越汹涌,越来越狂暴,
像决堤的洪水,像失控的野马。他的意识在被一点一点地吞噬,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撑住。”那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你若是撑不住,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你的灵魂会被抹去,
你会成为我的容器,我会借你的肉身重生。”沈渡猛地睁开眼睛。“你骗我。
”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晶石上,“你说我是继承者,不是容器。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有什么区别呢?”它说,“继承者也好,容器也好,
你都会得到力量。你不是很需要力量吗?你不是想保护苏瑶吗?你不是想打败叶无尘吗?
有了我的力量,这些都不再是问题。你只需要——把你的一切交给我。”沈渡咬着牙,
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那个夜晚,金丹碎裂的声音。赵管事的冷脸。
外门弟子们的嘲笑。叶无尘居高临下的眼神。苏瑶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不,
苏瑶没有浑身是血,那是他想象的。但叶无尘说过,如果他不走,
下一次砍的就是苏瑶的肩膀。他相信叶无尘说到做到。
还有那句不知道是不是真话的话——“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要力量。”沈渡说,
“但我不会把我的一切交给你。”那声音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用你自己的那点微末修为去对抗元婴中期的天才?用你的废灵根去修炼青云宗的功法?
”“不。”沈渡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暗红色的光芒,“我要用你的力量,但我不会成为你。
我要吞噬你,而不是被你吞噬。”那声音愣了一瞬。然后它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笑声震得整座深渊都在颤抖,震得晶石碎裂成无数碎片,
震得那些被封冻在晶石下的骸骨纷纷化作齑粉。“好!好!好!”那声音连说三个“好”,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畅快,“万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是什么下场吗?”“不知道。”沈渡说,“我也不在乎。
”“有意思。”那声音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就让我看看,
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晶石彻底碎裂。沈渡的身体坠入黑暗。黑暗中,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下沉,无休止地下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没有闭眼,他死死地睁着眼睛,
盯着头顶越来越远的那一点暗红色光芒。那点光芒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然后彻底消失。完全的黑暗。绝对的寂静。沈渡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剥离,
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被一层一层地脱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情感在消散,
那些让他痛苦的、让他愤怒的、让他不甘的东西,都在一点一点地远去。但他没有放手。
他把那些记忆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把沙。沙子在从指缝间漏走,他就攥得更紧。
他攥得手指发白,指节咯咯作响,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他不能放手。
放手了,他就不是沈渡了。黑暗的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盏灯。不是暗红色的光芒,
是白色的、温暖的、像烛火一样的光芒。那盏灯在黑暗中摇曳着,忽明忽暗,
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沈渡朝那盏灯走过去。走了很久,很远,像是在黑暗中走了一万年。
最后他走到了那盏灯面前。灯下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如瀑,眉目如画。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盏油灯,灯油是她的血,灯芯是她的发丝。她在用她的命点这盏灯。
“苏瑶。”沈渡的声音在发抖。苏瑶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十二岁那年看到的一模一样——清澈的,明亮的,像山涧里流出的泉水。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灵识海。”苏瑶说,“三年前你金丹破碎的那个晚上,我就分出这一半灵识,
藏在这里了。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沈渡的眼眶红了。“他说的那些话,
都是假的,对不对?”“叶无尘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苏瑶说,
“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三年前你的金丹,是他亲手碎的。你的灵根,是他亲手废的。
他早就发现了你体内的魔神血脉,他想在你觉醒之前毁掉你。但他不知道,
血脉是不会被毁掉的,它只会沉睡。他毁了你的金丹和灵根,但血脉还在。它一直在你体内,
只是睡着了。”“而现在——”苏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渡的右臂。
那些暗红色的魔纹骤然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从指尖一路燃烧到肩胛,
从肩胛燃烧到心脏。“它醒了。”沈渡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一下跳得极重极沉,
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锤子敲击他的胸膛。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一下比一下沉,到最后,他的心跳声像战鼓一样在黑暗中回荡,震得整片灵识海都在颤抖。
苏瑶手中的灯灭了。但黑暗没有降临。因为沈渡的身体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岩浆,
像火焰,像从地心深处涌出的、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魔纹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胛,密密麻麻,像一幅用鲜血绘制的图腾。
他的瞳孔变了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深处有两个交叠的光环,像日食时的太阳。
他的丹田中,一枚新的金丹正在缓缓凝聚。不是普通的金丹,
而是暗红色的、布满魔纹的、散发着毁灭性气息的金丹。“这不是金丹。
”苏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魔丹。魔神血脉的标志。”沈渡握了握拳头。力量。
久违的、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丹田中涌出来,
灌注到他的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
忽然被扔进了大海——太多的水,太多的力量,多到他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别急。
”苏瑶说,“你的身体还在适应这股力量。慢慢来,不要强求。”沈渡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它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
在他的经脉中奔腾流淌,冲刷着他被叶无尘毁掉的灵根,修复着那些断裂的、枯萎的经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重建,在蜕变,在从一个破碎的容器变成一个坚固的堡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苏瑶已经不在了。灵识海在崩塌,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吞噬了黑暗。沈渡站在那片光芒中,最后看了一眼苏瑶坐过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盏熄灭的油灯,和一小摊已经干涸的血迹。“苏瑶。”他轻声说,“等我。
”光芒吞没了一切。第二章深渊沈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洞壁不是石头,而是某种黑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物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有些符文他还认识——那是上古文字,他在青云宗的藏经阁里见过。
但大部分符文他都不认识,那些文字太古老了,古老到像是来自另一个纪元。
洞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兽皮很大,铺开来能盖住整张石台,
上面用古篆写着四个大字——吞天魔功。沈渡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魔纹还在,但颜色比之前浅了一些,像是沉睡了一样。“醒了?
”一个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沈渡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老头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破得像渔网,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
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靠谱”三个字。但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头走路没有声音。
不是故意放轻脚步的那种没有声音,而是脚根本就没有踩在地上。他悬空半寸,
像是踩在一层看不见的气垫上。“你是谁?”沈渡问。“我?”老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你叫我老疯子就行。”他走到沈渡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打量着他,像在鉴定一件古董。
“魔神血脉,万年难遇的体质,结果被一个元婴境的小崽子暗算了,金丹碎了,灵根废了,
被赶到外门铲了三年的粪。”老疯子啧啧了两声,“你这命,比老夫当年还惨。
”沈渡没有说话。“不过呢,”老疯子话锋一转,“惨归惨,但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找到魔神骸骨的人,也是第一个没有被魔神夺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