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雅这才转身看向陆北洲：“我们谈谈。”

“谈什么？”

陆北洲梗着脖子，声音依旧很大，“谈你怎么不理解我？！谈你心眼有多小，连一个快死的病人的醋都要吃？！”

“我再说一遍，我对莜苒，那是报何叔的恩情！是天经地义！”

“恩情？”

林舒雅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嘲讽，“陆北洲，你这‘恩情’，代价可真不低。”

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那张流产手术单，展开。

“用我爸拿命换来的抚恤金，用小雨这辈子能不能听见声音的希望。”

““现在，再加上我肚子里，这个已经八周、连胎心都有了的孩子的命！”

“陆北洲，你这‘恩情’，还要拿什么还，才能还得清？”

“这是……”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昨天你甩开我去陪何莜苒的时候，我一个人做的手术。”

陆北洲脸色惨白如纸，“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林舒雅抬眼看他，“告诉你能怎样？你能放下快‘死’的她来陪我吗？”

陆北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舒雅收起手术单：“所以，没必要。”

陆北洲僵在原地：“舒雅……我对莜苒真的只有兄妹情……”

“兄妹情？”

林舒雅打断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刮过他的脸。

“陆北洲，你那个‘妹妹’，今年二十三了。”

“你会因为她半夜打电话说一句‘害怕’，就立刻穿衣起床，跑去她独居的招待所，陪她到天亮吗？！”

陆北洲脸色一白。

“你会因为她多看两眼百货大楼的纱巾，就偷偷买下来送给她，回来骗我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吗？”

“你会把她这几年寄来的每一封信，都仔仔细细收在你那个带锁的铁盒子里，却把我写给你的家信，随手扔在抽屉角落，积了灰都不看一眼吗？”

“你会记得她吃桃酥过敏，却不记得我对青霉素过敏，上次我发烧，你差点让卫生员给我用青霉素吗？”

“这不是兄妹情，陆北洲！”

林舒雅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继续一字一句，“这是你打着‘报恩’旗号，在她那儿找被需要、被崇拜的滋味。”

“你用对她好来证明自己是个‘好男人’，来填补在我这儿找不到的虚荣心。”

她逼近一步：“承认吧陆北洲，你不是真想报恩。你是自私，用‘报恩’遮掩你的自私和逃避。”

陆北洲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陆北洲第一时间接起：“喂？”

听筒里传来何莜苒带着哭腔的声音：“北洲哥……我害怕……手术要家属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