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寂抱紧人，像是要将这个他四年的人揉进骨血之中。

他的唇瓣落在沈清漪的脖颈处，贪婪地汲取着女人身上的气息。

一滴眼泪无声从他眼角滑落，落在沈清漪白皙的皮肤上。

“殿下。”

她轻声唤他，像无数个日夜里面，被叫醒陪在他身边、让他安睡的时刻。

宋闻寂高大的身影笼罩沈清漪的周身，沈清漪任由他抱着，等他周身的暴戾因子安定下来。

她唤外头的絮凝：“絮凝，你让宫人们等会再打扫，洛儿要休息，别打扰到他了。”

“是。”絮凝在外面回道。

透过窗户纸，看到所有人都退下后，沈清漪才挣脱开，让人落座。

从腰肢在手中脱落的那一刻，宋闻寂的视线就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人。

眼睛里面泛着血丝，满眼不可置信。

直到沈清漪轻声开口：“殿下，我回来了。”

沈清漪八岁就陪在宋闻寂身边，看着小奶团子一点点长大成为如今这高大英武的男人。

要说，是否爱？她不知道。

深宫的十几年的谨言慎行，神经紧绷。

比起是否爱，沈清漪更加是不懂得何为爱。

她知道，要对太子好一点。

太后和皇帝都说，她往后的生活就要和太子绑在一起，太子好，她就好。

所以，自从八岁去到太子身边，她就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不遗余力对太子好。

在这一声“我回来了”落下后，让宋闻寂从这四年孤独岁月中，抽回神。

他不清楚在沈清漪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嗅觉，能闻到不对劲的气息。

从沈清漪不告而别的那一日起，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他日复一日找寻沈清漪的踪迹，日复一日在病态的狂欢中，将旧日里的自己抹除，换上一副新的皮囊。

所有人都说他变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四年有多难熬。

直到听到皇帝有流落在外的皇子，他终于嗅到是哪里不对劲了。

四年前，他迎娶太子妃陈舒然的当晚，被灌醉送入房中，陈舒然的目光是那样的炽热。

他只剩一抹冷笑。

本来他也就没想娶陈舒然，是陈国公那个老瘪三逼的。

他也知道，如果让清漪做正妃朝堂那群老顽固得原地用唾沫把他淹死。

本来先是侧妃，日后让清漪姐姐变成太子妃就好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陈舒然？

新婚之夜，他满脑子都是得为清漪姐姐守身如玉，即便喝醉了，也控制竭力控制自己的大脑，一步一步踉踉跄跄走回自己房中，一觉睡到天亮。

天亮后，他的清漪就不见了。

他问他的父皇，父皇只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而已。

大婚、父皇，还有如今的孩子……

常年的敏锐嗅觉，让他不得不将这些不对劲的东西串联起来。

今日他躲开所有人的视线，去了宫门口，瞧见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影。

他只觉得，他要疯了。

但现在，他又忽然像将四年来，拼凑出来的信息忘记。

不是。

她才不是父皇的宫妃。

她是他的清漪姐姐。

他收敛方才那近乎失控的燥怒，摆出一副委屈的神色：“清漪姐姐……”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撒娇卖乖，只求清漪姐姐多多疼爱他。

看他还是像儿时一般模样，沈清漪哭笑不得，伸出手像揉沈洛序一样，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只是……”

“不要，不想听。”他刚才顺势躺在沈清漪的腿上，捏着嗓子说。

他们最是了解彼此的。

宋闻寂知道他就算说了，沈清漪还是会说清楚：“如今我已经是你父皇的宫妃，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改变了，阿寂，不许逃避。”

“嗯嗯嗯，姐姐你说得对，但是你说什么，我可以选择性耳聋，听不见听不见！”

沈清漪：“……”

比起沈洛序害怕她生气而畏畏缩缩，宋闻寂更加肆无忌惮。

沈清漪捏了捏眉心：“你小声点，别吵醒洛儿。”

要说她是懂惹怒宋闻寂情绪的。

此时他的眼中再没有刚才的乖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阴鸷，目光紧紧锁着那不远处床上的小人儿。

他有点嫉妒沈洛序。

宋闻寂攥紧拳头，在不让沈清漪生气和发疯之间，窝囊地选择前者。

很快，眼里那一抹阴鸷再一次被乖巧的神色覆盖，他压低声音：“是，清漪姐姐现在有新的小孩了，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吃醋。

若是沈洛序瞧见肯定会说：好一片比我还绿的绿茶。

沈清漪：“你知道你和洛儿差多少岁吗？”

“哪能不知道？”

你怀他的时候，就是我大婚的时候呢。

也是你离开我的时候呢。

这四年我数着日子过的呢。

宋闻寂抬眼去看沈清漪，眼眶红了一圈，泪珠儿在打转。

好不可怜。

果然还是会哭的小孩有糖吃。

沈清漪心软了片刻。

但还是不得不与他说清楚今后之事。

闹归闹，别拿正事开玩笑。

“知道就好，而且，从今以后，你都要注意身份的问题，日后你我……还是不要在……唔……”

“嘘，不说，不爱听，不要听。”

两次，已经被堵两次了。

沈清漪耐心耗尽。

方才凑近捂住沈清漪嘴巴的宋闻寂，察觉出沈清漪骤然阴沉的脸色。

他缩了缩脖子，正色道：“错了错了，我一定会听的！”

接下来的话比起从他嘴巴里面说，更像是从牙缝之间挤出来的一般：“只要姐姐不离开我身边就好。”

让他知道她还活着，并且还在他想要看见，随时都能看见的地方。

这四年里面，他找人找疯了的时候，陈舒然还不死心，在他耳边说沈清漪已经死了，让他睁开眼睛看看世界，看看他身边的人。

每当这种时候，宋闻寂很想掐着陈舒然的脖子说：没有死，清漪姐姐没有死！

可是清醒之后又是日复一日的寻找，四年里，他自己都不禁要怀疑，沈清漪真的被陈舒然和陈皇后派出去的人给杀了。

所以，对待能够出现在身边的沈清漪，宋闻寂哪里还有半分不知足。

哪怕他们做不了恩爱的情人，能看到清漪活着就很好！

在别的事情上面，宋闻寂是贪婪的，但在沈清漪的事情上，他只剩下无限的纵容。

正要叹气，再躺下去在沈清漪腿上蹭一蹭的时候，就瞧见那边睡眼惺忪的奶团子自己坐起来。

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迷迷糊糊揉搓着眼睛，软软喊：“娘亲……”

宋闻寂面色骤然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