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抛锚程野的车坏在戈壁公路上时，太阳正毒。那是七月的新疆，

地表温度能煎熟鸡蛋。他的吉普车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没了动静。手机没信号，

前后几十公里都是荒凉的戈壁滩，连棵能遮阴的树都没有。"操。"程野踢了一脚轮胎，

然后立刻后悔——鞋底子差点被烫化。他今年二十八岁，是个摄影师。三个月前，

他辞掉了杂志社的工作，卖了房子，买了这辆二手吉普，想沿着丝绸之路走一趟。

美其名曰"寻找灵感"，实际上是想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城市，逃离那段失败的婚姻。现在，

他可能要死在戈壁滩上了。远处传来引擎声。程野眯起眼睛，

看见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正从地平线那边驶来，车后扬起长长的沙尘。他拼命挥手。

面包车在他面前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

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惊人。"车坏了？"男孩问。"是，抛锚了。""会修车吗？

""不太会。"男孩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上车吧，前面三十公里有个镇子，

我载你过去。"程野犹豫了一下。他向来谨慎，不轻易相信陌生人。但此刻烈日当头，

他已经被晒得头晕眼花，再待下去真要中暑了。"谢谢。"他拉开车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这破面包车居然装了空调。"我叫林知许。"男孩发动车子，"你呢？

""程野。""程哥，"林知许从后视镜里看他，"你去哪儿？""敦煌。""巧了，

我也去敦煌。"林知许笑了，"搭个伴？"程野看着窗外荒凉的戈壁，忽然觉得，

这趟旅程或许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二、同行林知许是个流浪歌手。

这是程野在半小时后知道的。面包车的后座上堆满了乐器——一把吉他、一个手鼓，

还有一个程野叫不上名字的少数民族乐器。"你在酒吧驻唱？"程野问。"以前在北京干过，

"林知许摇头，"现在不干了，到处走，走到哪儿唱到哪儿。""收入怎么办？

""够吃饭就行。"林知许满不在乎地说，"我在大理有个小院子，冬天回去住，

其他时间都在路上。"程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二十八年的生活——上学、工作、结婚、离婚，每一步都按部就班，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从未想过，原来还有人可以活得这样自由。"你呢？"林知许问，

"你是做什么的？""摄影师。""哇，那很酷啊。""以前觉得酷，"程野苦笑，

"现在只觉得累。""为什么？"程野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

良久才说："我拍了八年照片，拿过奖，办过展，但我发现，我拍的都是别人想看的，

不是我想拍的。""那你想拍什么？""我不知道。"程野诚实地说，"所以我才出来，

想找到答案。"林知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忽然说："程哥，你知道风的声音吗？

""什么？""风的声音。"林知许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带着沙砾的气息，

"你听，这是戈壁的风，粗犷、直接，像男人的怒吼。"程野侧耳倾听。风声呼啸，

确实有一种原始的野性。"大理的风不一样，"林知许继续说，"温柔、缠绵，

像女人的低语。还有海边的风、山里的风、草原的风……每一种风都有自己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我想说，"林知许笑了，"你不需要找到答案，你只需要去听。

听风的声音，听自己的声音。"程野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孩，

其实比他想得通透得多。---##三、镇子他们在傍晚时分到达镇子。

那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和一家招待所。

林知许把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对程野说："今晚住这儿吧，明天我帮你找修车的。

""你不走？""不走，"林知许伸了个懒腰，"我也累了，休息两天。

"招待所的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干净。程野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下楼时看见林知许正坐在院子里弹吉他。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男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旋律简单却动人。"什么歌？"程野问。"我自己写的，

"林知许抬头看他，"还没名字。""唱来听听。"林知许清了清嗓子，

轻轻唱道："我在路上走了很久，忘记了为什么出发。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告诉我家在天涯。

我在路上遇见了你，rief得像一场梦啊。但你的眼神那么真，让我想停下脚步啊。

"程野站在夕阳里，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歌了——不华丽，

不炫技，只是最简单的词句，最真挚的情感。"怎么样？"林知许问。"很好，"程野说，

声音有些沙哑，"真的很好。"那天晚上，他们在镇子上的小餐馆吃饭。

烤羊肉串、大盘鸡、手抓饭，还有冰镇的乌苏啤酒。"程哥，"林知许喝了一口酒，

"你结婚了吗？""离了。""为什么？""因为她想要稳定的生活，我想要自由。

"程野看着杯中的啤酒，"我们都没错，只是不合适。""那你后悔吗？""有时候后悔，

"程野说，"但更多时候，我觉得解脱。"林知许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们喝到很晚，

说了好多话。程野说起他的童年，说起他第一次拿起相机的兴奋，说起他在城市里的迷失。

林知许说起他的流浪生活，说起他在大理的小院子，说起他从未谋面的父母——他是个孤儿，

在福利院长大。"你不恨他们吗？"程野问，"你的父母。""以前恨，"林知许望着星空，

"现在不恨了。我觉得，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是最大的恩赐。至于其他的，

我自己挣。"程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内心。

---##四、修车第二天，林知许带程野去找修车铺。

铺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新疆大叔，胡子花白，眼神却精明。他检查了一下程野的吉普，

说："发动机有问题，得换零件。""多久能修好？"程野问。"三天。""三天？

"程野皱眉，"我赶时间。""赶时间也没用，"大叔摆摆手，"零件要从乌鲁木齐发，

最**天。"程野无奈地看向林知许。林知许却笑了："正好，程哥，陪我待三天吧。

""陪你？""三天后有个集市，"林知许眼睛发亮，"我想去唱歌，你帮我拍照吧。

"程野本想拒绝，但看着男孩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那三天，

他们住在镇子上，白天在戈壁滩上闲逛，晚上在院子里弹琴唱歌。

程野拍了很多照片——林知许弹琴的样子、夕阳下的戈壁、星空下的帐篷。他发现，

当他不再想着"要拍出好作品"，照片反而有了灵魂。"程哥，"第三天晚上，

林知许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留在这里？""不是这里，"林知许摇头，

"是留在路上。不要回城市了，就一直在路上走，走到哪儿算哪儿。"程野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这三天是他这几年来最轻松的日子，不用想工作，不用想未来，

只是单纯地活着。但他也知道，他做不到像林知许那样洒脱。他有牵挂，有恐惧，

有放不下的东西。"我做不到，"他说，"我没有你那么勇敢。""不是勇敢，"林知许说，

"是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他看着程野，目光清澈："程哥，你有太多东西了，

所以你也失去了太多东西。"程野愣住了。他忽然明白，林知许说得对。他一直在害怕失去，

所以从未真正拥有过。他的婚姻、他的工作、他的生活，都是建立在"不要失去"的基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