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额前的头发淌进眼睛里，刺痛感极其尖锐。周围很吵。

起哄声、口哨声、还有手机闪光灯在雨幕里亮起的白光。我跪在女生宿舍楼下，

膝盖下的柏油路面被雨水泡得发软。手里举着一捧九十九朵的红玫瑰，

包装纸已经被雨水打湿，边缘软塌塌地耷拉着。“陈默，你烦不烦啊？”声音从头顶传来。

隔着雨幕，柳如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裙摆干干净净，一滴泥水都没沾上。站在她旁边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正替她举着伞，

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只把你当哥哥。

你非要搞这种道德绑架的戏码吗？”柳如烟皱着眉，眼神里全是厌恶，“这雨这么大，

你把路都堵了，别人怎么走？”“就是，陈大情圣，感动自己有意思吗？

”撑伞的男生嗤笑了一声，抬脚踢了一下我手里的花。玫瑰花束散开，

几朵红色的花瓣掉进水坑里，瞬间被泥水淹没。我盯着那滩泥水，

脑子里像是有个生锈的齿轮在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一秒，

我还躺在急诊室冰冷的推车上，肺里的空气被抽干，耳边是心电图拉平的长鸣。

柳如烟为了给这个撑伞的男生——也就是林家大少爷林浩然——顶罪，

骗我签了那份伪造的财务报表。我替林浩然坐了三年牢，出狱那天，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

我闭上眼，再睁开。雨还在下，水珠顺着下巴滴落。膝盖传来的痛感清晰无比。

这是2014年。大四。我最像个笑话的那一天。周围的人还在指指点点。“这都第几次了？

这哥们是真抗挫折啊。”“柳大校花都明说讨厌他了，他还死皮赖脸。

”“没钱没势的穷学生，还想高攀柳家，做梦呢吧。”柳如烟叹了口气，

似乎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陈默，你先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明天早上的课，

记得帮我占个座，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宿舍楼里走。

林浩然在一旁护着她，手虚搭在她腰上。我慢慢站了起来。膝盖跪得太久，

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我没有去捡地上散落的玫瑰，而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等一下。”我的声音很哑，像是含着一把沙子。柳如烟停下脚步，转过头，

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又想干什么？陈默，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迈步走过去。

水花在运动鞋底下溅起来。林浩然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柳如烟面前：“哎，兄弟，

适可而止啊。如烟都让你滚了，听不懂人话？”我没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落在柳如烟的脖子上。那里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星星。那是我打了三个月零工，

每天吃两块钱的馒头榨菜，攒了六千块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项链还我。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停顿了一下。柳如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子，

眼睛微微睁大：“你说什么？”“我说，项链还我。”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稳，

没有任何起伏。“你疯了吗？”柳如烟的脸瞬间涨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要的？陈默，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那是我的钱买的。

你既然讨厌我，就别戴着我的东西。”我伸出手，掌心朝上，“摘下来。

”周围的起哄声完全消失了。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在这个学校里，

谁不知道陈默是柳如烟最忠诚的狗。狗怎么会反咬主人一口？林浩然反应过来，

怒极反笑：“行啊陈默，玩欲擒故纵是吧？如烟，把东西还他！一条破项链，

明天我送你一条梵克雅宝的！”柳如烟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没有讨好，没有卑微，没有小心翼翼。

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力气太大，

银链在白皙的脖颈上勒出一道红痕。“给你！你以为我稀罕！”她把项链狠狠砸在我胸口上。

项链弹了一下，掉在水坑里。我弯腰捡起来，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塞进口袋。“还有。

”我抬起头，“大一到大四，我替你写了七十四份作业，代上了两百三十节课，

包了你所有的早餐和夜宵。折算成钱，给你抹个零，算三万。微信还是支付宝？

”柳如烟的脸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积水里，险些没站稳。

“陈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

是极度的愤怒和不可置信。“算不清也没关系。”我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屏幕上全是水，

我用大拇指抹干，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了四年的头像。滑动，删除。“以后别找我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雨幕里。没有拿那把一直为她准备的粉色折叠伞。

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柳如烟尖锐的喊声：“陈默！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就再也别想理我！

你给我站住！”我没有停下脚步。水坑里的泥水溅在裤腿上，风吹过来，衣服贴在背上，

冷得刺骨。但我却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突然就碎了。回到宿舍的时候，

衣服已经能拧出水来。宿舍里只有老大王磊在打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听到门开的动静，

他头也没回：“老三回来了？今天表白怎么样？柳大校花收你的花没？”我走到衣柜前，

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没收。”“害，正常。你也是轴，那女人明显就是吊着你，

你非得往树上吊死……”王磊转过头，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怎么淋成这样？

外面下暴雨你不知道躲躲？”“忘带伞了。”我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

打在皮肤上，渐渐驱散了骨头里的寒意。洗完澡出来，我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东西。柳如烟随口说喜欢但没买的演唱会门票，

她看中但是嫌贵的绝版盲盒，

还有一叠厚厚的火车票——那是我每个周末坐绿皮火车去隔壁市给她排队买网红糕点的凭证。

我拿出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把抽屉拉到底，抓起里面的东西，一把一把地扔进袋子里。

王磊摘下耳机，椅子转过来，愣愣地看着我：“老三，你干嘛呢？

那盲盒你不是说等她毕业那天送她吗？好几千买的呢。”“垃圾。”我把袋子口打了个死结。

“你真放下了？”王磊狐疑地打量着我。“放下了。”我把垃圾袋提到门口，放在墙角，

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风扇发出呼呼的轰鸣声。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014年5月12日。距离毕业还有一个月。

距离上一世那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还有三天。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搭在键盘上。前世，

我在监狱里读了三年的经济学，出狱后虽然只能在底层摸爬滚打，

但那场2014年的股市大洗牌，那些妖股的走势，每一条K线，我都刻在脑子里。

我打开网银，查了一下余额。加上刚才要回来的那条项链拿去退掉的钱，

一共还有八千四百块。太少了。这点本金，就算翻十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需要杠杆。

需要一笔能在三天内滚雪球的原始资金。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明天早上八点，阶梯教室，我要喝城南那家的豆浆。别迟到。

——如烟”我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字，嘴角扯了一下。习惯真可怕，她甚至没有意识到，

我已经把她的微信删了，只能发短信。她还以为我在玩欲擒故纵，只要她稍微给个台阶，

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凑上去。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空气里一股泥土被晒干的腥气。我七点起床，洗漱，

去食堂买了个一块五的肉包子，边吃边往校外的网吧走。宿舍的网速太慢，操作跟不上。

网吧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我开了一台角落里的机子，戴上耳机隔绝噪音，

登录了交易软件。八点整，股市开盘。屏幕上的红绿线条开始疯狂跳动。我没有急着买入。

我的目标是一只叫“海天科技”的股票。前世，

这只股票在今天上午十点会因为一条重组失败的假消息遭遇断崖式下跌，直接跌停。

然后在下午两点半，真正的重组成功公告发布，十分钟内上演地天板，封死涨停。

这是我唯一能用八千块钱撬动第一笔资金的机会。九点五十五分。手机屏幕亮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没接。过了两分钟，又打来。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没说话。“陈默！

你死哪去了！”电话那头传来柳如烟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周围还有老师讲课的回音，

显然是在教室里压低了声音打的，“我的豆浆呢？你知不知道我早上没吃饭胃痛？

”“你胃痛关我什么事。”我盯着屏幕上的分时线，海天科技的股价开始出现轻微的下挫。

“你什么意思？”柳如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下去，“你还在生昨天的气？

我昨天也就是气话，林浩然也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闹这么大脾气吗？连课都不上了？

”“说完了吗？”“陈默，我警告你，你现在立刻去买豆浆给我送过来，我就原谅你。

不然……”“嘟——”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十点整。

海天科技的盘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笔巨大的抛单。股价瞬间跳水，直线砸向跌停板。

网吧里有几个人开始骂娘，显然是买了这只股票的散户。我握着鼠标的手指异常稳定。

在跌停板封死的前一秒，我把账户里所有的钱，加上从几个网贷平台借出来凑够的三万块，

全仓买入。成交。剩下的就是等待。下午两点半。公告准时发布。

盘面上封死的跌停板突然被一股庞大的资金一口吞下。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线拉升。翻红，

涨停。网吧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笔，资金翻了一倍。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住在网吧里一样。除了吃饭上厕所，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利用前世的记忆，我在几只妖股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起爆点上，

又在雪崩前的一秒抽身。三天后，账户里的数字变成了四十五万。我拔下网卡，走出网吧。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四十五万，在那些真正的资本大佬眼里，

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但对我来说，这是撬动整个世界的杠杆。回学校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