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蹲下身，想碰我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触电般缩回。

“那……那我陪着你，今晚我守夜，我不睡……”

他说着，慌乱去抓旁边的凳子。

我终于侧过头，看向他。

那是我第一次用如此陌生的眼神看他。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失望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或者一件挡路的家具。

“陆晏礼，”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带着刺骨的疏离，“你在这里，长明灯才会灭。”

陆晏礼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悔恨。

我没心思再去看他这副虚伪的后悔模样。

一字一顿道：“出去。”

陆晏礼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站起身，慌乱地拿起蒲团上的盒子，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房门，连门都忘了关。

纸钱烧尽，我起身收拾完残灰，提着垃圾袋出门。

一抬眼，却见陆晏礼并未离去。

他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退回的盒子，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身形单薄而狼狈。

我只瞥了一眼，将手中的黑色垃圾袋扔进垃圾桶。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声响，将他的身影和所有的悔意，一并隔绝在门外。

屋内，长明灯依旧亮着。

映着我孤寂的身影，也映着我心底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疤。第11章

外婆下葬这天，绵绵细雨纠缠不休，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我怀里紧紧抱着外婆的骨灰盒，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入心底。

盒子很轻，轻得像外婆弥留之际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

却又重得压得我喘不过气，那是我仅剩的念想，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谢景深撑着一把黑伞，稳稳地遮在我头顶，将漫天细雨隔绝在外。

另一只手虚扶在我的后背，力道轻柔却坚定，随时准备支撑摇摇欲坠的我。

我强撑着浑身的力气，一步一步走完了所有仪式，直到将那只冰凉的骨灰盒轻轻安放于墓坑之中。

“外婆，一路走好，不要惦记我了。”

话落，我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晏礼不知何时也来了。

他站在不远处一棵枯树下，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脸色比纸还白。

填土完毕，我跪在泥泞的土地前，将一捧净土轻轻撒在墓碑旁。

墓碑上外婆的照片依旧笑着。

她眉眼温和，可我再也听不到她喊我一声“囡囡”了。

陆晏礼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双手捧着那束被雨水打湿的白菊，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