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玄在青云宗待了十二年，被师父捡回来那年她才六岁，瘦得像只猫崽，

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沈渡洲一袭白衣从天而降，将她从雪窝里捞起来，

指尖拂去她眉间的霜花，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师父。后来她才知道，沈渡洲是青云宗最年轻的元婴期修士，剑道天才，

清冷矜贵，整个修真界都仰慕的存在。可他对她格外温柔，手把手教她握剑，

亲自为她熬药调理经脉，她练剑摔了跤他会皱眉，

她被师兄们欺负了哭鼻子他会亲自去敲打那些弟子。洛清玄在青云宗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惬意，

因为她有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师父。十二岁那年她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

沈渡洲守了她三天三夜，喂药擦身寸步不离。她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师父别走……”沈渡洲便真的没走，把她揽进怀里，

声音低沉又温柔：“不走，师父哪儿都不去。”那一刻洛清玄心脏跳得很快，

快到她以为自己是烧糊涂了。可后来病好了，那种心跳却再也没消失过。

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师父。这份喜欢像一粒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长成了参天大树。她小心翼翼地把这份心思藏起来，藏在每一次偷看他的眼神里，

藏在每一句“师父今日真好看”的玩笑里，藏在她亲手为他酿的桃花酿里。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巧够努力，总有一天师父会发现她的心意。她用了五年时间，

从炼气期修炼到筑基后期，成为青云宗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她拼命修炼不为别的，

只为了能离师父更近一点，能站在他身边，配得上他。沈渡洲确实对她另眼相待，

所有人都说洛清玄是沈渡洲最疼爱的弟子，没有之一。大弟子沈清渊稳重可靠，

二弟子林墨寒冷峻寡言，唯独小师妹洛清玄活泼灵动，是师父掌心上的明珠。

宗门上下都知道，惹谁都不能惹小师妹，因为她的师父护短得要命。

洛清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姬玉姚来了。

姬玉姚是沈渡洲在外游历时带回来的，据说是故人之女，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她生得极美，

比洛清玄还要美上三分，一袭素衣清冷出尘，眉眼间带着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沈渡洲带她回来那天，洛清玄正在练剑，远远看见师父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走进山门，

脚步顿了顿，剑气便歪了几分。她没太在意，青云宗收弟子是常有的事。可后来她发现，

师父对姬玉姚的态度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很难形容，就好像沈渡洲在面对姬玉姚时，

眼底会多出一种洛清玄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温柔，却又不仅仅是温柔，

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眼前的女子是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洛清玄心想，

大概是因为姬玉姚是故人之女吧，师父对她多几分照顾也是应该的。

可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姬玉姚入宗不过三日，

沈渡洲便将她的住所安排在了主峰——那是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居住的地方，

洛清玄和她的两位师兄都住在这里，这倒也没什么。

可沈渡洲破例为姬玉姚开辟了一处单独的洞府，灵气浓郁程度堪比宗主闭关之地，

这就有些过了。洛清玄去找师父问这件事，沈渡洲正在书房里批阅宗门文书，见她来了，

神色如常：“怎么了？”“师父，姬师姐的洞府灵气浓度太高了，主峰的灵气分布会失衡的。

”洛清玄斟酌着措辞，“而且师父之前说过，亲传弟子的洞府都要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

”沈渡洲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却不像从前那样带着笑意：“清玄，

玉姚体质特殊，需要更多的灵气温养经脉。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操心。

”洛清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沈渡洲已经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书了，明显不想再谈。

她站在书房门口，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师父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从前她来找师父，师父都会笑着让她坐下，甚至会亲手给她倒一杯灵茶。可现在，

他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她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那之后，

沈渡洲对姬玉姚的好越来越明显。他亲自教姬玉姚修炼，亲自为她炼制法器，

甚至为了给姬玉姚寻找一味灵药，亲自深入妖域腹地，险些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洛清玄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沈渡洲已经回来了，身上带着伤，灵力损耗严重，

可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因为那味灵药他找到了。洛清玄守在他洞府门口，等他出来，

眼眶红红的：“师父，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妖域？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沈渡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了些：“放心，师父心里有数。”可洛清玄知道，

他心里有的那个数，叫姬玉姚。姬玉姚入宗半年后，青云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妖域十大妖王联手入侵，大举进攻人族修真界，青云宗作为前线宗门首当其冲。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无数修士陨落，沈渡洲作为青云宗的战力担当，一人一剑挡在最前面，

杀退了三名妖王。可妖王太多，沈渡洲再强也寡不敌众。洛清玄拼了命地往他身边赶，

一路上斩杀了数十只妖兽，浑身浴血，终于冲到了他面前。可就在她即将靠近沈渡洲的时候，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她身边掠过，她本能地偏头，剑光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她转头看去，是姬玉姚。姬玉姚一剑刺向了一只扑向沈渡洲的妖兽，

那一剑的角度和力道都极为精妙，可问题是，洛清玄恰好站在那条线上。

姬玉姚的剑从她脸侧掠过，若不是她躲得快，那一剑刺穿的就不是妖兽，而是她的头颅。

洛清玄没有怪姬玉姚，战场上刀剑无眼，误伤在所难免。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沈渡洲看到这一幕后，第一反应不是问她有没有受伤，而是快步走到姬玉姚身边，

握住她的手腕查看她的情况：“玉姚，你没事吧？”姬玉姚摇了摇头，眼中含泪：“沈师兄，

我没事，可是清玄师妹她……”沈渡洲这才转头看了洛清玄一眼，见她脸上有道血痕，

皱了皱眉，随手丢过来一瓶伤药：“回去自己处理一下，战场上不要乱跑。

”洛清玄愣在原地，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心里的伤口比她脸上那道深得多。她想说，

师父，我没有乱跑，我是来帮你的。可她看着沈渡洲小心翼翼护着姬玉姚离开的背影，

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那一战结束后，青云宗元气大伤，沈渡洲在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

需要闭关疗伤。洛清玄便每天去他洞府门口守着，帮他护法，给他熬药，风雨无阻。

可姬玉姚也来了。姬玉姚每次来，都会带着各种珍贵的灵药和补品，

说是自己专门为沈师兄寻来的。洛清玄心里不太舒服，可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姬玉姚确实是一片好意。可渐渐地，她发现沈渡洲对姬玉姚的态度越来越亲密，

有时候姬玉姚给他送药，他会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来陪他说说话。而洛清玄送药过去的时候，

沈渡洲只是淡淡地接过去，说一声“放那儿吧”，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洛清玄安慰自己，

大概是师父闭关期间心情烦躁，等出关就好了。可沈渡洲出关那天，

洛清玄满心欢喜地跑去见他，

却在洞府门口看到了让她心碎的一幕——姬玉姚正靠在沈渡洲怀里，

沈渡洲的手轻轻揽着她的腰，两人姿态亲昵，姬玉姚的脸颊泛着红晕，

而沈渡洲的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洛清玄的脚步顿住了，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想转身离开，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沈渡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洛清玄，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

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的表情。“什么事？”他问。洛清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姬玉姚从沈渡洲怀里直起身来，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那笑容看起来温柔无害，

可洛清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没、没什么。”洛清玄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师父没事就好，我先走了。”她转身跑了，跑回自己的洞府，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用力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想，

她喜欢了五年的师父，好像真的不喜欢她。不，不是不喜欢，

而是从来没有用那种方式喜欢过她。在他眼里，她永远只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徒弟，

而不是一个可以让他心动的女子。可她还是放不下。她想，只要师父还没亲口说喜欢姬玉姚，

她就还有机会。她可以等，等师父回头看她一眼，等师父发现她的心意。

她等来的不是师父的回头，而是一场噩梦。姬玉姚修炼时走火入魔，体内灵力暴走，

命悬一线。沈渡洲将姬玉姚带回自己的洞府，耗费大量灵力为她压制心魔，

可姬玉姚的体质特殊，普通的压制方法根本没用，需要一种极为罕见的灵药——九转还魂草。

九转还魂草生长在禁地深渊，那里有上古凶兽守护，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去就是送死。

沈渡洲受了伤还没完全恢复，不宜再次涉险，可姬玉姚的情况等不了。

沈渡洲在宗门大会上提出要亲自去禁地深渊，被宗主和几位长老拦下了。

洛清玄看着沈渡洲焦急到发白的脸色，心里又酸又疼。她咬了咬牙，站起来说：“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沈渡洲也看向她，目光复杂。“清玄，禁地深渊太危险了，

你才筑基后期，去那里就是送死。”大弟子沈清渊皱着眉头劝她。“我会小心的。

”洛清玄笑了笑，目光却落在沈渡洲身上，“师父，我去帮你把九转还魂草带回来，

你好好养伤。”沈渡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去吧，注意安全。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没有劝阻，没有担心，甚至没有一句“我陪你一起去”。

洛清玄心里空落落的，可她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宗门大殿。沈清渊追了出来，

拦住她的去路：“小师妹，你疯了？禁地深渊连师父都不敢轻易进去，你去就是找死。

”洛清玄抬头看着这位大师兄，眼眶有些红，可还是倔强地笑了笑：“大师兄，

姬师姐等不了，师父也等不了。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沈清渊深深地看着她，

眼底有心疼也有无奈，

最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师父当年赐给我的护身玉佩，

能抵挡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你带着。”洛清玄接过玉佩，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朝沈清渊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兄。

”禁地深渊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那里终年被黑雾笼罩，灵兽变异成魔兽，

空气中弥漫着腐蚀性的毒雾。洛清玄咬着牙往里闯，身上被毒雾腐蚀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灵力护罩破碎了一次又一次，她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凝聚。她的剑折了三把，

储物袋里的丹药吃了个精光，最后她几乎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头冲到了深渊最深处。

九转还魂草长在悬崖边上，旁边盘踞着一头上古凶兽。

洛清玄用尽全力跟那凶兽周旋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以自爆一件本命法器为代价，

重伤了凶兽，趁机采下了九转还魂草。她浑身是血地从禁地深渊爬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她的左臂断了，肋骨断了三根，体内经脉碎裂了大半，灵力几乎枯竭。

她抱着九转还魂草，一步一步地往青云宗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等她终于回到青云宗的时候，沈渡洲正在姬玉姚的洞府里守着她。洛清玄浑身是血地走进去，

将九转还魂草递到沈渡洲面前，嘴唇发白，声音沙哑：“师父，九转还魂草，我拿到了。

”沈渡洲接过九转还魂草，目光只在洛清玄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匆匆转身去给姬玉姚炼药了。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你辛苦了”，更没有注意到洛清玄浑身的伤和几乎枯竭的灵力。

洛清玄站在洞府门口，看着沈渡洲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累。她靠在了门框上，

视线逐渐模糊，最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自己的洞府里，

大师兄沈清渊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大师兄……”她虚弱地开口。

“别说话。”沈清渊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体内经脉碎了七成，灵力根基差点毁掉，

师父他……他竟然什么都没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废了？”洛清玄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不敢怪师父，

因为她知道师父的心里只有姬玉姚，她不过是他一个普通的弟子，死不死活不活，

大概都没那么重要。沈清渊看着她流泪，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小师妹，

值得吗？”洛清玄没有回答。她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养伤，这期间沈渡洲来看过她两次。

第一次是送疗伤的丹药，放下丹药就走了，连坐都没坐。第二次是来问她姬玉姚的事情，

问她禁地深渊里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说姬玉姚服下九转还魂草后恢复得不是很好，

他想知道是不是药出了问题。洛清玄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听到师父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上剜了一刀。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只是平静地回答了沈渡洲的问题，然后目送他离开。那天晚上，洛清玄坐在窗边，

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了很久很久。她想这五年来她做过的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