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二名六月的风裹着梧桐碎影，吹进区教育局的大礼堂。林知行坐在第三排。

脊背笔直。校服领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指尖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掌心有汗。

今天是区统考的颁奖仪式。他作为星光小学的代表，来领六年级组的二等奖。出发前，

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学校这么多年，还没人能站上这个领台。”他点点头。

没说话。他不想当第二。“六年级组一等奖，沈望舒，阳光小学。”他抬起头。

那个女孩从另一侧的过道走上来。浅灰色上衣，藏青色裙子。马尾扎得很低，垂在肩头。

她走得不快。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笑。走到颁奖领导面前，伸出双手，接过奖状，

低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礼堂侧面的窗户打进来，落在她手里的奖状上。

“一等奖”三个字烫了金，反了一下光。她的嘴角动了动。很轻。林知行没看清她笑没笑。

“六年级组二等奖，林知行，星光小学。”他站起来，走上舞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

脚步慢了一下。她没抬头。他接过奖状，转身下台。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看手里的奖状。颁奖结束。各校排队离场。林知行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上已经没人了。阳光小学的队伍在操场另一头。浅灰色的校服混在一群颜色里。

他找了很久，没找到。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什么性格，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只记住了那个名字。沈望舒。阳光小学和星光小学隔着两条街。他想，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他把奖状塞进书包最底层。六月的阳光刺眼，风还是热的。他跟着队伍走出校门。没再回头。

---第二章同桌实验中学初一（1）班在教学楼二楼。林知行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倒数第二排。桌椅是新的，桌面漆面反光。他把书包放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黑板上贴着分班名单。他走过去，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看到第三排的时候，手停了。

沈望舒。同班。他站在黑板前看了几秒。三年了。那个名字他再没想起过。但看到的一瞬间，

颁奖台上的画面全回来了——浅灰校服，低马尾，低头看奖状的侧脸。教室门被推开。

他转头。浅灰上衣，藏青裙子。马尾还是扎得很低。她抱着书包，目光扫过教室，

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走过来。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她转过头，

对他笑了一下。“你好，我叫沈望舒。”“林知行。”她没再说话，低头整理书本。

手指把书脊对齐，一本一本码进桌斗。林知行转回去，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别的班在上体育课，哨声一长一短。他没看进去。

---沈望舒的年级第一从来没掉过。稳得像钉在榜单顶端。林知行的成绩也不差。

年级前二十，偶尔前十。但班主任找他谈过两次：“你再努力一点，说不定能追上沈望舒。

”他点头。回来还是老样子。作业写完就合上，不复习，不预习。下课铃一响，

第一个出教室。不是懒。他说不清楚。好像只要自己不全力以赴，就不算真的输。

上课的时候，他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算题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

笔尖点着草稿纸，一下一下。他盯着那笔尖看了几秒，转回去看黑板。过一会儿，

又转过去了。她没抬头。但笔尖点得慢了一些。有一天放学，

沈望舒把一本笔记本放在他桌上。“这周的笔记。你看看。”他翻开。字迹工整。

重点用蓝笔标了。例题旁边写了两种解法。他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在收拾书包了，没抬头。

那天晚上，他把那本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些地方他用铅笔打了问号。第二天早上，

笔记本还回去的时候，问号旁边多了几行字。她的字迹，比正文里小一号，写在页边空白处。

后来，放学的教室里，两个人开始一起做题。沈望舒讲题，思路清楚。林知行听着，

偶尔插一句：“你这方法太绕了。”然后说出自己的解法。沈望舒听完，想了一下，点点头。

有时候她会说：“你的更简单。”有一次，一道几何题，两个人争了十分钟。

沈望舒坚持用辅助线，林知行说可以建坐标系硬算。谁也不让。最后两个人都算了一遍，

答案一样。沈望舒看了他的草稿纸，说：“你算得比我快。”顿了一下，

又说：“但你的方法只适用于这道题，我的方法可以推广。”林知行把两种解法都抄了下来。

她的年级第一还是没掉过。他的排名从十九到十四，从十四到九，从九到三。

---他每天早上给她带早餐。豆浆油条，包子牛奶，轮着来。头一周每天换一样。

看她哪个吃得快，第二天就带那个。豆浆油条她吃得慢。包子牛奶她吃得快。尤其是肉包子，

她先把皮吃了，肉馅留在最后一口。沈望舒第一周说：“不用，我吃过了。”他没停。

第二周她就不说了。第二天早上，空了的包装袋放在桌角。有一次他忘了带。

走进教室的时候两手空空，在座位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望舒从桌斗里拿出一个面包，

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放在他桌上。“吃吧。”她说。他没接。“明天记得带。”她说。

他接了。---初中三年，他们一直是同桌。班里有同学开玩笑，

说林知行给沈望舒带早餐带了三年，迟早要带一辈子。沈望舒低头翻书，没接话。

林知行也没接。但那天放学，他走在路上，忽然想起那句话，脚步慢了一下。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但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二天早上又划掉了。

---第三章意外体育课。自由活动。沈望舒带着几个女生跳橡皮筋。脚下踩空，

崴了脚踝。蹲在地上，眉头皱着，没站起来。身边的女生围上去。有人伸手去扶，

她轻轻推开。脚踝已经开始肿了。林知行在球场那头。他看见了。篮球扔在地上。

没等它弹起来，他已经跑出去了。跑到她身边，蹲下来。没问怎么了。掀起她的裤脚。

脚踝已经肿了，青紫色，比上次在医务室见过的任何崴伤都严重。“别动。”他转过身，

弯腰。沈望舒看着他的后背。停了两秒。趴上去。他的后背不算宽。校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没说话。从操场到医务室，路不算近。他走得很慢。额头上渗出汗，

呼吸变重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生怕颠着她。路上遇到体育老师。老师问怎么了，

他说崴了。老师说要帮忙吗，他说不用。老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没再问。

沈望舒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校医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冰袋递过来，他接了，敷在她脚踝上。动作很轻。

“以后小心点。”他说。沈望舒看了他一眼。没应。校医说需要冰敷两天，尽量不要走路。

林知行听着，一条一条记下来。校医说完，他又问了一句：“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校医看了他一眼，说：“别让她自己走。”---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早上提前到教室，

把她的椅子拉出来。课间帮她接水。放学扶她下楼。走到她家楼下，他松手，转身走。

没说过“我送你”。也没说过“小心点”。就是走在她左边，慢半步。有一天放学下雨。

他撑着伞，她扶着他肩膀。伞不大，他大半边身子淋着。到了她家楼下，她收了伞，

看见他左肩全湿了。“你淋湿了。”“没事。”她站了一会儿，没上楼。

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他。他接了。擦了脸上的水，把湿纸巾攥在手里，

没地方扔，揣进口袋。“上去吧。”他说。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林知行。”“嗯。

”“谢谢。”“不用。”她上楼了。他站在楼下，把伞收了。雨不大，淋在身上也不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第四章分班中考结束那天，天气很好。

沈望舒站在校门口，背对着阳光。影子投在他脚边。“你报哪？”“还没想好。

”他顿了一下。“应该不会太远。”她点点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林知行站在原地。

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市一中红榜前围满了人。林知行挤进去。沈望舒，年级第一，

实验班（1）班。他往下找。普通班（3）班。林知行。他站了一会儿。有人挤了他一下。

他往旁边让了让。转身走了。---高一的教室在另一栋楼。他很少见到沈望舒。

偶尔在食堂遇见，她端着餐盘跟实验班的同学走在一起。看到他，点一下头。他也点头。

两个人错身过去，各自找位置坐下。有一次在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

没发现他。阳光落在她肩上。他在书架后面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

很久没睡着。室友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数着那个节奏，数到一百多下，还是清醒的。

第二天，他开始早起。五点半。闹钟响第一声就爬起来。冬天的时候天还黑着，

他摸黑穿衣服，怕吵醒室友，动作放得很轻。洗漱完去教室，门还没开，

他就站在走廊背英语。走廊灯是声控的，过一会儿就灭。他跺一下脚。灯亮了。继续背。

第一个月，英语月考从八十七到了一百零三。他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夹进课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