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当试睡员,我成了全城的奢品女王以其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和精彩的人物塑造而闻名,由久渗精心创作。故事中,苏锦宁眠月雅眠经历了一段意想不到的冒险,同时也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力量。苏锦宁眠月雅眠通过勇气、智慧和毅力,最终克服了困难并实现了自己的目标。语气很淡。何美兰伸手摸了摸一张床垫,摸完之后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好像摸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这玩意儿,卖八百……将带领读者探索一个奇幻又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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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风带着煤炉子味儿,吹得人脸皮发紧。苏锦宁睁开眼的时候,
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泡,
灯绳上挂着一只死苍蝇,墙面糊着发黄的报纸,角落里还洇着大片水渍。她猛地坐起来。
这间屋子她太熟了。十二平米的小平房,窗户朝北,冬天阴得能拧出水来。
上辈子她在这间屋子里住了整整三年,被婆家从大院里赶出来之后,
就蜷在这个城市的犄角旮旯里,像一只被人踩了一脚还嫌脏的蚂蚁。“醒了?
”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苏锦宁转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是她,何美兰——她的豪门姑妈,
前世把她当保姆使唤了半辈子的人。“醒了就收拾收拾走吧。”何美兰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水泥地面上,跟灰尘混在一起,“老周家那边说了,离婚证明天就能办下来。
你在这白住了三个月,姑妈也不跟你算房租了,就当是全了最后一点情分。”苏锦宁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前世那双被洗衣粉泡得皲裂粗糙的手,而是一双年轻女人的手,
指节纤细,皮肤还算细嫩。二十八岁。她重生回了二十八岁,被周家扫地出门的那一年。
上辈子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她想起周家那个大院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土气、没品味、上不了台面。她嫁进周家五年,
被嫌弃了五年。婆婆嫌她不会穿衣服,小姑子嫌她不懂茶道,
连家里的保姆都敢在她碗里少盛一勺肉。她的前夫周明远倒是从不骂她,他只是不看她。
那种不看比骂更让人心冷,好像她是一块搁在角落里的抹布,用得着的时候拎起来擦一擦,
用不着的时候连余光都懒得扫过去。她想起临死前的那床被子。硬得像石头,
棉花结成一坨一坨的,盖在身上硌得骨头疼。那是周家老太太“赏”给她的,
说是家里最厚实的一床,实际上比外面的西北风好不了多少。她就盖着那床被子,
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发着高烧,没有人来,没有人问。等她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苏锦宁慢慢攥紧了拳头。“姑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房子是单位分给我爸的,我爸去世之后使用权归我。要说走,也轮不到你说。
”何美兰抽烟的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侄女敢顶嘴。
她上下打量了苏锦宁一眼,嗤笑一声:“哟,离了婚倒长出骨头来了?行,
这破房子你留着住,我看你能住出什么花样来。”她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转身走了。
苏锦宁没理会她。她站起来,走到屋子里唯一的那面小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二十八岁的苏锦宁,眉眼不算多惊艳,但胜在干净。上辈子她被嫌弃了一辈子的“土气”,
其实根本不是长相的问题,是精气神。一个人被否定得太久,眼睛里就没有光了。
这辈子不会了。她翻遍了屋子里所有的柜子和抽屉,找到一本存折,上面有三百二十块钱。
这是她爸留给她的全部遗产,上辈子她拿这笔钱去买了一件周明远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羊绒衫,
这辈子她不会再犯这种蠢。苏锦宁穿上外套出了门。八十年代的县城不大,两条主街,
一个百货大楼,剩下的全是灰扑扑的平房和筒子楼。街上的自行车**此起彼伏,
喇叭裤和蛤蟆镜已经开始冒头,但大多数人还是穿着蓝灰黑三色的工装。
改革开放的风已经从南边吹过来了,只是还没有吹透这座北方小城。她在街上转了一整天。
百货大楼里卖的都是老式棉花被,沉得能压死人。床单是大红大绿的牡丹图案,
枕巾上印着“上海”两个字。这些在上辈子被周家人嗤之以鼻的东西,现在满大街都是。
但苏锦宁知道,不出两年,人们就不会满足于这些了。吃饱穿暖之后,
人就会开始讲究“舒服”。而“舒服”这个东西,在八十年代的中国几乎是一片空白。
上辈子她在周家唯一学会的东西,就是看明白了有钱人到底想要什么。他们不缺钱,
不缺面子,但他们缺觉。周明远的妈妈常年失眠,
床头柜上摆满了安眠药;周家老爷子脾气暴躁,一半是因为高血压,另一半是因为睡不好。
整个大院里,十户有八户都在抱怨睡不着觉。人在睡不着的时候最脆弱,也最舍得花钱。
苏锦宁在街角看到一个**的铺面,二十平米,原先是个裁缝铺,老板要跟着儿子去深圳,
急转。月租四十块,**费一百二。她站在那间铺子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
路灯亮起来。她走进去,交了定金。八十年代的人不懂什么叫人体工学,
不懂什么叫睡眠质量,更不懂一张好床垫和一个好枕头能改变什么。但苏锦宁懂。
上辈子在周家,她为了讨好婆婆,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睡眠的资料,
从中医经络到西方的人体力学,从枕头的高度到床垫的软硬度。她学会了,
但她讨好的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这辈子,她不为讨好任何人。第二天一早,
苏锦宁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省城有一个老字号的被服厂,
生产的是传统的棉花被和棕绷床垫,这几年被南方的席梦思冲击得快要倒闭了。
厂里的仓库堆满了积压的货,厂长姓顾,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苏锦宁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厂门口抽烟,烟**扔了一地。“顾厂长,
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苏锦宁在他对面蹲下来。顾厂长抬头看了她一眼,
大概觉得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厂门口谈生意这件事本身就挺新鲜,把烟掐了:“你说。
”“我要定制一批床垫和被子,不是你们现有的货,按我的要求做。
”顾厂长又点了一根烟:“姑娘,我们厂都快发不出工资了,你跟我谈定制?
”“就是因为你们快发不出工资了,才应该听听我要什么。
”苏锦宁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摊开来。
这是她昨晚在煤油灯下画了一夜的图,用铅笔画的,
上面标注了床垫的分层结构——最下面是独立袋装弹簧,中间是椰棕纤维和乳胶的混合层,
最上面是记忆棉。顾厂长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烟都忘了抽。他干了一辈子被服,
一眼就看出这张图纸上的东西跟市面上所有的床垫都不一样。“这个弹簧是分开装的?
”“独立袋装弹簧。一个人翻身,另一个人那边纹丝不动。”苏锦宁说,
“南边的席梦思用的是整网弹簧,人一翻身整个床都跟着晃。这就是区别。
”顾厂长把烟掐灭在鞋底,重新打量了苏锦宁一眼:“这玩意儿做出来,你打算卖给谁?
”“卖给睡不着觉的有钱人。”顾厂长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锦宁以为他要拒绝了,
他却忽然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走,到车间说。
”省城被服厂的车间比苏锦宁想象的要破旧,但机器还能转,工人的手艺还在。
顾厂长叫来了厂里技术最好的老师傅老陈,三个人对着图纸研究了一下午。
老陈一开始觉得这姑娘是在胡闹,但越看越认真,最后用手在图纸上比划了半天,
说了句:“能做,但材料不好弄。”“材料我来想办法。”苏锦宁说。她花了十天时间,
跑遍了省城周边的纺织厂和化工厂。记忆棉的原料是聚氨酯,
八十年代国内已经有厂家在生产,只是没人想到拿它来做床垫。
她找到一家做海绵的乡镇企业,跟老板磨了整整三天,对方才答应按她的配方试产一批。
独立袋装弹簧的布袋,她找了一家做帆布的厂子,用细帆布代替了无纺布,虽然成本高一些,
但耐用。这十天里,她把存折上的三百二十块钱花得只剩下四十三块。但她不慌。
上辈子她慌了一辈子,慌到死都没活明白。这辈子她想明白了,钱花在刀刃上,就不叫花,
叫种。二十天后,第一张床垫做出来了。顾厂长和老陈站在车间里,
看着那张还带着布料味道的床垫,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复杂。
这张床垫跟市面上所有的床垫都不一样,它不厚,只有二十厘米,但拿手按下去,
那个回弹的力度让人说不出的舒服。老陈在上面躺了一下,躺完之后爬起来,又躺了一下。
“顾厂长,”老陈坐起来,表情很严肃,“我做了三十年被子,没见过这么舒服的东西。
”苏锦宁的店在半个月后开了张。店名叫“眠月居”,没有鞭炮,没有花篮,
只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行字:睡不好?进来躺一躺。店里的陈设简单到寒酸,
就两张床,一张铺着记忆棉床垫,一张铺着传统的棉花褥子,墙上挂着一块黑板,
用粉笔写着两种床垫的压力分布对比图。第一天,没人进来。第二天,也没人进来。第三天,
进来了一个大妈,在两张床上各坐了一下,说了句“挺软和”,然后走了。第四天,
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那张红纸,然后走进来,
在两张床上各躺了五分钟。躺完之后他坐起来,看着苏锦宁,眼睛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光。
“这张床垫,”他指着那张记忆棉床垫,“多少钱?”“八百块。
”八百块在八十年代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中年男人没有还价,
他掏出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地址:“送到这个地方。我是市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
”这个人叫沈仲年,后来成了苏锦宁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但在当时,
他只是她的第一个客户。沈仲年走后的第三天,又来了一个人。这人不是来买床垫的,
是来找茬的。周明远站在眠月居的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了两道,
露出腕上一块上海牌手表。他的五官生得很好,浓眉深目,鼻梁挺直,
是那种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能让人觉得“这是个有身份的人”的长相。
上辈子苏锦宁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以为嫁进周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不过是换了个笼子。
“听说你开了个店。”周明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目光扫过店里的两张床,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苏锦宁太熟了——不是笑,是觉得好笑。“卖被子?”他问。
苏锦宁正在整理床单,头也没抬:“卖觉。”周明远大概是没听明白,
或者觉得听明白了也懒得深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放在门口的柜台上:“这是五千块钱。周家给你的最后一笔钱。拿了这笔钱,
以后你跟周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苏锦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上辈子也有这笔钱。
上辈子她没收,因为她觉得收了就是承认自己是被打发掉的,她想要的是周家的认可,
哪怕是一句“这些年你辛苦了”。她等了五年没等到,等到死也没等到。
这辈子她不会再等了。她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当着他的面打开数了一遍。五千块,
一分不少。“行。”她把钱收进抽屉里,“还有别的事吗?”周明远的表情变了一瞬。
他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收得这么干脆。在他的印象里,苏锦宁应该红着眼眶拒绝,
然后他再居高临下地劝她收下,
整个过程充满了一种“施舍者”的体面和“被施舍者”的卑微。但苏锦宁没有给他这个剧本。
“没什么事了。”他收回手,最后看了她一眼,“你好自为之。”他走了。苏锦宁关上抽屉,
把那个信封往里面推了推。五千块,加上沈仲年的八百块,她现在手里有将近六千块钱。
上辈子她为了周家一句好话,低了三年的头。这辈子她只花了三秒钟收下这笔钱,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原来不在乎了,就是这种感觉。她用这笔钱又下了三张床垫的订单。
一个月之后,沈仲年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
头发花白,面色红润,但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好的人。后来苏锦宁才知道,
这位是省里退下来的老干部,姓郑,失眠了十几年,安眠药当饭吃,沈仲年是他的主治医生。
郑老在眠月居的那张床垫上躺了十分钟,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还打了轻微的鼾。
沈仲年站在旁边,跟苏锦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十分钟后郑老自己醒过来,
坐在床边愣了很久,然后看着苏锦宁说了一句话:“小姑娘,这张床我买了。你还有多少,
我都要。”苏锦宁说:“现在只有三张,但可以订做。”郑老摆了摆手:“那就订。
”这件事很快在省城某个圈子里传开了。
一个退下来的老干部在一家小店里躺了十分钟就睡着了——这个消息对于失眠者来说,
比什么广告都管用。接下来一个月里,眠月居的门槛几乎被踩破了。
来的人没有一个是普通老百姓,要么是机关里的干部,要么是做生意发了财的个体户,
还有几个是从市里专门开车过来的。苏锦宁把价格提到了八百八。没人还价。
第三个月的时候,她跟顾厂长的被服厂签了正式的合作协议。
她把眠月居的店面从二十平米换到了五十平米,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新店开张那天,
她在门口摆了三张床垫,写了四个大字:免费试躺。
这在八十年代的小县城里是一件石破天惊的事。街上的人围了一圈,
看着那三张摆在路边的床垫,交头接耳。有人说这女的是不是疯了,有人说这是搞什么名堂,
还有人干脆躺上去试了一下,躺完之后爬起来,又躺了一次。那天苏锦宁卖出了七张床垫。
当天晚上她算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的数字——她三个月的净利润,
已经超过了一万块。一万块在八十年代是什么概念?
周明远在机关单位一个月的工资是一百二十块,一年一千四百四十块。
她三个月赚了他六年的工资。她把账本合上,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苦尽甘来的笑,
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笑。上辈子她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周家的媳妇”这个身份,
没了这个身份她就什么都不是。这辈子她明白了,
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应该是挂在别人名字后面的那个后缀。入秋的时候,
眠月居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市里。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的经理亲自找上门来,
要跟苏锦宁谈入驻的事情。苏锦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匪夷所思的条件:不入驻商场,而是在商场对面开一家独立门店,
面积不低于两百平米,装修风格由她全权决定。百货商场的经理姓刘,四十多岁,
做了二十年零售,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势的供货商。但他没办法拒绝,
因为眠月居的床垫已经开始被人从县城往市里倒腾了,与其让别人赚差价,不如自己来。
苏锦宁花了半个月时间盯装修。两百平米的店面,她设计了六个不同风格的睡眠体验区,
每个区域放一张床,从床垫到枕头到被子的组合都不同。墙上挂着大幅的手绘人体工学图,
标注了不同睡姿对脊椎的影响。这在八十年代的中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开业那天,
刘经理站在门口,看着店里挤满了人,半天说不出话来。有人问他:“这店是谁开的?
”“一个县里来的女人。”刘经理说。问话的人笑了:“县里来的?这派头比上海还洋气。
”苏锦宁在市里的第一家店开业第一个月,营业额突破了五万。这个数字传到县里的时候,
很多人都不信。但更让人不信的事情还在后面。十一月的某一天,
眠月居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何美兰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新做的呢子大衣,烫了卷发,
脸上的粉底扑得比墙皮还厚。她身后跟着周明远,再后面是周家的几个人。
他们不是来买床垫的,是来“参观”的——这个词是何美兰的原话。
“听说我们锦宁现在出息了,姑妈来看看。”何美兰走进店里,目光从那些床垫上扫过去,
嘴角挂着一种“不过如此”的笑容,“这不就是卖被褥嘛,说得那么玄乎。
你奶奶那辈人走街串巷弹棉花,跟你干的也差不多。”店里的几个顾客听见这话,
都朝这边看了一眼。苏锦宁正在跟一个客户讲解枕头的填充材料,听见何美兰的声音,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才转过身来。“姑妈。”她叫了一声,
语气很淡。何美兰伸手摸了摸一张床垫,摸完之后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好像摸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这玩意儿,卖八百多?锦宁啊,做生意要讲良心,
别净想着赚黑心钱。”周明远站在何美兰身后,没有说话,但眼睛一直在打量店里的陈设。
他的表情跟几个月前在县城那间小店里差不多,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苏锦宁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那些人体工学图上停留了好几秒。“姑妈觉得贵?”苏锦宁问。
“不是觉得,是真贵。”何美兰拍了拍手,“你问问街上的人,谁花八百块买一床被子?
又不是金丝织的。”苏锦宁没反驳。她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
放在柜台上。“这是国家专利局的受理通知书。”她翻开第一页,
“这是省质量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她翻开第二页,
“这是省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临床试用报告。”她翻开第三页,
“这是上个月市百货商场的销售数据。”她把四份文件一字排开,
抬起头看着何美兰:“姑妈,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质疑国家专利局的审查标准,
还是在质疑省人民医院的专业判断?”何美兰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目光落在那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上,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她回过头看了周明远一眼,
大概是希望周明远能帮她说两句。但周明远没有看她,他在看苏锦宁。
那种看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上辈子他不看她,是因为觉得她不值得看。现在他看她,
是因为他开始不确定自己当初的判断了。“锦宁。”周明远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你姑妈说话是直了点,但没有恶意。
周家在这座城市几十年,方方面面都说得上话。你一个人做生易,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苏锦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上辈子她在周家住了五年,
周明远跟她说话的字数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今天这一段多。不是因为他不善言辞,
是因为他觉得她不配。现在她配了,所以他开始说“方方面面都说得上话”了。“周明远,
”苏锦宁叫了他的全名,这个称呼让周明远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不需要周家帮我说什么话。我的店开了五个月,从县城开到市里,靠的不是谁的面子,
是靠这些人——”她指了指店里正在试躺的几个顾客,“躺上去就睡着的人。
”何美兰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是那种最受不了被晚辈顶撞的人,
尤其是一个被她拿捏了多年的晚辈。她的声音尖了起来:“苏锦宁!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别忘了你在周家住了五年,吃周家的饭穿周家的衣,
现在开了个卖被子的铺子就翻脸不认人了?”“姑妈说得对。
”苏锦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和,“我在周家住了五年。”她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何美兰面前。“五年里,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早饭,周家上上下下七口人的饭,
我做了五年。五年里,你们所有人的衣服都是我洗的,冬天水凉得刺骨,我的手裂了口子,
你们谁给我买过一双手套?五年里,老太太失眠,我整夜整夜地给她**,从头顶按到脚底,
按到手指抽筋。”她把这些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最后你们给了我什么?
一床硬得像石头的被子,和一句‘滚’。”何美兰的脸白了。店里安静了下来。
几个正在试躺的顾客都坐了起来,看着这边。苏锦宁退后一步,重新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比刚才那几份都厚,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关于收购周氏纺织厂的方案。她把文件放在柜台上,推给周明远。
“你们周家做纺织做了三十年,今年开始亏损,上个月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你爸把厂子抵押给了银行,贷款还不上,下个月银行就要收厂。”周明远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一个被他扫地出门的前妻,居然在背后调查周家的产业,
还做了一份收购方案——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难堪。“你想收购周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想。”苏锦宁说,“是已经谈好了。银行那边同意债权**,
你爸也签了字。周氏纺织厂从下个月开始,改名叫眠月居家纺。
”她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这是你爸昨天签的股权**协议。”何美兰踉跄了一步,
扶住了旁边的床架。周明远拿着那份方案的手垂了下去,纸张从指缝间滑落,散了一地。
他看着苏锦宁,眼睛里终于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慌。“为什么?”他问。
苏锦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蹲下去,把散落的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来,整理好,
重新放回柜台上。“周明远,你问为什么。”她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告诉你为什么。上辈子你们周家欠我的,这辈子我一样一样拿回来。不是报复,
是清算。”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但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让人心里发凉。“对了,你妈失眠的毛病还没好吧?
回头我让人送一张床垫过去。放心,不收费。”何美兰和周明远走了。
走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都很重,尤其是何美兰,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地响,
像是在替她发泄那些没能骂出口的话。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看热闹的几个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忽然鼓起掌来。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最后整个店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苏锦宁站在柜台后面,把那几份文件收好,
锁进抽屉里。她的手很稳,心跳也很稳。上辈子她死在那间漏风的屋子里,
盖着一床硬得像石头的被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那时候她以为她的人生就是这样了,
像一块被人用旧了的抹布,扔了也不可惜。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她只配当抹布,
是她上辈子自己把自己活成了抹布。她抬起头,看见店门口的玻璃上映着自己的影子。
二十八岁的苏锦宁,穿着一件自己改过的藏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挽起来,
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上辈子从来没有过的东西。那是光。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台阶上。秋天的阳光照进店里,
落在那几排整整齐齐的床垫上,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苏锦宁走到最里面那张床垫前,
那是她自己睡的那张。她伸手按了一下,记忆棉凹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慢慢地、稳稳地弹回来。就像人一样。被压下去,还会弹回来。她转身走回柜台,
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几个字——眠月居,第二年计划。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
第四幕:事业危机与破局一九八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苏锦宁站在眠月居市旗舰店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市中心大街,眠月居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金色,
那是她亲自选的漆色,不刺眼,但远远就能认出来。这家店开业一年半,
已经把隔壁的百货商场比得黯然失色。不是百货商场的东西不好,
是眠月居太特别了——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素色的亚麻窗帘,
店里永远飘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导购员穿的不是制服,是浅灰色的棉麻长裙,
说话轻声细语,不像卖东西的,倒像是来照顾你睡觉的。一年半。
从县城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店到现在,
苏锦宁手里握着省城一家旗舰店、市里两家分店、县城一家老店,
还有一个已经完全整合进眠月居供应链的原周氏纺织厂。厂子现在不叫周氏了,
叫眠月居纺织分厂,两百多号工人,三班倒着生产,订单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顾厂长——现在应该叫顾厂长了,因为他是眠月居的合伙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端着搪瓷缸子喝浓茶,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轻松。“苏总,”顾厂长放下缸子,
“南边来人了。”苏锦宁抬起头。“谁?”“雅眠寝具。
”顾厂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他们的华南区总经理,姓冯,
昨天到的省城,住进了友谊宾馆。”苏锦宁接过名片。名片是浅灰色的,压着暗纹,
上面印着“雅眠寝具华南区总经理冯世伦”的字样,
左下角是一个她一眼就认出来的标志——三道弧线组成一个抽象的睡莲图案。
这个标志她在上辈子的杂志上见过无数次。雅眠寝具,香港资本背景,
九十年代中后期将成为中国高端寝具市场的老大,市场占有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但那是十年后的事情。现在是一九八六年,雅眠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布局内地市场了。这不对。
上辈子的时间线里,雅眠是九二年之后才进入大陆的。苏锦宁的心沉了一下,
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她把名片放在桌上,问:“他去了哪些地方?
”“先去了市里的百货商场,然后去了咱们县里的老店,
昨天下午在旗舰店门口站了将近一个小时。”顾厂长的声音压低了,“他带了两个人,
一个摄影师,一个助理,把咱们店里里外外拍了个遍。”“门口的‘免费试躺’也拍了?
”“拍了。还躺上去试了。”苏锦宁沉默了几秒。雅眠的人来得太快了。
眠月居虽然在这一省之内做出了名堂,但放在全国市场上,还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而雅眠是带着香港资本和成熟供应链体系来的,这两者之间的差距,
不是靠一张好床垫就能抹平的。“他们什么时候联系我们的?”“今天早上。
冯世伦的助理打电话到店里,说冯总想约您见一面。”顾厂长顿了顿,“口气很客气,
但话里的意思……”“话里的意思是什么?”“说雅眠很看好眠月居的品牌潜力,想谈合作。
如果条件合适,也不排除深度合作的可能性。”深度合作。苏锦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
但顾厂长看懂了。他在商场沉浮了大半辈子,“深度合作”四个字背后的意思,
他比谁都清楚——收购。如果收购不成,那就是价格战。雅眠有这个资本,眠月居没有。
“约了什么时候?”“明天下午三点,友谊宾馆二楼咖啡厅。”苏锦宁点了点头,
把那张名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告诉他们,我准时到。”顾厂长走了之后,
苏锦宁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雅眠”两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上辈子雅眠是怎么做起来的?她努力回忆那些在周家翻过的商业杂志。
争力是三样东西:香港的设计团队、德国的生产设备、还有一套极其成熟的加盟商管理体系。
他们不做直营,全部走加盟模式,用别人的钱铺自己的渠道。
这套打法在九十年代的中国几乎是无敌的,因为那时候国内的企业还在搞供销科那一套,
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品牌运营。但现在是一九八六年。雅眠提前六年进入内地市场,说明什么?
说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们。那个触动了他们的东西,就是眠月居。想到这里,
苏锦宁心里反而定了一些。能被对手提前六年逼出来,说明眠月居走的路是对的。问题是,
这条路接下来该怎么走。第二天下午,苏锦宁准时出现在友谊宾馆。
友谊宾馆是省城最好的涉外宾馆,门口的旋转门擦得锃亮,穿制服的门童看见她走过来,
微微欠身。二楼的咖啡厅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
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钢琴曲。冯世伦比她想象中年轻。四十岁出头,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露出一点锁骨。
这种穿法在一九八六年的内地几乎看不到,但在香港,这是最时髦的休闲商务风格。
他站起来,伸出手:“苏总,久仰。”苏锦宁跟他握了手。冯世伦的手干燥而有力,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敷衍。这种分寸感本身就是一种实力。
“冯总客气了。雅眠在香港做高端寝具,我才是久仰的那一个。”冯世伦笑了一下,
伸手示意她坐下。侍者过来点单,苏锦宁要了一杯白开水。冯世伦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苏总,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冯世伦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昨天在您的店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说实话,
我来之前以为内地的寝具市场还停留在棕绷和棉花被的阶段,但眠月居让我很意外。
”“意外在哪里?”“全部。”冯世伦放下咖啡杯,“从店面的灯光设计到导购员的话术,
从产品的分层结构到你们那个‘免费试躺’的模式,每一样都让我意外。尤其是那张床垫。
”他停顿了一下。“独立袋装弹簧,记忆棉,分区支撑。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
放在香港也是顶配。但你们的价格只要八百八,同样的配置在香港至少要卖到三千港币以上。
苏总,你的定价策略让我很好奇。”苏锦宁没有直接回答。她喝了一口白开水,
问:“冯总今天约我见面,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的床垫吧?”“当然不是。
”冯世伦往椅背上靠了靠,“我是来给苏总送一个机会的。”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苏锦宁面前。“雅眠想进入内地市场,
我们需要一个本土合作伙伴。眠月居在这一省的品牌认知度和渠道基础,是我们最看重的。
我代表雅眠总部,向苏总提出一个合作方案。”苏锦宁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冯世伦没有说话,安静地喝着咖啡,偶尔看她一眼。咖啡厅里的钢琴曲换了一首,
从《致爱丽丝》变成了《月亮代表我的心》。文件的内容比苏锦宁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不是简单的收购要约,而是一套完整的合资方案。雅眠出资六百万港币,
占合资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眠月居以品牌、渠道和现有资产入股,占百分之四十九。
合资公司成立后,眠月居的品牌保留,但产品线全面升级为雅眠标准,
定价体系也按雅眠的统一标准执行。苏锦宁把文件合上。六百万港币。
一九八六年的六百万港币是什么概念?眠月居现在的总资产加在一起,
折合人民币不到两百万。雅眠的出价不低,甚至可以说很有诚意。
但那个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比例,意味着她将失去对眠月居的控制权。“冯总,
”苏锦宁把文件推回去,“这个方案我不会签。”冯世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她的拒绝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苏总嫌钱少?”“不是钱的问题。是控制权的问题。
”苏锦宁说,“眠月居从县城里一间二十平米的裁缝铺做到现在,靠的不是钱,
是靠我对这个市场的判断。如果我把控制权交出去,眠月居就不再是眠月居了。
”冯世伦看了她几秒钟,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欣赏,
像一个棋手遇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苏总,
你知不知道雅眠为什么提前六年进入内地?”苏锦宁的眼神动了一下。提前六年。
冯世伦说的是六年,不是笼统的“提前”。
市场的发展节奏有一个非常精确的判断——这个判断跟苏锦宁上辈子知道的时间线几乎重合。
“因为眠月居。”冯世伦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去年年底,
雅眠总部收到了一份市场调研报告,
报告里提到内地某省出现了一个叫眠月居的本土寝具品牌,
产品结构和定价策略跟雅眠高度相似。总部一开始没当回事,
直到他们看到了你们的产品实物。”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裁切整齐的记忆棉样品,边角上还贴着眠月居的标签。
“这块东西是你们去年发往北京的货里截下来的。雅眠的德国实验室做了**的材料分析,
结果让他们很吃惊。你们的记忆棉配方,密度、回弹时间、透气率,
跟雅眠最新的产品几乎完全一致。而雅眠的那款产品,
是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投入两百万港币研发出来的。”苏锦宁的心猛地沉下去。
上辈子她在周家翻过的那些睡眠科学资料,有一大部分来自国外的专业期刊。
她凭着记忆把那些零散的知识拼凑出了眠月居的产品体系,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期刊上介绍的材料配方和技术路线,
很可能就是雅眠这样的国际品牌正在使用或者即将使用的。她不是原创者。
她只是一个比别人早了十年的学习者。“冯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锦宁的声音很平静,
但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我的意思很简单。”冯世伦把那份合资方案重新推回来,“苏总,
你是聪明人。雅眠可以不跟你合作,直接进入内地市场。
我们有资金、有设备、有成熟的供应链,五年之内,雅眠能把眠月居的市场份额压缩到零。
但我个人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因为眠月居做了一件雅眠一直想做但没做成的事——你们用本土化的方式,
把高端寝具卖给了一群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高端寝具的人。这个能力,雅眠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把一张新的名片放在文件上面。这张名片跟之前那张不一样,
上面多了一个手写的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苏总可以考虑一周,
一周之后如果还是一样的答案,雅眠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进入这个市场。”冯世伦站起来,
扣上西装的扣子,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咖啡厅。苏锦宁坐在原地,
面前的白开水已经凉了。窗外是省城的黄昏,自行车流像一条灰色的河,
从友谊宾馆门口缓缓流过。骑自行车的人不会花八百八买一张床垫,他们连想都不会想。
眠月居的客户是这座城市里最顶端的百分之一,而雅眠的目标是把这百分之一也抢走。
她拿起冯世伦留下的那张名片,看着上面那个手写的号码,拇指在数字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把名片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出了咖啡厅。苏锦宁没有等一周。当天晚上,
她把沈仲年和顾厂长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沈仲年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第一个客户了。
过去一年半里,他以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的身份,
为眠月居做了大量的临床睡眠数据采集工作。他手里有一百二十份完整的睡眠质量追踪报告,
用户在使用眠月居床垫前后的睡眠数据变化——入睡时间、深睡时长、翻身次数、晨起心率。
这些数据放在一起,就是一份沉甸甸的医学背书。“雅眠的合资方案,你打算怎么办?
”沈仲年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表情很严肃。“不签。”苏锦宁说。
“不签之后呢?”苏锦宁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全省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色图钉标注了眠月居现有的四家门店——县城一家,市里两家,省城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