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你们好好的》此书作为爱吃胡萝卜的猫猫的一本短篇言情小说,情节曲折且丰富,题材相对新颖,跌宕起伏值得一看。主要讲的是:一个字没说出来。下个月就要退租了,那盏夜灯她没打算带走,留在这里。她做完最后几件打包的事,把行李包的拉链拉好,靠着床沿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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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岁是早上十点到家的。她没有按门铃,用自己的钥匙开的门,把鞋换了,
先去了父母的卧室。书柜在靠窗的那面墙,最高那层摆着外婆留下来的几个瓷器,
中间夹着一个深棕色的木质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四个人,
是苏阳念小学三年级那年在照相馆拍的,苏岁当时十四岁,站在最右边,笑着,眼睛弯起来,
头发是那种年代感很强的两个小丸子。那张照片她看了很多年,每次回家路过这个书柜,
偶尔抬一下眼,就能看见它,框里的四个人神情都很自然,
是那种不知道怎么的就笑出来了、来不及摆pose的神情,
也是她印象里一家四口最像一家人的时候。她站在书柜前,
把那张照片从相框里轻轻抽了出来。动作很仔细,像对待容易碎的东西。照片抽出来,
她叠好,压平,放进行李包内袋的夹层里。那个空相框,她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柜子上,不歪,
不斜,好像里面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像那里本来就应该是空的。她在书柜前站了一会儿,
把屋子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父亲用了很多年的旧台灯,灯罩边沿有一道小裂痕,
裂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用着没换。母亲睡前爱看的几本杂志,最新一期还放在枕头旁边,
书签夹在某一页,没有看完。床边地板上那双他们各自的拖鞋,整整齐齐地对齐放着,
一大一小,鞋尖朝外。她在这个屋子里住到十八岁,在这里背过很多晚的书,
在这里过过很多没人记得的生日,每年除夕那张全家福的仪式感,现在回想起来,
已经比实际要短得多了。她拨了父亲的电话。"回来吧,"父亲在电话那边说,
声音里带着值完夜班的疲倦,起了一个调头就往下坠,"你弟模拟考考砸了,心情不好,
来陪陪他。"她说好。---她到家的时候,父母正在客厅打电话。母亲钱芬拿着手机,
一边用笔在纸上记数字,一边说话:"……那不行,两门课加起来这个数,我们比过了,
别家贵了将近两百,你们能不能再让一让……"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对着一张账单,
偶尔抬头示意母亲某个数字,母亲点头,继续磨价。苏岁进门,两个人都没抬头。
她把包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进厨房,开了冰箱看了眼。半块豆腐,几个鸡蛋,一把韭菜,
还有小半块剩余的里脊肉,不知道放了几天了。她拿了豆腐和两个鸡蛋出来,豆腐切块,
鸡蛋打散,点了火,加热,做了一道豆腐炖蛋,出锅,端上桌,把勺子搭在碗边。
没有人说谢谢。她顺手蹲下来,把餐边柜最下层的白色药箱拖出来,打开,一格一格扫了眼。
第一格,对乙酰氨基酚片,盒子里只剩三粒,快空了。第三格,碘伏棉签,一包,剩不多了。
她拿出手机,把这两样加进网购清单,下了单,快递地址填的是家里。备注想了一下,
打上去:对乙酰氨基酚片放药箱第一格,碘伏棉签放第三格。然后她提交,把手机放回兜里,
把药箱推回去,站起来,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出来,在桌角坐下,等开饭。
---饭桌上说的全是苏阳的事。补习班报哪几门,数学老师换了性价比不划算,
英语这块最近分数不稳,要不要再加一门。苏阳低着头吃饭,偶尔回一句"知道了",
筷子拨来拨去,碗里那块豆腐一直没动。父亲中途讲了半个故事,
说他们厂里一个工人的儿子,高考前一个月冲了一把,最后超常发挥,直接上了二本线,
说这个的时候眼神一直往苏阳那里看,意思很明显。苏岁坐在桌角,没有说话,吃完,
端了碗去厨房洗了。洗碗的时候,水声遮住了客厅里说话的声音,
她把今天想说的事在心里顺了一遍,顺到末尾,攥了攥手,把洗好的碗叠放进碗柜。洗完碗,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把信封放在桌上,说:"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父亲低着头,手里那支笔没停,"等一下,我把这个账算完。"她站着,等。
等到母亲说去洗澡了,站起来走进卧室,门一带,水声不久后传出来;等到父亲算完账,
放下笔,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去刷牙;等到苏阳放下筷子,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钝响,
说"姐我先上去了",踩着楼梯上去,房间门关上,游戏里的背景音乐一点一点漏出来。
整个饭厅就剩她一个人了。头顶上吊灯的光打下来,桌面上的油污反着一点亮,盘子还没撤,
有几根她没吃完的菜残留在边沿。信封压在桌上,干干净净,边角整齐,没有人碰过,
好像它不存在,好像她今晚根本就没有来过。苏岁站在那里,把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
然后弯腰,把它收进了包里。她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低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把水拍干,换了鞋,背包出门。走到楼道,苏阳的门开了一道缝,他探出头来,
睡眼惺忪的样子,头发乱着:"姐,我自行车轮胎瘪了,我明天早上要骑,
你帮我充一下再走?"她没说话,下到一楼,在楼道角落找到那辆旧自行车,找到气筒,
把气嘴接上,一下一下地压。充完,她把气筒放回原处,拍了拍手,抬头,楼道里空着。
苏阳的门早已带上了,游戏声还从里头透出来,整个楼道里只剩那一个声音,
和她自己的呼吸。她提着包,下楼,在路边打了车,走了。---那天傍晚,下了雨。
苏岁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摊着拆了一半的纸箱,书架上的书已经打包了大部分,
桌上还剩几张没整理完的手写笔记,钢笔写的,字密,墨色有深有浅。这间屋子她住了四年,
墙上有几个当初用胶带固定东西留下来的痕迹,桌脚有一道裂缝是她第一年搬进来就有的,
灯绳有点短,需要踮脚才能够到。床头的小夜灯还在,是从家里带来的,一直放着,
每晚开着。她怕黑,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她不提,在家的时候也是等大家都睡了才悄悄开着,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把它关掉,不留痕迹。高原那边停电是常事,她知道。
申请的时候章老师问她条件这么艰苦、有没有什么顾虑,她说没有,顾虑在心里,
一个字没说出来。下个月就要退租了,那盏夜灯她没打算带走,留在这里。
她做完最后几件打包的事,把行李包的拉链拉好,靠着床沿坐下来,听雨打在窗台上的声音。
她不是头一次想起那天——高考成绩出来那年,全省理科前三十,她站在颁奖台上,
台下坐了一整排家长。主持人说请家长上台合影留念,台下很多人站起来,
拿着手机往台上走,有人大声喊着孩子的名字,台上的孩子往台下看,找到了,笑出来。
她也往台下看了一眼。家长席里有两个空位,就在正中间那块,是专门给她留的,空着,
没有人坐。她知道为什么——苏阳那周在发烧,父母都在医院陪他,走不开。
出门前母亲在电话里说,"岁岁你自己去吧,颁奖你一个人去就行,你懂事,
台上站着好看",话说完没等她回应就挂了。老师走过来,轻声问她:"苏岁,家长来了吗?
上来一起合个影。""没来,"她说,"不用了,谢谢老师。"老师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说:"哦,好。"她一个人拿着奖牌坐公交回去,到家,父亲坐在沙发上,
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奖牌,说了声"不错",然后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单子,说:"岁岁,
那个奖学金到账了吗?先借爸用一下,你弟说他们班好多同学都买了学习平板,
苏阳也想要……"她说好。转了账。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像很多事一样,她说好,
然后过去了。大学里,她拿过两次国家级竞赛奖,证书放在宿舍柜子里,没拿回家挂。
父亲偶尔路过她的房间,会顺手拿起桌上的专业书翻一翻,
有时候说一句"这章节写得不错",然后把书放回去,起身走开,不看她,
把话接着说完的机会留给了空气。他大概真的觉得不错,但骄傲像是一件有主的东西,
他平时把它给了苏阳,留给苏岁的,只有那半句落在空气里的点评。母亲说过一次,
说得很自然,说得好像是一件不用解释的事:"岁岁,学医好,以后你弟身体弱,
家里有你在,放心。"她低头说嗯,手里是还没翻完的书,翻了一页,继续看。就这些了。
——申请**项目的那一天,章老师在办公室对着她问,家里有放不下的人吗,
五年不是个短时间,父母那边都说好了吗。她说让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先拨父亲的,
响了七八声,没有人接。拨母亲的,接通了,那边很吵,是厨房的锅铲声,
夹着母亲喊苏阳吃饭的声音,"苏阳!过来吃饭了!苏阳!你听见没有!"接通了一秒,
母亲才想起来,说了声"哦,有事吗",然后又转头,声音扬起来,"苏阳!
"苏岁握着手机,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待了三秒。出来的是:"没事,挂了。"她挂了电话,
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喉咙里那句话又数了一遍,确认它彻底消失了,
才站起来走进办公室,对章老师说:"没有放不下的,我可以去。"那天晚上,
她开了手机的设置界面,注销了用了四年的那个号码,换了新卡。这件事不是国家规定,
是她自己的决定。她很清楚,如果留了那个号,母亲隔三差五打来问苏阳的事,她会接,
会答,会继续当那个随叫随到的工具,然后五年之后回来,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拿着信封等了整个晚上、被"等一下"噎了回去的人。所以她彻底切断,一刀。
她把新号发给顾明,连着发过去的还有协议书的截图。截图里,服务地点:**某县。
服务期限:五年。签署日期,是她最后一次回家吃饭的两天前,
就在那个被压在桌上、一动没动、最后被她自己收回来的信封里写着的那个日期。
截图发出去,她打字:如果家里来找你,把这个打印出来给他们看。
还有——如果他们要走行政渠道去单位找我,你就告诉他们,我已经提前跟项目组打过招呼,
只要有人走官方渠道来找,我就立刻申请调去更偏远的哨点,那边连座机都没有。
顾明那边沉默了将近两分钟。回了一个字:好。---出发那天,顾明来送她。天还没亮,
机场大厅的灯白得刺眼,苏岁拉着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顾明帮她搬大件,两个人排队,
没说太多话。等到快进出发口的时候,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塞到她手里。
"姜茶,"他说,"高原缺氧,喝着暖和。"她愣了一下,接过来。保温杯很沉,
里头是热的,手心贴上去,暖意顺着手掌往上升。她看了他一眼,他神情很平,
好像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就是怕她到了那里冷。"谢谢。"他说没事,摆了摆手,
示意她走。她背上包,拉起行李箱,走了几步,回了一次头,他还站在那里,
隔着渐渐涌上来的早班旅客,看着她这边。她转过去,迈过出发口,人流把他淹没了。
---苏岁走后不到两周,苏阳要填高考志愿了。
这件事在他们家向来是苏岁的活——她学医,懂专业,每次填志愿,
她都帮着查分数线、列院校表、挨个解释那些父母看不懂的代码和缩写。
母亲理所当然地拿起手机,拨了苏岁的号。
电话里传来一段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重新拨打。母亲以为拨错了,
对着手机屏幕把号码看了一遍,重新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结果。她让父亲试了一下,
父亲拨了,还是空号。再换了苏岁大学同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一个个地问,同学说法不一,
但都说不清楚,只说好像去外地了,去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说完语气有点躲闪,问多了就说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联系也不多。父亲那晚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去了苏岁的大学。
他在教学楼外的走廊里等了很久,外面的太阳把走廊里的影子压得很短。
走廊一侧有一架公共书架,是学生捐出来的旧书,他等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教材,
书脊上写着课程名和年级。他的目光扫过去,停在其中一本上——封面磨损了,缺了一角,
书脊上用黑色细字笔手写了三个字。他认出来了,那是她的字,
那个"苏"字的写法是从外婆那里学来的,有个特别的弯折,不是印刷体,
他一眼就认得出来。他停在那里,把那本书看了一会儿,没有动,手放在旁边书架的竖板上,
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顾明来了,在他面前坐下,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没有说话。那是一张A4打印件,手机截图打印出来的,像素不高,但字都清晰。
服务地点:**某县。服务期限:五年。签署日期,苏国明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默默换算了一遍,那是苏岁最后一次回家吃饭的两天前——就是那顿饭,
那个被他"等一下"噎回去的信封,那个压在桌上一整晚没有人动过的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