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天从黑变白，他坐在办公桌前，把那段四分三十七秒的视频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言冲进主任办公室，请了三天假。

主任看他脸色苍白如鬼，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他只说了一句“私事”，转身就走。

去高铁站的路上，他拨通了周叙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好像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你在哪？”顾言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周叙的声音平静，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打这通电话。

“江城。”

他又问：“沈知意的墓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叙说了个地址，然后说：“我在墓园门口等你。”

顾言挂了电话，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高铁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抵着玻璃。

车窗外掠过一片一片的田野和村庄，他什么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沈知意的脸。

高一，她坐在他前排，回头借橡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高二，她数学考了48分趴在桌上哭，他揉着她的头说带她去京市看海。

高三，她穿着他的白衬衫站在校门口，对周叙笑，说“走吧”。

还有那天晚上，路灯下，她对他说“顾言，祝你前程似锦”。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声音在发抖，却笑着说祝他前程似锦。

他把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反反复复。

四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顾言冲出车站，打车直奔城北那座墓园。

墓园在城北的山坡上，坐北朝南，能看到整个江城。

顾言到的时候，周叙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靠在一辆黑色SUV旁边，穿着深色外套，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他比高中时沉稳了很多，但眼睛里的疲惫藏不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周叙转身往里走，顾言跟上去。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叫，一排排墓碑整齐地立着，有些前面摆着鲜花和供品。

周叙在最里面那排停下脚步。

顾言看见那块碑。

灰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字，旁边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沈知意的高中证件照。

顾言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

周叙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声音很低。

“她走的那天是九月十二号。你在去机场的路上，她在抢救。”

“我冲出去找你的时候，监护仪已经响了。医生护士推着她进了抢救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四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李医生摘下口罩跟我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周叙的声音哽了一下，掐灭了烟。

“她才十八岁。病危通知书是自己签的，住院手续是自己办的。化疗的时候疼得浑身发抖，咬着枕头不敢出声，怕吵到隔壁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