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关系。”

周宗政拿着啤酒向楼梯走：“喝完自便。”

当周宗政的身影彻底从楼梯消失，宝珠的视线从旋转楼梯收回，她低头凝视着炖盅，湿雾弥漫眼眶。

真是奇怪，糖水已经没那么烫了呢，怎么眼睛还是会被热气灼烫呢？

她握着调羹，小口小口，珍而重之喝着，仿佛她喝得不是什么食材普通的红糖水，而是琼浆玉露。

说实话，味道并不完美，红糖放得过于多了，甜到发齁。

但是她依然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二好喝的红糖水。

第一好喝的红糖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再喝过，她几乎快要忘记味道了呢。

宝珠喝完，将餐具洗干净，放回位置，又回到浴室，继续洗那条紫裙子。

冲洗干净，她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吹干，有故意死皮赖脸不肯离开的嫌疑。她将裙子的水拧掉，叠好收进购物袋，她就这么提着裙子上了二楼。

周宗政不在主卧，那就是在书房了。

宝珠敲响书房门。

最初没有回应，她又轻敲几下，终于，房门从内打开。

开门的瞬间，冷气携着一缕淡淡的烟味漫出来。

宝珠拱起鼻子嗅了嗅，果然从挺拔如松的男人身上，闻到了香烟的味道。

“有事？”周宗政垂眸问。

宝珠一脸真诚：“今晚给宗政哥哥添麻烦了，谢谢你。”

“我走了。”

她倒是没有再磨蹭，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她听到他追来的脚步声。

很快，他挡住她的去路，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穿睡衣回？”

宝珠理所当然：“裙子洗了，**睡衣穿什么。”

“我赶你走了吗。”

宝珠眨了眨眼：“你让我‘自便’，不就是请我离开的意思吗？”

周宗政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还是我认识的梁二**吗？”

宝珠笑了：“当然是呀。”

她踮起脚尖，凑近周宗政的耳朵，轻呵一口气：“宗政哥哥，我们的日子还很长，我会努力让你认识真正的我的。”

她又笑眯眯看了她一眼，绕过他，向前走。

因为赶时间，睡裙是随便从超市货架拿的。

最简单基础的款式，全棉碎花，泡泡中袖，裙摆到小腿。

可就是这样一条平平无奇的宽松睡裙，穿在她的身上，倒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腰细，腿长，肩胛骨微凸，形状优美，像是欲展翅的蝴蝶。

这只蝴蝶消失了十六年，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她扇动着薄如纸翼的翅膀，轻盈闯入众人视野。

只是不知，未来迎接她的，是风雨雷霆，还是云舒花香？

周宗政按了下眉心，长腿大迈，一把握住宝珠的胳膊，将她强行拖到彼日她留宿的客房，打开门，将她推进去。

“别找事。”

周宗政后退一步，想关门。

他的手腕被握住。

宝珠的手很凉，像是一块温润寒凉的玉，将夜晚的燥热消融几分。

“还有事？”周宗政感受着她握着的力度。

宝珠正欲张嘴，手机**再次响起。

宝珠生怕周宗政离开，依旧不肯松手，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手机。

果然又是温素。

想起她特意为自己挑选的紫色裙子，宝珠心情复杂盯着“妈妈”两字，拇指僵硬着按下接听键。

“宝珠，时间很晚了，不要打扰到戚奶奶休息，我已经派司机过去接你了。”

“妈妈，我已经离开戚奶奶家了。”

“是她派司机送你回来的吗？”

“是呀！我说我自己打车回，戚奶奶不同意，说是女孩子一个人晚上不安全……”

宝珠的手机是平价机，听筒声音大，加之两人距离很近，母女两人的对话分毫不差涌入周宗政的耳朵。

他就面无表情地听着宝珠撒谎。

对话到这里，对面默了大约一秒，只听温素笑着说道：“好，那妈妈等你回家。”

“妈妈，我今晚不回家了。我朋友生病了，她家人都不在京城，我过去照顾她。”

“什么朋友？不会是会所认识的朋友吧？”

“是会所的同事。”

对面再次沉默，只是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周宗政都以为通话是不是结束了。

终于，温素的声音再次柔柔响起。

“宝珠，妈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只是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梁家。你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圈子，和过往的一切划清界限，包括朋友，你明白吗？”

宝珠的脸庞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这一刻，有短暂的僵硬，但是下一秒，她的笑容再次绽放，回答乖顺：“我知道了，妈妈。”

“做人要言而有信，既然已经答应了朋友，我也不好强迫你离开，你心里明白以后该怎么做就好。”

通话结束了，宝珠的笑容也消失了。

周宗政睨了一下她始终未松的手。

宝珠即刻松开，再也没有先前的惺惺作态。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两次了。”

“总之就是谢谢你……”

宝珠嘴角勾起一丝笑，有自嘲的意味：“你给我买的卫生巾，是我用过最舒服的。”

“你以后可以自己买来用。”

“好，”宝珠笑，“宗政哥哥，晚安。”

周宗政颔首，转身离开。

宝珠第二天回到梁宅的时候，梁家人正在吃早餐。

透过玻璃墙，她看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馨和睦。

当她进门，有佣人向她问早，餐厅的欢声笑语停下来。

“宝珠回来啦！”梁立轩和温素招呼她。

宝珠来到餐厅，一一叫人。

“宝珠，快坐下吃早餐。”梁立轩说。

宝珠特意留着肚子回来的，她连忙坐下来。

佣人为她端上简餐和牛奶。

宝珠敏感地察觉到，自从她踏进屋门，方才她隔着玻璃墙都能感受到的放松愉悦，荡然无存。

她和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透明的结界，她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