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岁。

大学毕业就嫁了人，在家安心相夫教子，社交圈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的人生轨迹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溪流，波澜不惊地朝着既定的方向奔去。

她母亲是老师，她从小在规矩和礼仪里长大，所以她待人接物时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分寸感，应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可就是这样一个循规蹈矩的年轻女人，在花架下被她丈夫压着的时候，脸上会出现那种近乎忘我的、毫无防备的迷离神情。

沈度想起那天亲眼目睹的画面，想起她仰起头时脖颈弯出的那道弧线，心里某个地方又烧了起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了，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他放下杯子，重新点开那份文件，把阮南烛的几张照片放大来看。

证件照是大学时期的，那时候她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眉眼虽然漂亮却还没完全长开，像一朵含苞的花。

另一张是近期的生活照，据说是周同学从她朋友圈里截的——她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花架下，手里捧着刚剪下来的绣球花，侧对着镜头，嘴角微微弯着，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这张照片里，她的美已经毫无遮掩地绽放出来了。

沈度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很久，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词，他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形容——一眼万年。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好看的女人，明艳的、妩媚的、清冷的、甜糯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阮南烛跟她们都不一样。

她的美是矛盾的，矛盾的极具冲击力。

她安静站在那里时，有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清澈见底，干干净净，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也跟着清明了。

可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下去，嘴唇抿着一点弧度，那种纯里就洇开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欲，不张扬，不刻意，却在举手投足之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像花蕊深处最甜的那一点蜜，诱着人去尝。

纯和欲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奇异地融为一体，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遥远又亲近，既不可亵玩又偏偏让人想伸出手去。

沈度看了那张照片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了昏黄，他才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他想起那天傍晚在巷口遇见她时，她推着婴儿车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不带任何试探和挑逗，就是纯粹的、邻里之间的客气与善意。

可就是那个笑容，让他后来在梦里反复回味了无数遍。

阮南烛长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一眼看见就再也忘不掉，漂亮到让人明知道不该靠近，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那种美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设防的攻击性，她自己或许从未意识到，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一把淬了蜜的刀，割进来的时候毫无痛感，等发现时已经伤筋动骨了。

沈度自认不是个轻易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可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自制力正在一点点崩塌，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坝，裂缝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挡不住底下的洪流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文件，翻到林奇那部分，目光落在那段关于频繁出国的记录上。

林奇。

三个月出国五次，同行记录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女人。

沈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那个女人的名字记了下来——乔静怡，二十六岁，据说是林奇公司的业务对接人，长相身材在资料里的描述是"中上偏上，会打扮"。

他把这份信息存好，关掉了电脑。

当天晚上，沈度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一次打给的是他在东南亚那边的一个合作伙伴，姓吴，在当地做物流生意，人脉广路子野，办这种事很拿手。

"吴哥，帮我盯个人。"沈度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支笔，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天气，"他在曼谷和胡志明市那边活动频繁，我想知道他跟谁在一起，都干了什么。能拍到照片最好，视频更佳。"

吴哥在那边笑了一声，声音粗粝："老弟，什么人值得你这么上心？"

"一个朋友家的……"沈度顿了一下，"亲戚。"

吴哥也没追问，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沈度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对面那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别墅上。

二楼的窗帘半开着，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房间里走动，身形纤细，步履轻缓。

阮南烛正在哄小核桃睡觉。

她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小家伙已经困得直打哈欠，小拳头攥着妈妈的衣襟，眼皮越来越沉。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软得像一摊化开的糖。

这几天林奇又出差了，走之前匆匆忙忙的，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只说"那边有个项目要盯着，一周就回"。

阮南烛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婚后的日子就是这样，他忙他的，她顾着她的家和她的孩子，各有各的分工，也各有各的默契。

她并不知道，此刻对面那栋黑暗的房子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她。

望着她抱着孩子的身影，望着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望着她在暖光里柔和得像一幅旧画般的轮廓。

沈度看了很久。

他看着她把孩子放进婴儿床，俯身在小家伙额头上亲了亲，然后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从窗前移开，彻底隐入黑暗之中。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股熟悉的热流又涌上来了。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进书房，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停留着那份资料，阮南烛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她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干净而柔软。

沈度伸出手指碰了碰屏幕上的她，指腹触到微凉的玻璃面。

快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周同学发了条信息："林奇那边再帮我盯一盯，他最近一次回国是什么时候？具体行程，越详细越好。"

周同学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沈度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色沉沉的，窗外有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对面那栋楼彻底安静了，所有的灯都熄了，只剩月光薄薄地铺在屋顶上，像一层银灰色的纱。

那个有着一眼万年之美的女人，此刻就睡在对面那扇窗后面，毫无防备地做着她的梦。

而沈度的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