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离婚的时候我一次一次拖，不是舍不得这个家，我是舍不得她，我没有一天想过要让她走。”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压下翻滚的思绪。

“那你每次都为了宋清菡扔下妈，又是怎么回事？”

我爸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她离婚了，一无所有，”他慢慢开口，“我只是看她可怜，想帮帮她，她从小到大身边就没断过人照顾，突然没人管了，我想着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但我心里清楚，那些跟你妈的事是两码事。”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每一次伸手去帮清菡的时候，你妈正伸着手在等我。”

四周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攥着离婚证，摩挲了良久，声音沙哑地问我：“艾菡，你知道你妈去哪儿了吗？”

我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我不会告诉你，我妈不想见你，我也不想让你再去打扰她。”

我爸怔愣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挫败地垂下了头：“那我自己去找，我会让你妈原谅我，把她找回来。”

对此，我没有发表意见。

他也没在等我说话，转身往外走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妈发来一张照片，是草原的日落，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画面，远处的羊群像被烫了边的云朵。

底下跟了一行字：【这里很好，有机会你也来看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告诉她：【妈，我爸说想寻求你原谅，去找你了，但我没告诉他你的位置。】

……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顾笙月正站在民宿的木廊上看日落。

金红色的光铺满整片草原，羊群从远处慢慢往回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女儿发来的那行字还没暗下去。

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风从草甸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灌进她宽松的毛衣领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十八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是结婚那天她亲手系的。

当时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等到绳子断了，她就放弃。

可十八年过去，这根绳子一直没断，是她自己不想再等了。

红绳底下的皮肤被磨得发白，她低头看了很久，取下来将红绳扔了。

天色暗下来，气温降得很快。

她转身回屋，老板娘正在灶台边热牛奶，见她进来笑着招呼，递给她一碗热牛奶。

顾笙月接过碗，手心被烫得发暖。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族女人，话不多，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安心。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陆颢宸发来的消息。

【笙月，我们可以好好谈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