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软饭硬吃外卖箱的保温层破了个洞，我拿胶带缠了两圈。

这辆八百块的电瓶车跑到四十公里就报警，红色的电量条一闪一闪，像在催命。

下一单地址：翡翠湾公馆，八栋二十三楼。备注写着“不用按门铃，放门口就行”。

保安看我的眼神像看贼，货梯里有股鱼腥味。我把外卖袋放到门口，拍了照正准备走，

门突然开了。开门的是个女人。白衬衫，低马尾，眼下一圈淡青，但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零点三秒我就认出了她。过目不忘是我的本能，

更何况她是沈听溪——江城大学建筑系的白月光，外号“沈不近”。

四年间追她的人排到校门口，她一个都没搭理过。“林衍？”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想假装没听见直接走掉。送外卖不丢人，但这场面太戏剧性了。可她已经叫出来了。

“沈听溪。”我点点头，“好久不见。”她打量了一下我的工服和外卖箱，

目光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像是怕我多想。“你……在送外卖？”“嗯，快半年了。

你点的虾仁馄饨和酱黄瓜，汤单独装了一个盒。趁热吃，凉了馄饨皮会坨。

”她让我进去坐坐。客厅很大，江景落地窗，但家具很少，茶几上堆满图纸和文件。“林衍，

你结婚了吗？”“没有。”“有女朋友吗？”“也没有。”“那就好。”她拉开椅子坐下，

认真地看着我，“帮我一个忙。扮我男朋友。”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放下勺子，

把事说了一遍。沈氏地产的竞争对手恒隆实业，老板的儿子周奕辰盯上了她，提出来联姻。

她爸倒没逼她，但家族里的叔伯姑嫂三天两头来做思想工作。她被烦得不行，

一个人搬到翡翠湾，在家族装修公司当总经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需要一个男朋友，

假的也行，只要能让他们死心。”“为什么是我？”“第一，你是我大学同学，

身份说得过去。第二，你不在江城圈子混。第三——”她看了我一眼，

“大学时我就觉得你挺靠谱，话不多，嘴巴严。”她从茶几上拿起协议递过来。

每周至少三次以男朋友身份出席公开场合，每月酬劳五万块，按周结算，期限六个月。

五万块。我现在跑一整天也就一百多，一个月七千出头。“可以，但有条件。我不住你这儿，

该送外卖还送外卖，需要我配合时提前半天通知。”她看了我几秒钟，点头：“行。

明天晚上就有一场饭局，沈氏和恒隆的商务宴请，周奕辰肯定在。七点，

君澜酒店三楼牡丹厅。”我走进货梯时，手机震了。她把第一周酬劳转了过来，一万两千五，

备注“预付，不用退”。转账时间是我进电梯之前。她甚至没等我签协议。

2君澜饭局第二天晚上六点半，我换了沈听溪连夜让人送来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尺寸分毫不差。牡丹厅里圆桌坐了十几个人。沈听溪穿黑色连衣裙，盘发，珍珠耳钉，

干练漂亮。她旁边位置空着，沈建国在主位，对面是周奕辰和他两个副总。周奕辰正在说话，

声音很大，带着被捧惯了的人特有的底气：“沈叔，滨江那块地沈氏占六成，恒隆占四成，

利润对半分，够诚意了吧？”沈建国转着茶杯敷衍地点头。沈听溪筷子都没动，

目光飘向门口。我走进去时，所有人视线都转了过来。周奕辰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介绍一下。”沈听溪拉开椅子，“我男朋友，林衍。”整个牡丹厅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周奕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他靠进椅背，上下打量我，

嘴角挂着不阴不阳的笑：“林衍？江城的圈子里没听说过啊。敢问在哪里高就？

”“送外卖的。”圆桌上响起细微的抽气声。沈建国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沈听溪面不改色，

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周奕辰笑出了声，故意放大的那种，

笑完还跟副总交换眼神——沈家大**找了个送外卖的，这事儿说出去能笑掉人大牙。

“周公子，你刚才说滨江那块地沈氏占六成恒隆占四成，利润对半分。这个分配方案有问题。

”周奕辰笑容收了收：“你一个送外卖的，懂地产？”“不懂。但我会算账。

”我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拿起笔在上面画了几行数字，

“滨江地块总建筑面积四十二万平方米，商业配比不能低于百分之十五。

恒隆主业是住宅开发，商业运营是短板。四成股权却要对半分利润，

等于沈氏用六成的投入和核心技术，换取五成的回报。而恒隆用四成的投入，

搭上沈氏的商业运营能力，拿到五成的利润。三年后商业部分进入运营期，

沈氏每年在商业管理费、品牌输出费上的隐性损失，至少是这个数。”圆桌上安静了。

周奕辰盯着纸巾上的数字，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难看。两个副总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时沉默了。

沈建国拿起那张纸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意味很深，

像在重新审视一个刚才被自己忽略的东西。周奕辰放下酒杯，

重新挂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行，你数学不错。不过送外卖的算账再厉害，

也就是算算几十块钱的配送费。沈**，我很好奇，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学。

”沈听溪说。“哦？哪所大学？”“江城大学。”我替她回答了。周奕辰表情僵了一瞬。

江大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学校。他大概没想到一个送外卖的会是江大毕业，

但很快又找到了新角度：“江大毕业跑去送外卖？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了吗？

”沈听溪脸色冷下来。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酒店餐饮总监弯腰直奔沈建国：“沈总实在抱歉，燃气总管故障，中餐厨房全部停火，

几道主菜可能要延迟四十分钟。餐费全免，每桌赠送两瓶零九年玛歌。”沈建国皱了皱眉，

没发作。周奕辰借机又开始聊城南的地，强调恒隆的资金实力，

话里话外暗示沈家需要的女婿是他这样的。沈听溪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我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君澜酒店的后厨我送过外卖，燃气总管在设备间旁边，

备用供气系统采用分区阀门控制。如果只是中餐厨房停火，

故障点在分区阀门之后的主管道上。半年前我送单到后厨，撞上燃气公司季度检修，

管线图就摊在设备间外面的台子上，我路过时扫了一眼。那张图现在还在我脑子里，

每个阀门的位置、每条管线的走向，清清楚楚。“沈总。”沈建国正听周奕辰说话，

被我打断，有些意外。“厨房的出菜延迟不是四十分钟的问题。如果故障点在分区阀门之后，

整条中餐厨房供气管线都需要排空检修，重新加压通气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酒店只说延迟四十分钟，说明他们没找到真正的故障点，或者找到但没有能力在今晚修复。

”沈建国表情从意外变成了认真。“你怎么知道这些？”“送外卖送的。后厨跑多了，

什么都能看到一点。”沈建国盯着我看了两秒，拿起手机：“老吴，你进来一下。

”吴总监很快进来，额头上多了一层细汗。沈建国把我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吴总监脸色当场就变了。他拿起对讲机跟工程部通了几句话，越听脸色越难看，

最后挂断时手都在抖。“沈总，您这位朋友说得完全正确。故障点在分区阀门后的主管道上，

修复时间至少两个小时，工程部怕影响VIP宴请，没敢说实话，想先用应急灶台顶过去。

”包厢里再次安静了。这次安静和刚才不同，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沈建国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客气的打量，而是真正的审视。

周奕辰的脸色最精彩。他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像一幅画到一半被泼了墨的画。沈听溪转过头看我，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她忽然笑了，低下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林衍，你当初为什么要去送外卖？

”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法回答她。答案太长，太复杂。涉及到两年前那个雨夜，

我父母在机场转身离去的背影，瑞士银行被冻结的账户，

我从云端跌到地面时摔断的每一根骨头。但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3供应商底牌周奕辰又出招了。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身体前倾：“江城在推精装修交付新规，

明年三月所有新建住宅必须达到A级精装标准才能交付。沈**的装修公司在谈三家供应商，

谈了两轮都没谈下来。恒隆这边倒有一条现成的A级供应链，欧洲进口建材，

比市场价低十二个点。如果沈**需要，我可以帮忙牵线。

”沈听溪握着筷子的指关节微微发白。我知道周奕辰说中了她的痛处。

我把糖醋小排的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手。

“周公子说的是嘉德建材、欧诺国际和米兰世家那三家吧。”周奕辰的笑容顿了一下。

“沈总谈了两轮没谈下来，不是因为价格。嘉德建材的华东区总**姓冯，

他给沈氏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八个点，因为嘉德跟恒隆签过排他性框架协议，

三年内不能以低于恒隆的价格向江城的其他地产商供货。

这条协议写在合同附加条款第十七条第四款里。”周奕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欧诺国际的问题是产能。他们在东莞的工厂去年因为环保问题停了三条生产线，

目前产能只能覆盖恒隆百分之六十的需求，根本没有余力接沈氏的单。

他们跟沈总谈了两轮只是在拖延时间，等恒隆追加订单。

米兰世家更简单——老板上个月刚把女儿嫁给了恒隆采购部总监的儿子。沈总去谈的时候，

对方连样品册都没带全。”圆桌上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沈建国放下筷子，

直接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怎么知道这些？”“送外卖时听说的。

建材市场那片我经常跑，五金店老板、货运司机、仓库管理员，这些人嘴里什么消息都有。

”这倒不全假。我确实在建材市场送过很多单，听过不少消息。

但嘉德建材的排他性协议内容，

是我三个月前在五金店老周的柜台后面看到一份被揉皱的合同复印件时记下来的。

欧诺国际的产能数据，

是货运司机大刘抱怨“东莞那边的货越来越难提”时我多问了几句拼凑出来的。

米兰世家嫁女儿的事，是建材市场门口卖盒饭的阿姨当八卦讲的。

这些碎片在别人听来是闲话，进了我的耳朵，就像拼图一样自动拼接成完整的画面。

周奕辰沉默了很久。他带来的两个副总一个假装看手机，一个低头喝茶，都不敢接话。

我端起茶杯：“周公子，你刚才说恒隆有一条A级供应链，

欧洲进口建材比市场价低十二个点。欧洲建材进口到国内，

关税、增值税、运费、仓储、保险，硬成本加起来，到岸价比市场价低十二个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恒隆在欧洲的采购价至少比同行低二十个点以上。能做到这个价差的，

要么是量大到能反向定价的寡头，要么——”我把茶杯放回桌上，没有继续往下说。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沈建国忽然笑了一下，很短暂，然后他拿起酒杯，朝我举了举。

这个动作在这种场合意义重大。

周奕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懂了沈建国这个举杯的含义。

一个长辈向晚辈递出的、带着认可意味的姿态。沈建国没有举杯向周奕辰敬过酒。

整个晚上都没有。饭局结束后，沈听溪在酒店门口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两年前你父母出事的消息，我在新闻上看到过。我给你打过电话，但号码已经停机了。

我去你之前的公寓找过，房东说你搬走了。去学校问档案地址，信被退了回来。

我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没有人知道你去哪了。”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嘴角。

她没有去拨，只是看着我。“后来我就没有再找了。因为我想，如果你不想被人找到，

那谁也找不到你。”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大二冬天，

她在图书馆自习，暖气坏了，她把围巾解下来裹在手上继续画图，手指冻得通红。

我路过时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她椅背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在年级群里问了一整天是谁的衣服，我始终没有承认。“林衍，

你当初在图书馆把羽绒服脱给我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表情。”我愣了一下。“我知道是你。

第二天我在那件羽绒服的口袋里翻到了你的校园卡。我把衣服还到你宿舍楼下，

让宿管阿姨转交，没写名字，也没留话。”我们站在酒店门口，隔着一步的距离，

中间是两年的空白。“走吧，我送你回去。电瓶车停在后门。”“后座有头盔吗？”“有，

干净的。”她踩着高跟鞋跟我走向停车场，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扶着我的腰。

电瓶车吱呀一声启动，驶入江城的夜色里。“嘉德建材的合同附加条款，你是怎么知道的？

”“五金店老周的柜台上看到的。”“欧诺国际的产能问题呢？”“货运司机说的。

”“米兰世家嫁女儿的事？”“卖盒饭的阿姨。”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林衍。

”她把扶着我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你会帮我的，对吗？”电瓶车驶过一盏路灯，

下一盏还没到，中间有一小段黑暗。我在这段黑暗里点了点头。“会。

”4内鬼沈听溪的装修公司在城南科创园，租了半层写字楼。第二天早上我到的时候，

前台小姑娘看到白衬衫的我先是一愣，拨了内线。不到一分钟，沈听溪亲自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来了？”“上班。协议上写了，配合你出席公开场合。你的公司也是公开场合。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时，四周的目光像飞蛾一样扑过来。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工位上站起来，假装找打印机。“沈总，这位是？

”“我男朋友，林衍。”办公区响起压抑的骚动。男同事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

戴黑框眼镜的挤出笑容伸出手：“你好，我是沈总的助理，陶知行。”我握了一下他的手，

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暗暗用力。“林先生在哪儿高就？”“送外卖的。”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送外卖的？沈总的男朋友是送外卖的？

”陶知行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林先生今天过来是……给沈总送餐的？”“不是。

我是来上班的。”沈听溪接过话：“从今天起，林衍担任我的特别助理，

主要负责供应链管理和商务谈判。他的办公桌就安排在我办公室门口。

”陶知行的脸色变了：“沈总，特别助理岗位需要董事会审批的，

而且供应链这块一直是方总在负责——”“方总那边我会去说。特助岗位我有直接任命权。

”我登录系统，点开供应链管理模块。嘉德建材、欧诺国际、米兰世家，

三家的合同档案和谈判记录都在。

翻了几页我就发现了问题——所有谈判记录都是陶知行整理的，行文风格高度一致。

每一份记录里都有一个共同结论：三家供应商均因客观原因无法满足需求，

建议寻求替代方案。而替代方案推荐栏里，

无一例外都填着同一行字——恒隆实业供应链渠道。恒隆实业供应链渠道。七个字，

三份记录里出现了三次，措辞完全一致，连空格的位置都一样。这不是写报告的习惯问题，

是照抄。有人把这段话写好了，让陶知行复制粘贴。我起身走向沈听溪的办公室。

“嘉德建材的谈判记录，是谁让陶知行写的？”沈听溪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恒隆实业供应链渠道，

这七个字在三份不同的谈判记录里措辞一模一样。”我把手机截图给她看，“陶知行是助理，

负责整理记录，不负责拟定替代方案。推荐恒隆供应链渠道，这个建议不应该是他提出来的。

”沈听溪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人事档案推过来。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方脸，浓眉。方志国。供应链管理部总监。入职时间三年前。入职前履历——恒隆实业，

采购部副经理，任职六年。“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但动不了他。

方志国是我二叔沈建军的人，沈建军是沈氏地产副董事长，持股比例仅次于我爸。

我现在的位置还没坐稳，不能跟二叔正面冲突。”“他现在在哪儿？

”“去嘉德建材谈第四轮了，带着陶知行。”“骑电瓶车过去二十分钟。我去一趟。

”我骑到嘉德建材，把电瓶车停在后门。从消防通道绕进去，

这个路线是我以前给嘉德送快递时发现的，没有任何门禁，直接通到二楼茶水间。

茶水间和会议室只隔着一道墙。方志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清二楚。“冯总，

A级精装标准的材料供应，你们嘉德只要肯松口，价格可以再谈。

”冯德海的声音：“不是我不肯松口，我们跟恒隆签的排他性协议还有两年才到期。

现在把货供给沈氏，恒隆追究起来违约金我赔不起。”“排他性协议可以灵活处理嘛。

周公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就按正常流程给沈氏供货，合同上写嘉德建材，

实际上是恒隆的供应链出货，价格按给恒隆的内部价上浮五个点。这五个点——”“五个点，

你三我二，走咨询费结算。”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冯德海沙哑的笑声：“方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