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影这才从满腹心事里回神。

她蹲下，视线同云惜齐平：「一直在等我？」

云惜没回答，将握着的东西往伏影手里一塞。

「这个给你！」

说完，又哒哒哒跑开了。

伏影张开手掌，只见上面躺着一个荷包，上好的绸缎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伏」字。

李娘子拆台：「我问她怎么绣姓不绣名儿，她还笑我傻，说，当然是绣笔画少的了。」

云惜躲在柱子后，露出两只眼睛偷看。伏影望过去，她立刻将脑袋缩回去，独留头顶两只小辫子在外彰显存在。

李娘子笑得合不拢嘴。

伏影握紧手中荷包，良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入夜，枕着荷包的香气，伏影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从床上起来，坐到书案前，提笔练字。

一个「静」字落下。

她想到幼时，爹从娘怀里将她抢走，娘抱着爹的腿苦苦哀求，却被他一脚踹开。

「养这赔钱货干嘛？既是卖肉的命，何必喂她良家的粮？」

一个「恕」字落下。

她想到少时逃跑被抓，老鸨没打她，只是逼着她去弹琴，一遍又一遍，不知朝暮换了几轮，直到十指都是血，她轰然倒在断弦上。

「你当你的骨头真有那么硬？」

一个「空」字落下。

她又想起赎身后，邻居总是玩笑着说她迟早会是出墙的红杏。曾赞誉她出淤泥而不染的江境志听完，在他们一同种下的桂花树前，对她拳打脚踢。

「一日为娼，终身下贱！」

纷乱繁杂的一幕幕，化为乱葬岗上的那阵雨。

袁生替她挡了风雨，赠她命，赠她刀，让她去杀人。

杀对她好的人。

她猛地将那写满了字的纸揉成一团。

挽嫣跑来，向来泼辣的姑娘此刻竟又慌又怕，眼泪不要钱似的流。

「伏娘子，你快去看看吧，老爷他发疯了！」

挽嫣在前方带路，边走边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江境志今夜心情原本不错，回来时专门提了稻和斋的点心，是要同纪弦重修旧好的意思。

可纪弦懒得应付，始终冷冰冰，不假辞色。

江境志哄了一会儿不见纪弦给台阶，恼羞成怒，将点心盒子一砸，怒道：

「你别给脸不要脸！」

纪弦懒得同他说话，绕开一地狼藉，打算回房休息。

同江境志擦身而过时，被他一把握住手腕，重重往地上一摔。

「你爹娘已经死了，还拿纪家小姐的乔呢？」

纪弦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恨意。

江境志弯腰，捏着她的下巴，嘲弄道：

「恨我又如何？你敢同我和离吗？纪家那些人，可都盼着你重新当回纪家女呢。

「不敢就乖乖听话。

「最迟下个月，我要迎友怡进门。你挑个好日子，操办得风光一些，莫让谁看轻她们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