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窗外
作者:江左莫问
主角:念念刘敏赵国栋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7-31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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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窗外》这本小说真的很好看。江左莫问的写作文笔也很好,全书精彩,很值得推荐。念念刘敏赵国栋是该书的主角,小说内容节选: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是用气味。每一种危险都有不同的气味。饥饿的丧尸是一种酸臭,像食堂泔水桶放了三天的味道。持枪的活人是一……

章节预览

一赵国栋变成丧尸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站。别的丧尸不站。它们拖着脚走,摇摇晃晃的,

像随时会倒。赵国栋不一样。他站得稳。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落在左脚上,

右脚往外撇——在办公室里站了二十一年养成的习惯。综合部没有大事,但小事不断。

打印机卡纸了找他,会议室投影仪坏了找他,领导要喝茶了也找他。

他站在领导办公室门口等指示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不能太放松,显得不尊重。

不能太紧张,显得不稳重。左脚承重,右脚微撇,两手交叠放在身前。一站二十一年。

变成丧尸以后,这个姿势留了下来。他每天傍晚来。站在离安全屋二十米远的一棵枯树后面,

看着二楼那扇窗。窗台上有一盏小夜灯。蘑菇形状的,暖黄色。末世第三天就断电了,

灯再没亮过。但他看得见。那灯是他买的。二末世降临的那天,赵国栋在公司。

上午九点四十分,总经理通知综合部开会。议题是“部门架构优化与人员效能提升”。

他和老周坐在会议桌两边。老周比他小四岁,来公司八年,会来事,

和总经理是一个地方的人,过年会去总经理家里坐坐的那种。赵国栋不会。

他在这家公司待了二十一年,从来没去过任何一个领导家里。不是清高。

是不知道去了说什么。总经理的语速很快,喜欢用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词。“赋能”,

“抓手”,“颗粒度”,“对齐”。赵国栋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茉莉花茶,

超市买的袋装的那种,二十几块一包。茶叶沉在杯底,泡了一整个上午,

水已经没什么颜色了。他盯着那杯水,想,喝完了要不要再去续一杯。续了,

显得自己不专心。不续,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散会的时候,总经理说,大家回去等通知。

赵国栋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端起茶杯。老周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看他。他回到工位。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没做完的表格,后勤物资盘点。圆珠笔,A4纸,墨盒,

文件夹,一次性纸杯。这些东西他管了十几年。每年年底盘点的时候,

损耗率那一栏他总是写得比别人低。不是损耗真的低,是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管不好东西。

差额他自己补。圆珠笔少了三支,他从家里带。纸杯少了一提,他下班去超市买。

刘敏有一次翻他的报销票据,问他怎么每个月都往公司贴钱。他说,没多少。刘敏说,

没多少是多少。他没回答。后来刘敏不问了。他盯着屏幕上的表格,

光标停在“墨盒”那一栏。黑色墨盒,适用机型HPLaserJetP1108。

库存三十二个。实际二十八个。差了四个。他忘了那四个墨盒去哪儿了。

也许是被别的部门直接拿走了,没有登记。也许是一开始就没入库。也许是他自己记错了。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他把光标移到“实际库存”那一格,敲下“32”。

然后他把表格保存,关闭。这是他在那家公司做的最后一件事。三末世是下午来的。

先是群里有人在传视频,说市中心有人咬人。赵国栋没点开看。他正在写一份汇报材料,

关于综合部下季度的工作计划。写了删,删了写。他想用几个总经理喜欢的那种词,

“赋能”,“抓手”,“颗粒度”。他不太会用,但他在学。写到一个地方,

“抓手”这个词放在这里合不合适,他犹豫了很久。最后他把它删了,换成了“重点工作”。

他看着屏幕上的“重点工作”四个字,觉得这比“抓手”差远了。他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

走廊里忽然有人尖叫。不是平时那种开玩笑的尖叫。

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从人身体里撕了出来。他站起来。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小刘冲进来,脸上全是血。不是她的血。她张着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她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人,穿着公司的工装,胸口别着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是财务部的老郑,去年年会上唱了一首《朋友》,跑调跑得厉害,大家都笑,

他也笑。老郑现在不笑了。他的嘴张着,下巴上全是血,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嗬嗬声。

他扑向小刘。赵国栋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饮水机。饮水机晃了晃,上面的热水桶滚下来,

砸在他脚边。水淌了一地,滚烫的,溅在他裤脚上。他没有感觉到烫。他跑出办公室的时候,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片。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趴在地上,背上压着什么东西。

他看见老周。老周靠在墙上,衬衫被撕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他的嘴在动,

像在说什么。赵国栋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听见了。老周说的是,我儿子。

老周的儿子今年七岁,刚上小学。赵国栋记得,因为老周去年在办公室发过喜糖,

说他儿子幼升小面试过了,上了那所最难进的小学。他把糖放在赵国栋桌上,说,赵哥,

尝尝,进口的。赵国栋吃了一颗,太甜了。他没有停下来。他跑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被咬了。

后来他想,那个人——那个东西——是从侧面扑过来的。他根本没看见。

他只感觉左手腕上一阵剧痛,低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东西咬在他手臂上。

他甩了一下,没甩开。又甩了一下。甩开了。那个东西摔在地上,嘴里还叼着一小块布料,

是他衬衫的袖子。它的牙齿嵌在布料里,扯不出来,喉咙里嗬嗬地响着。

赵国栋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手腕往上三指的地方,两排牙印。血从牙印里渗出来,

顺着手指往下淌。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衬衫袖子拉下来,系上袖口的扣子。

袖子是浅蓝色的,沾了血,变成了深蓝色。四他从公司到家,平时开车二十分钟。

那天他走了一个小时。路上到处都是撞毁的车。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

车头撞进了路边的便利店,玻璃碎了一地。便利店的门上还贴着促销海报,“买一送一”,

红色的字,被灰尘蒙了一层。公交车里没有人。活人和死人,都没有。

他经过那辆公交车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杯,不锈钢的,

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孩的贴纸,美少女战士的,举着魔法棒。他认识那个保温杯。

公交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见过那个人在等红灯的时候拧开保温杯喝水。那个人有时候会跟他点头。他也点头。

他继续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亭空了。玻璃碎了一地,

登记来访车辆的本子掉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本子的封面是牛皮纸的,

上面印着“来访登记”四个字。他蹲下来,把本子捡起来,放在保安亭的窗台上。

放上去之后他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走进小区。小区很安静。

不是平时的安静。平时的安静里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有不知道哪家炒菜的香味,有狗叫。

现在的安静是什么都没有。空调外机不转了,没有人炒菜了,狗也不叫了。只有风,

吹着绿化带里的月季,摇晃着。他跑上楼。三楼。他和刘敏结婚第十年买的房子,两室一厅,

二手房,首付是两边老人凑的,贷款二十年。月供占他工资的一半。每个月十五号扣款。

他从来没逾期过。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见刘敏抱着念念缩在沙发角落里。

念念的脸埋在刘敏怀里,刘敏一只手捂着念念的嘴,另一只手攥着一把菜刀。她看见他,

手松了一下。刀掉在地上。“国栋。”她说。他走进去,蹲下来,把念念从她怀里接过来。

念念很小,九岁,抱起来轻得像一只猫。她的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她看见他,

嘴瘪了一下,然后哭出来了。不是大哭,是那种不敢出声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喉咙里压着呜呜的声音。“没事,”他说,“爸爸在。”他抱着念念站起来,

拉着刘敏往外走。走到门口,刘敏停下来。“你的手。”“没事。划了一下。”刘敏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他抱着念念,走在前面,用身体挡住她们。小区里很安静。

绿化带里的月季还在摇晃。五他们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平房。在城郊,离他们家大概四公里。

平房不大,里外两间,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

他用一块硬纸板堵上。外间的角落里堆着几袋水泥,不知道是哪一年留下的,袋子破了,

水泥漏出来,在地上结成灰色的硬块。他用脚把硬块踢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他把念念放在里间的旧床垫上。床垫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上面有霉点,但比水泥地软。

念念已经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他把衣角从她手里慢慢抽出来。

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又落回去了。刘敏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念念安顿好。

然后她走出来,把里间的门带上。门是旧式的木门,合页生锈了,关的时候吱呀一声。

“让我看。”她说。他没动。她走过来,拉起他的左手。袖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布料硬邦邦的。她把袖口的扣子解开,把袖子卷上去。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

不是活人皮肤的那种颜色,是死人的。像菜市场肉案上放了很久的肉。灰白,暗沉,

边缘有一点发黑。她的手停住了。过了很久,她慢慢蹲下来,握住他那只灰白色的手。

手很凉。不是活人的凉,是从里面往外凉的那种凉。她的手指收紧了。“什么时候?

”她绝望的问道。他没回答。“在公司?”“嗯。”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

她的肩膀在抖。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后脑勺,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发根白了一半。

他以前没注意过她有这么多白头发。“敏。”他说。她没抬头。“念念怕黑,”他说,

“晚上别关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她低下头,呜咽得浑身颤抖。他站起来。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他的手指慢慢从她指缝间抽出来。一根,两根,三根,

她的手空了。最后像往常他出门上班前一样,他亲吻了她的额头。月亮很大。

郊区的月亮和城里不一样,没有灯光抢它的光,它就亮得很霸道。

照得地上的沙粒一颗一颗的,清清楚楚。他站在门口,低头看自己的手。灰白色的,

指甲缝里嵌着泥——刚才找平房的路上摔了一跤,他用手撑地的时候抠进去的。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净。指甲缝里的泥已经干了,卡在里面,

像他活着的最后一点证据。他想起念念四岁那年的六一汇演。他答应了一定去看。

那天下午临时开会,他坐在会议室里,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亮了又亮。他没敢看。

散会的时候六点半,他开车往幼儿园赶。到了门口,演出已经结束了。

刘敏牵着念念站在路灯底下。念念脸上化着妆,腮红涂得像猴子**。她看见他,跑过来。

爸爸,我演得可好了,你看见了吗。他说,看见了。他骗了她。他站在月亮底下,

看着自己的手。灰白色的,脏的,正在死去的。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意识开始模糊。最后记住的,是念念床头那盏小夜灯的暖黄色光。透过窗户,小小的一团。

他想,这次他不能再骗她了。六他变成丧尸以后,找到回安全屋的路,用了三天。

不是靠认路。是靠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一根线,很细,很韧,从他胸口的位置延伸出去,

牵着往一个方向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天黑之前,他必须站到那棵枯树后面。

第一次找到那间平房的时候,是傍晚。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平房的红砖墙染成橘红色。

二楼的窗户开着半扇,硬纸板还堵在那里。他站在枯树后面,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盏小夜灯。

蘑菇形状的,暖黄色。不亮,但他看得见。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嗬嗬声。

那是他变成丧尸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后来他每天都来。站在枯树后面,看着那扇窗。

他站的位置从来不变。枯树有三根粗枝,他站在中间那根的正下方,

脚踩在树根凸出地面的那个疙瘩上。每天傍晚,同一个位置。他站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

他走。不是走远,是退到更远的废墟里,躲在断墙后面。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白天要躲起来。

也许是因为白天他看得见自己。灰白色的皮肤。黑色的指甲。嘴角干涸的血迹。

他不想让念念看见。第一次有丧尸靠近安全屋,是他回来的第五天。他站在枯树后面,

闻到了那种气味。酸臭的,像腐烂的肉。另一只丧尸,比他高大,从东边的废墟里走出来,

拖着脚,一步一步往平房的方向走。它的鼻子在空气中抽动——它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赵国栋从枯树后面走出来。他挡在那只丧尸面前。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左脚上,

右脚往外撇。他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站着。那只丧尸偏着头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它的脸烂了一半,左边的颧骨露在外面,白惨惨的。它往前走了一步。赵国栋没有动。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赵国栋还是没有动。它停住了。两只丧尸面对面站着。一个高大,

一个发福。一个烂了半张脸,一个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赵国栋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低吼。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宣告。这里不能进。那只丧尸走了。赵国栋回到枯树后面。

他的左手——那只被咬过的手臂——在发抖。不是恐惧。丧尸没有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从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最深处涌上来。那天晚上,他在废墟里找到了几个罐头。

他拿着罐头,走到平房门口。门是关着的。他蹲下来,把罐头放在地上。红烧肉的,

午餐肉的,还有一个黄桃罐头。黄桃罐头是玻璃瓶的,盖子有点锈了。

他用手指抠了抠盖子上的锈,没抠掉。他把罐头排成一排,整整齐齐的。然后他抬起手。

他想敲门。手举到半空,停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灰白色的皮肤,黑色的指甲,

指节上还有活着的时候留下的老茧——握鼠标握的,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间,

一小块硬硬的凸起。他看了很久。他把手缩回去,走了。那天夜里,刘敏打开门。

门口的地上,三个罐头排成一排。她蹲下来,拿起那个黄桃罐头。玻璃瓶装的,盖子有点锈。

她用手指抠了抠盖子上的锈,没抠掉。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棵枯树,三根粗枝,在月光里站着。她警惕的把罐头拿进去,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七第一年。他学会了识别危险。不是用眼睛——丧尸的眼睛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是用气味。每一种危险都有不同的气味。饥饿的丧尸是一种酸臭,

像食堂泔水桶放了三天的味道。持枪的活人是一种刺鼻的金属味,像车间里的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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