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午三点十七分，许明月在会议室改方案，手机震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座机号。

她原本想挂，手指停了半秒，还是接了起来。“许女士您好，

您尾号7281的副卡刚刚有两笔消费，一笔四千八，一笔一万三。

消费习惯和平时不太一样，我们这边跟您确认一下，是您本人使用吗？

”投影幕布上的方案还停在第三页，旁边同事在低声讨论主视觉。许明月低头看了眼手机，

先点开微信。十分钟前，陈屿给她发过一条消息。今晚加班，别等我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有一瞬发凉，声音却很稳。“消费地点在哪儿？

”“星河中心B座，一家奢侈品专柜，一家西餐厅。”“副卡现在能停吗？

”客服愣了一下：“可以。停卡之后，持卡人就不能继续使用了，

正在支付的交易也可能失败。”“那就停。”“您确定吗？”“确定。

”旁边同事把文件推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许总，这版先按刚才那个方向走吗？

”许明月抬了抬手，示意稍等，拿着手机起身出了会议室。走廊空调开得很足，

冷气贴着手臂往上爬。她站在窗边，配合客服核对身份、生日和预留号码，全程没什么表情。

“好的，副卡已为您办理停用，现已生效。”“嗯。”电话快挂断时，

客服又补了一句：“另外提醒您一下，这张副卡近几个月的消费频率明显比之前高。

如果您后续需要，可以申请完整交易明细。”许明月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知道了。”电话挂断，她直接点进信用卡APP。这张副卡挂在她主卡名下快两年了。

最早是陈屿创业那会儿，**紧，应酬也多，她怕他在外面临时不方便，主动给他办的。

后来他说用得不多，她自己也忙，很多时候只看总账，不细盯每一笔。现在一条条往下翻，

商户名字就显得扎眼。餐厅、商场、酒店、香水、珠宝。金额不算特别夸张，

几千到一万多都有。可放在一起，看起来就不像工作应酬。手机猛地震起来。陈屿。她接通。

“你把副卡停了？”那头的语气不太好，“许明月，你什么意思？”“银行打电话，

说消费异常。”“异常什么异常？我在外面见客户，卡突然刷不了，你知道多难看吗？

”“你不是在公司加班？”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很短。陈屿很快接上：“临时换地方了。

客户约在星河这边，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是吗。”“当然是。”他明显压着火，

“你先给我恢复，我晚点回去跟你解释。”“恢复不了。”许明月看着玻璃上的自己，

“已经停了。”“停了？”他声音一下抬高，“你至于吗？不就是一张副卡？

”“你还在星河？”“对。”“一个人？”那头呼吸一顿：“你到底想说什么？

”“随便问问。”“许明月，我现在没空跟你扯这些。”她直接挂了电话。

会议室门开了一条缝，助理探头叫她：“许总，客户等你定最后一版。”“来了。

”许明月收起手机，重新回到会议室。投影还亮着，所有人都在等她。

她看了几秒屏幕上的那版标题，开口时语气和平时没区别。“标题重做。卖点不够直接，

第一眼看不懂，后面都白搭。”说完，她低头抽了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两个字。查账。

2、停卡后不到十分钟，陈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许明月刚从会议室出来，

手里还拿着修改清单。她看着屏幕，接起，转身进了办公室。门一关，

陈屿的声音就砸了过来。“你到底什么意思？”许明月把文件放到桌上，

拉开椅子坐下：“你是指停卡，还是加班加到商场和西餐厅？”那边静了两秒。

“我不是说了吗？临时换地方谈客户。”“客户叫什么？”“你又不认识。”“公司呢？

”“许明月。”陈屿的语气沉下来，“你查我呢？”她点开电脑：“你不是说你在谈事？

我问一句不行？”“我现在真没空陪你掰扯这个。”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点，

“刚才是我急了。晚上我回去跟你好好说，行吗？”“你现在在哪儿？”“星河。

”“几个人？”“客户和我。”“男的女的？”“你有完没完？”许明月没说话。

那边压了压火，换成一种勉强算得上安抚的语气：“投资人，男的。你非要问这么细？

”“行。”她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静下来，只剩空调的风声。许明月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两秒，

点开邮箱登录页，输入账号和密码。页面跳转成功的时候，她指尖微微一顿。密码没改。

以前陈屿刚创业那会儿，报销、差旅、酒店确认、航班信息乱成一团，

很多时候都是她帮他整理。她当时还给他邮箱分过类，酒店、差旅、客户、发票，

哪一类都能一眼找出来。现在倒省事了。她在搜索框里输入：酒店。很快跳出来一串邮件。

许明月先按时间筛到近半年，又把关键词换成“入住确认”“预订成功”。第一封点开时，

她没动。入住日期：6月16日。房型：行政套房。入住人数：2位。权益：双人早餐，

延迟退房。那天是周六。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在外地提案，晚上十一点多从高铁站出来，

站在出站口给陈屿打电话。他说自己刚应酬完，准备回家，还顺口抱怨了一句周末都不得闲。

她那时拖着箱子，只说了句：“你早点睡。”现在再看这封确认函，

那句“早点睡”忽然就变了味。许明月往下拉。联系人手机后四位，不是她的。她退回去，

点开第二封。还是双人入住。第三封换了家酒店。第四封的附加服务里，写着一行字。

纪念日布置。许明月盯着那四个字，半天没往下翻。鼠标停在页面中间，连滚轮都忘了动。

门外有人路过，脚步声很轻。她坐在办公桌前，连呼吸都没乱，

可按着鼠标的手还是慢慢收紧了些。过了几秒，她才继续往下翻。日期不是节假日，

也不是哪天特别大的场合，只是某个普通工作周的周三。

那天陈屿晚上十一点多给她发过消息。别熬太晚，早点睡。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屿的新消息。还生气？晚上给你带那家栗子千层。许明月看了一眼，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继续往下翻。同一家酒店，不同日期。不同酒店，相似格式。有的是周末，

有的是工作日深夜。她没再一封一封看细节，只抓日期和双人信息，

几分钟就把脉络捋了个大概。不是第一次。从来就不是。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助理探头进来：“许总，明天上午客户那边问拜访还照不照常？”“往后挪。

”许明月合上电脑，“我明天上午有事。”“好。”助理应了一声，走之前又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真没事吧？”“没事。”人一走，办公室更静了。

许明月重新打开信用卡APP，把副卡近几个月的账单汇总往下拉。

酒店结算那一栏很快跳出来，时间和邮箱里的确认函几乎一一对得上。其中一笔，

日期是三周前。那天凌晨一点零七分，陈屿还给她发过消息。别熬太晚，早点睡。

她看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凉了一截。许明月按灭屏幕，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打开备忘录，

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同一家酒店，重复入住。写完，她停了一下，又写了一句。不是第一次。

3、晚上到家时，客厅灯亮着。陈屿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

茶几上放着一盒栗子千层。见她进门，他立刻站起来，脸上的不耐烦早就收干净了。

“回来了？”他走过来，“给你带的，还冰着。”许明月把包放到玄关柜上，

自己把外套脱了，没让他接。“你吃了吗？”陈屿像没察觉到她的冷淡，顺手去拆蛋糕盒，

“要不要我给你切一块？”“不想吃。”她换好鞋，径直往里走。陈屿跟了两步：“明月。

”许明月回头。“下午我说话是急了点。”他叹了口气，神情拿捏得很稳，

“但我今天在外面确实挺尴尬的。卡突然停了，别人都看着。”“嗯。”“你还在生气？

”“没有。”“没有你脸这么冷？”他笑了一下，像是想把气氛拉回来，“不就是一张副卡，

至于吗？”许明月看着他。那张卡挂在她主卡名下，每个月自动扣款。最早是他创业，

她怕他在外面周转不开，主动给的。那时候他说过，等公司稳定了就不用了。现在他说，

不就是一张副卡。她把视线移开：“我先洗澡。”“我给你热牛奶？”“不用。

”她进了书房，反锁上门，打开电脑。这一次，她没再只看酒店。

副卡、共同账户、房贷账户、装修尾款、车位合同、基金扣款……她把近半年的流水拉出来，

只保留最核心的几列：时间、金额、去向、他说过的话。很快，

她在共同账户第三页中间停住了。50万元。备注：借款。日期：四月十二日。

收款人：苏某。许明月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动。那阵子他们正看房，准备置换。

陈屿比她还上心，天天说现在市场窗口合适，让她手头的奖金先别动，真碰上合适的房子，

别卡在首付上。她记得自己那时候确实动过一些钱。可这五十万，她没印象。

许明月点开详情，又去翻那天的聊天记录。很快找到了。

陈屿发过一句：一个合作方临时周转一下，我先从共账户走一笔，很快回，别担心。

她那天忙着改方案，只回了三个字。你看着办。许明月盯着那句“你看着办”，

指节慢慢收紧。她把这笔转账截图留存，又点开收款账户信息。个人账户。开户行。

账号后四位。姓名：苏某。书房外传来脚步声。陈屿在门口轻轻敲了敲：“明月，还没忙完？

”“快了。”“牛奶给你放门口了。”“好。”脚步声又走远了。许明月没有动，

只把下午存下来的酒店确认函和这笔五十万的转账并到一起。一个是双人入住，

一个是个人账户，一个名字只露出一个“苏”字。她开了个新文档，在最上面打下三个字。

时间线。刚整理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同学回的消息。个人户。没挂公司。

你查这个干嘛？许明月回了句：帮我确认一下。对方很快又发来一句：这种借款如果是真的，

后面一般会有回款。你那边有吗？许明月把流水往后拉了拉。没有。一笔都没有。

她沉默两秒，点开之前联系过的房产中介聊天框。对话沉得很深，再往上翻几页，

大多是楼盘、户型、首付测算。翻到更前面，一条消息跳了出来。陈先生，

您问的单独出售流程我整理好了，方便时发您。时间，比那笔五十万还要早一周。

许明月的目光停住，点开了对方发来的PDF。第一页黑字白纸，

写得很清楚：二手房单独出售流程及婚内产权注意事项。她往下划了一页，

底下有一行被标出来的批注。字不多，像是随手问的。如果另一方不同意，怎么操作最快？

事情走到这儿，已经不是外面有人这么简单了。她把那条中介消息又看了一遍，半天没动。

这不是临时起意。4、第二天下午，林乔来了。她一进门，鞋都没来得及换，

就先看见茶几上摊开的几张打印件。酒店确认函、五十万转账、房产中介聊天记录，

一张比一张扎眼。“他疯了吧？”林乔盯着那笔五十万，第一句话就骂了出来，

“你还坐得住？知道他人在哪儿就去堵啊，酒店、商场、停车场，抓一个准一个。

”许明月把拖鞋放到她脚边：“先进来。”“还进来什么啊？”林乔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都查到这份上了，你现在不去撕，等他回头把证据都洗干净？”许明月坐回沙发边，

把那几张纸叠整齐。“抓到了呢？”“先把脸撕了再说。”“然后呢？

”林乔被她问得一顿：“然后离婚啊。”“离婚也得有东西。”许明月抬眼看她，

“他现在不是单纯出轨。他动钱了。”林乔低头又看了一遍那笔五十万，脸色更难看了。

“这钱真给那个女的了？”“还不能完全咬死。”许明月说，“但八九不离十。

”“我真服了。”林乔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那点创业合伙人的体面是谁给他兜出来的，他自己心里没数吗？”许明月没接这句，

只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社交平台搜索页。“帮我看个人。”她说。“谁？”“苏妍，

或者姓苏。大概率本地。”“就这点信息？”“先试试。”两个人一起筛了十几分钟。

同名的人很多，本地的也不少。头像、定位、职业一个个排除过去，刷到后面，

许明月的手指忽然停住了。一个女生头像，侧脸，长发，皮肤很白。简介写着：认真生活，

认真被爱。定位常出现在星河中心和几家她熟悉的餐厅。许明月点进去。

前几条是咖啡、花、夜景和**。往下翻，

男人的痕迹开始出现——半截衬衫袖口、一只男士腕表、一只放在桌角的手，

还有餐厅玻璃上若有若无的倒影。林乔凑过来看：“像不像？”“像。”“你怎么确定？

”许明月没说话，只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照片拍的是餐桌和甜品，

角落里压着一支深蓝色钢笔，笔帽上有一道很细的银环。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来。

那是去年陈屿生日，她送他的那支。她忽然想起自己当时跑了两家店才挑中这支，

陈屿收下时还低头试了试笔尖。现在那支钢笔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照片里。

许明月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久到林乔在旁边骂了一句，她才回神。林乔也认出来了，

低低骂了一句，“这都能拿去用？”许明月没接，只把图存下来，又继续往下翻。

翻到半年前，一张餐厅玻璃倒影里，男人的手搭在桌边，旁边放着一枚黑色车钥匙壳。

壳角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磨白。她的手指停住了。几分钟后，

许明月起身去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同样的位置，同样一道磨痕。林乔看了眼钥匙，

又看了眼手机里那张图，整个人都静了两秒。“就是她。”“嗯。”“你现在总该去堵了吧？

”许明月把备用钥匙放回去，重新坐下。“现在去堵，最多是一场吵架。”她按灭屏幕，

“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接下来要知道的是，她拿了多少钱，房看到哪一步，

陈屿准备走到哪一步。”林乔看着她：“你是真能忍。”“不是忍。”许明月抬起眼，

“是不能让他把我的钱带走以后，还能把自己说成受害者。”说完，

她低头把“苏妍”两个字写进时间线，在“五十万”后面，轻轻画了一道横线。

人终于对上了。不是一个模糊的“苏某”。是苏妍。

是那个在社交平台上写着“认真被爱”的女人。5、第二天中午，林乔把消息发过来时，

连着发了三个感叹号。我找到她了。真叫苏妍。你自己看。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是某房产中介朋友圈下面的互动记录。苏妍给一套房源点了赞，

还在评论区问了一句：这套最近还能约看吗？许明月点开图片，视线在中介名字上顿住。

就是之前给陈屿发过“单独出售流程”的那个。她没急着回，先点开那位中介的朋友圈。

最近半个月，对方连着发了好几套同片区的精装一居和小三居，文案都差不多。

“适合年轻人上车”“首付压力友好”“女生一个人住也很舒服”再往下翻，

一条样板房视频停在她眼前。镜头扫过玄关、客厅、主卧，门口有只女人的手扶着墙，

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金镯子。许明月把视频按停，放大。那只镯子，她在苏妍主页里见过。

手机震了一下，林乔的电话打进来。“看见了吧？”“嗯。”“我顺手问了两圈。

”林乔压低声音，“这个苏妍最近看房看得挺勤，

问得最细的就是首付、过户时间、月供压力。听着不像随便看看，像是真准备上车。

”“她什么工作？”“医美机构做咨询。收入不低，但绝对撑不起你们看过的那个盘。

”林乔顿了顿，“尤其是首付。”许明月没说话，只继续往下翻中介朋友圈。

林乔在那边骂了一句：“他不会是一边陪你看房，一边陪她看房吧？”“看样子是。

”“我真是服了。”林乔气得声音都变了，“他拿你的钱给别人铺路，

还能回家跟你算以后有孩子住哪儿？”许明月指尖一顿。那句话她记得。

前阵子他们去看样板房，陈屿站在主卧阳台边上，

语气很自然地说：“这个户型你应该会喜欢，主卧朝南，以后有孩子也够住。

”那天阳光正好照进来，她当时还真认真看了两眼采光。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你听见没？”林乔在电话那边叫她。“听见了。”“明月，你别一个人扛着。真要堵人，

我跟你一起去。”“我现在不堵人。”“我知道。”林乔停了停，“你现在堵账。

”许明月没接，只点开共同账户流水，把四月那笔五十万后面的几笔零散转出单独拉出来。

两万。三万。八千。五千。单看都不算大，备注也普通。

可把日期和苏妍看房、打卡、发动态的时间一对，线就开始慢慢连上了。过了一会儿，

林乔又发来一条语音。“还有个东西，你听一下。”许明月点开。是那位中介的声音，

听起来很客气，背景还有点售楼处的杂音。“陈先生，您放心，那边首付到位的话，

这套我尽量帮您留。女孩子看了挺满意的。”语音放完，办公室里静了一秒。陈先生。

不是苏**。不是“客户”。是陈先生。许明月看着手机屏幕，许久没动。

林乔在电话那边低声问：“你还觉得那五十万是借款吗？”她缓缓靠回椅背，

视线落在那条中介语音上。五十万，个人账户，姓苏。同一个中介。同一个楼盘。

同一片样板房。“首付到位”。“女孩子挺满意”。这条线已经很难再往别的方向解释。

“不是借款。”许明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是首付。”林乔沉默了两秒，

骂了一句：“我他妈真想直接去撕了他。”“撕了没用。”“怎么没用？”“现在冲去抓人，

最多就是吵一场。”许明月把手机放下，“钱要是真出去，后面才麻烦。

”林乔站在她这边这么久，第一次没立刻接话。因为她也知道，许明月说得对。

许明月点开银行APP，把共同账户最近的出入一项项看过去。然后她抬起手，

在便签上写了四个字。先断钱路。林乔看见了，问她：“你准备怎么办？”“去银行。

”许明月把便签压到电脑边上，“先把我能收的，全收回来。”6、第二天一早，

许明月就去了银行。工作日上午，网点里人不多。她取号、落座，

轮到时把身份证和账户资料一并递过去。“副卡账单提醒改回主卡本人接收，

共同账户对外转账提醒打开，扣款和大额支出都同步推送。”她语气平静，

“我名下能调整的通知方式，也都改一下。”柜员低头敲着电脑：“好的。还有别的吗？

”“备用账户的网银权限，我想重新设置。”柜员看了眼屏幕：“这个需要双方到场，

或者提供联签授权。”“那先把我名下能动的都动了。”“可以。”一项项办下来，

时间不算长。许明月拿着回执从银行出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很亮，

照得纸页边缘发白。她坐进车里，把回执拍照留存。副卡提醒变更。共同账户转账提醒开通。

大额支出同步。账单优先接收调整成功。手机刚放下，就震了一下。陈屿发来语音。

“你今天去银行了？”许明月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怎么了？那边几乎秒回。

我这边一下收到一串提醒，什么账单变更、转账提醒，你改这些干什么？许明月回得很慢。

整理资产。两秒后，电话直接打了进来。她接起，开了蓝牙，把车开出停车位。

陈屿的声音一下充满整个车厢。“许明月，你最近到底想干什么？”“整理我名下的东西，

有问题？”“什么叫你名下的东西？”他明显压着火，“你现在是不是把家里当项目盘了，

一项项梳理、一项项收口，有必要吗？”“挺有必要的。”“你就因为一张副卡，

一直闹到现在？”“你觉得我是在闹？”“不是吗？”陈屿冷笑了一声，“先停卡，再查账，

现在去银行改权限。你要真不信任我，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搞这些。”前方红灯亮起，

许明月踩了刹车。“那我直接问。”她看着前面的信号灯，“共同账户昨天下午那三万，

给谁了？”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几秒后，陈屿才开口：“公司备用金。”“备用给谁？

”“你最近是有病吗？”他终于压不住了，“我每一笔钱都要跟你汇报？”“共账户里的，

要。”“你别忘了，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那你说名字。”“我没空陪你发疯。

”陈屿咬着牙，“许明月，你是不是查账查上瘾了？”红灯转绿，后车按了一下喇叭。

许明月重新踩下油门，语气依旧很平。“你怕什么？”“我怕你没完没了。

”陈屿的声音发硬，“我们是夫妻，不是审计和被审计的关系。”“夫妻就可以不说清楚？

”“夫妻也得有基本尊重。”“那你先做到。”电话那边一时没声了。过了几秒，

陈屿突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查到什么了？”许明月没回答。她越不答，对面越沉不住气。

“你查我账了，是不是？”陈屿的声音慢下来，带着一种试探后的确认。

许明月看着前方车流，半晌，淡淡回了一句：“你觉得呢？”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了。

车里静下来，只剩导航的机械提示音。许明月把车开进公司地库，停稳，正准备下车，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的账户提醒跳出来。账户尝试扣款失败。

商户名称：星曜公寓地下停车场月结续费。她盯着那条提醒看了两秒。已经不用再猜了。

她按灭屏幕，抬手按下电梯。这只是第一笔。7、晚上七点半，许明月回到家时，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汤还热着，陈屿站在厨房里，正低头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

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笑了一下，神情自然得像过去每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晚上一样。“回来了？

”他顺手把火关小，“先洗手，汤刚好。”许明月站在玄关，没动。她看着那道汤，

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胃不太好，喝汤怕胡椒重，陈屿那阵子还会笑她挑。后来一起过久了，

他倒是慢慢记住了，外面打包也会特地叮嘱一句少放。他总能把这些细节记住。

你忙的时候、胃不舒服的时候、情绪不好的时候，他都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得像样。可问题是，

这些体贴，从来没耽误过他一边骗她，一边拿她的钱给别人铺首付。“愣着干什么？

”陈屿把碗筷摆好，抬头看她，“今天这么晚，我怕你又胃疼，先喝点汤。”许明月换了鞋，

走过去坐下。陈屿在她对面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

语气温和得像中午电话里那个发火的人不是他。“先吃饭。”他说，“工作再忙，

也别跟身体过不去。”许明月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汤，拿起勺子碰了一下碗沿，

问得很直接：“四月十二号那五十万，给谁了？”空气一下静了。

陈屿握着筷子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

像是没想到她会把话挑得这么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看到账了。”“哦，那笔啊。

”他像想起来似的，语气又重新放松下来，“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一个合作方临时周转。

时间有点久了，我都差点忘了。”“谁？”“项目上的人。”“名字。

”陈屿皱了下眉：“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查账查到我头上来了？”“名字。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陈屿先笑了，只是那笑有点发冷。“许明月，你现在是在审我？

”“我是在问你，五十万给谁了。”“我说了，合作方。”“合作方为什么是个人账户？

”这句话落下去，餐厅里安静得只剩汤还在冒热气。陈屿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过了几秒，他把筷子放下，往后一靠，语气也变了。“你查得挺细。”“所以呢？

”“所以你是从前天开始就在翻我东西？”陈屿盯着她，“许明月，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过分的是谁，你心里清楚。”“我清楚什么？”他声音一下拔高，又很快压下去，

“一张副卡，你闹到现在。现在连我跟谁有资金往来你都要问。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那就回答。”“我没义务什么都向你汇报。”“共账户里的钱，有。”这句话落下去，

陈屿脸上的最后一点缓和终于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像是被气到了。“行，

你非要问，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他往后一靠，看着她，“这两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

这个家所有事都得按你的来？”许明月没说话。陈屿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

像这些话早就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房子怎么换，钱怎么放，花多少，投多少，

连我用张卡你都能一声不吭给停了。你总说我们是一起过日子，

可你什么时候真把我当平等的人了？”“你现在觉得你查到账了，占理了，对吗？

”他扯了下嘴角，“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许明月看着他。

他连停顿都不多，像这些话早就在心里排过很多遍。“所以五十万给谁了？”她问。

陈屿一顿。“你非得抓着这个不放？”“对。”他盯着她，半天没出声。

最后像懒得再说一样，起身拿过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预览只露出半行。周律师：关于您咨询的婚后财产认定问题……陈屿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

立刻把手机扣了过去。可许明月已经看见了。餐厅里静了两秒。陈屿站在桌边，

手还压在手机上，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你现在满意了？”他扯了下嘴角，声音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