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只犹豫了一秒，就松开了苏棠的手。

“苏棠，你等我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我救完乐乐，马上送你去卫生院……”

说完，他转身冲向栈桥，纵身跳进了海里！

苏棠站在原地，海风吹得她站不稳，身下的羊水还在不断地淌。

她抱着肚子，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卫生院的方向挪，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路过渔民的摊子，伸手去扶：“大哥，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卫生院，我要生了……”

那渔民看了她一眼，撇撇嘴，往后退了退：“陆营长媳妇啊？你嫂子说了，你娇气得很，动不动就喊疼，别装病讹我啊？”

苏棠的手僵在半空。

她又朝前走，冲路上遇见的嫂子求救：“嫂子，求求你，帮我叫个卫生员……”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哟，又肚子疼啦？你嫂子说你前两周在卫生院住着不生，就是想把男人拴在身边。这会儿又演上了？”

没有一人帮她，苏棠生生走到卫生院，身下的血已经洇透了裤腿。

卫生院门口的卫生员看见她时，吓得手里的搪瓷盆咣当掉在地上。

“破水了！快！送产房！”卫生员的声音变了调，“怎么一个人？家属呢？！”

苏棠被抬上推床，被推进产房，身体已经痛到麻木。

“苏棠同志！为了你的孩子，再坚持一下！”刘大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棠疼得全身痉挛，不记得疼，只记得用力。

她只想把孩子生下来，平安地生下来。

“看见孩子头了！”

“再用力！孩子生出来了！”刘大夫喊了一声。

可产房却一片死寂，没有哭声。

苏棠艰难地抬起头，却看着刘大夫倒提着一个小小的、青紫色的身体，用力拍打着他的脚心。

“孩子在肚子里憋得太久了，已经缺氧窒息，快上呼吸机！”

“大夫，我的孩子……”

苏棠眼前忽然发黑，产房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糟了，产妇大出血，准备输血！通知陆营长赶紧来签字！”

苏棠身下不断涌出的、温热的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想起京市的胡同，想起妈妈熬的红枣粥，想起她第一次来海岛时，陆铮站在码头上，穿着军装，朝她伸出手：“苏棠同志，欢迎来海岛。”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一生的归宿。现在才知道，他是她命里的劫。

血越流越多，苏棠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陷入黑暗之前，她听见卫生员在喊：“家属还没来！谁去通知陆营长！”

“不用叫陆铮……”苏棠喃喃交代，“我已经签了离婚报告，在我的衣兜里，麻烦你们转交给陆铮。”

“我一周前已经通知了我爸妈来接我，他们今天到海岛，我会跟着他们离开。”

……

另一边。

乐乐很快被陆铮救上岸，孩子只是呛了几口水，却总捂着肚子说不舒服。

赵秀兰哭着说要省城大医院看看，非说海岛的卫生院医术不行，她担心。

陆铮拗不过，只好带着母子坐船去海岛对岸的省城看病。

等看完病，做了全套检查，医生说乐乐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再坐船回到海岛，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暗红，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