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开门时，只留了一条窄缝。

孙大娘搓着冻红的手，神情有些慌乱。

“官府贴了告示。”

“说昨夜那具尸首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还说谁能提供线索，赏银百两。”

贺川眼神一沉。

“村里有人说什么了？”

孙大娘朝屋里瞥了一眼。

“昨日见过孩子的人不少。”

“百两银子，够一家人吃几辈子。”

她说完便匆匆离开。

贺川关上门，回头看向婶婆。

婶婆已经开始收拾包袱。

“天黑就走。”

“去哪儿？”

“先离开再说。”

贺川握紧门闩。

“我去祠堂看看。”

“你别犯倔。”

“若我不去，他们会更怀疑。”

他换了件没有血迹的衣裳，又往靴里藏了一把短刀。

出门前，阿满忽然叫住他。

“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

贺川脚步顿住。

阿满从被子里伸出手，把那颗东珠递给他。

“拿去。”

“做什么？”

“他们想要钱，你给他们这个。”

贺川把她的手推回去。

“收好。”

“它很值钱。”

“再值钱也不是你的命。”

他关上门，迎着风雪往祠堂走。

祠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村正站在祖宗牌位前，手边放着官府告示。

纸上画着一个额角有伤的小女孩。

那张脸虽然画得粗糙，却与阿满有七分相似。

贺川刚踏进门，人群便安静下来。

昨日趴在窗外看热闹的一个孩子忽然指着画像。

“就是她。”

“川子哥哥带回来的妹妹，和画上一模一样。”

所有目光同时落在贺川身上。

那孩子的母亲慌忙捂住他的嘴，可话已经收不回来。

村正拿起画像，慢慢走到贺川面前。

“你怎么说？”

“画得不像。”

贺川只扫了一眼。

“我妹妹脸圆，画上的脸尖。”

“额角都有伤。”

“摔伤的孩子多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开口。

“官府说了，窝藏的人一并治罪。”

“还要连坐全村。”

“总不能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害死大家。”

孙大娘回头瞪向说话的人。

“昨日你还说那么小的娃不能扔出去。”

那人缩了缩脖子。

“昨日没有百两赏银，也没有连坐。”

祠堂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有人避开贺川的眼睛，有人却盯着告示旁的赏银数目。

贺川把每一张脸都看过去。

“她是我亲妹妹。”

“你拿什么证明？”

一个瘦高男人挤到前面。

他叫钱四，平日靠替人赶车过活，欠了赌坊不少债。

“你爹娘死时，村里人都去送过。”

“你娘肚子里有没有孩子，大家看不见？”

贺川冷冷道：“我娘在外乡生的。”

“哪户人家养的？”

“人已经死了。”

“住哪儿？”

“青州。”

钱四嗤笑。

“青州离这里上千里，你昨日却从北河背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