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婉君沈清波作为《她捞了他31年,其实他就在标本箱里》这本书的主角,如玉静好写的内容很吸引人,是一本不可多得的短篇言情小说了,讲述了:意味着他来过,又走了。他脱了衣服下水,然后上岸,走了。没等她。她不知道,沈清波的尸体正沉在她脚下的水里,左手攥着她的耳坠……
章节预览
她以为他负心逃了。他在河里沉了85年,手里攥着撕碎的船票:别等,嫁人,活着。
第一章:铁盒(2019)陈默第一次看见那对珍珠耳坠,是在医学院地下室的铁柜里。
那天是九月十四号,雨下得跟不要钱似的,砸在窗户上噼啪响。老楼要拆了,
下周推土机就进场,校史馆的人说明天来拉走最后一批标本,今天必须全部装箱。
陈默跟着导师搬标本,铁柜锈死,工人用撬棍硬别开,里面滚出几个木箱子。
"民23-沈-07"——箱子上贴着褪色的标签。陈默蹲下去看。木箱子没上锁,一掀开,
霉味冲上来,呛得他直咳嗽。里面是个头骨,下颌骨用铁丝固定着,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
头骨旁边有个铁盒,巴掌大,锈穿了底。陈默戴着手套把铁盒拿出来。里面是一团油纸,
包着什么。他一层层剥开,手有点抖。油纸里面,是两张船票。一张完整,一张撕得稀碎,
又用浆糊拼回去了。船票是上海方向,下等舱,日期民国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票根背面有字,褪得差不多了,但能认出是女人的笔迹:"一起走。"还有对珍珠耳坠,
泡得发黄了,珠子上有裂纹,两只,一对。"看什么呢?"导师凑过来,"哦,大体老师。
这箱子上写的是1934年投河的那个,唱评弹的。登记一下,明天校史馆的车就来拉走了。
"陈默愣了一下:"评弹?""苏州来的,叫沈清波。"导师摆摆手,"快点的,
登记簿上得记遗物清单,明天早上必须交。"陈默没动。他盯着那张拼起来的船票。
浆糊是后来的,几十年前的浆糊早该风化了,这是有人后来粘上去的。谁粘的?为什么粘?
而且,耳坠是两只,一对。但奶奶说过,姨奶奶当年只扔了一只进河,还剩一只。
哪来的第二只?"陈默,那个铁盒呢?"导师站在门口,"登记簿给我,我填完先交上去。
明天人家一来,这些东西就锁进库里,再也拿不出来了。"陈默的手停在铁盒上。
他感觉后背有点僵。明天早上,还有十几个小时。交上去就再也摸不到了。"我姨奶奶,
"陈默突然说,"1934年九月十五号,她也在十六铺码头。她嫁去南京,
花轿经过码头的时候,她咬断了舌头。她叫陆婉君。"导师的手僵在半空。"我想查查,
"陈默声音低下去,"就今天。明天东西封存,就来不及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导师看了他很久,最后收回手,叹了口气:"明天早上八点,我回来拿登记簿。
别让人看见少东西。"说完转身走了。陈默攥着铁盒,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十几个小时是他的极限。明早八点,要么找到答案,
要么眼睁睁看着它被锁进校史馆的保险柜,再也摸不到。他把铁盒塞进书包最深处,
用脏衣服盖上。铁皮冰凉,贴着大腿。他得查清楚,那第二只耳坠,到底是谁放进盒子的。
第二章:气窗(1934)九月十四号晚上,苏州河的水是浑的,像打翻了的酱油缸。
沈清波站在十六铺码头第三根石柱旁边,低头看怀表。四点十分。表是婉君送的,瑞士机芯,
夜光的,表盘里有荧光粉,绿莹莹的。他穿着蓝布长衫,手里攥着两张船票。下等舱,
明早开往上海。票是下午买的。婉君把钱塞给他的时候,手指冰凉。"一起走,"她说,
"明天四点,码头见。我先溜出来,你在石柱下面等我。"沈清波把表收起来,抬头看。
他看向陆家的阁楼。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最顶层的气窗。婉君说过,如果她在里面,
会点一盏红灯笼。现在灯笼是黑的。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再抬头,还是黑的。
可能是没逃出来。陆家看她就跟看犯人似的,铁链子锁着,爹怕她跑了。
沈清波摸了摸怀里的船票,两张都在。他把自己的那张抽出来,慢慢撕了。撕成四片,
扔进河里。纸片打着旋,沉了。他想,要是婉君没来,就让她以为他走了。让她死心,
让她嫁人,让她活。她今年十九,陆家有钱,总能找个好人家。
总比跟着他这个唱评弹的东躲**强。他舍不得撕她的那张。那张还塞在怀里,贴着心口。
沈清波又抬头看气窗。还是黑的。四点十五分。水声大了,涨潮了。沈清波解开衣扣。
他脱下长衫,叠好,放在石柱上。里面穿着短打,是码头苦力穿的那种。他不会水,
师父说过,唱评弹的嗓子是金饭碗,手是银饭碗,命是瓷饭碗,碰水就碎。但他得做点什么。
他往前走,水漫到膝盖。他伸手去摸石柱缝——下午婉君说,要是走散了,
她会在石柱缝里塞纸条。他的手指碰到了一颗珠子。圆的,滑的。是珍珠耳坠。婉君的那只。
她来过?她来过!沈清波猛地抬头。气窗里,忽然亮起一点光。是火柴。婉君划了一根,
照亮了她的手。那只手在挥,手腕上有血,铁链子叮当响。"婉君——"他喊了一声,
但水声太大,风也大。他看见那只手挥了两下,缩回去了。火柴灭了,气窗又黑了。
沈清波心口发疼。他把耳坠攥在手里,想游过去,但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水里。
水灌进耳朵,鼻子,喉咙。他伸手去抓石柱,但石头太滑。他往下沉,
右手还攥着撕碎的船票,左手攥着耳坠。四点十七分。怀表停了。阁楼里,
陆婉君趴在气窗上,嘴里塞着抹布。她看着水面晃了晃,灯影碎了,又聚起来。
她等着他浮上来换气。码头上的人都会水,脱了衣服就能游。她数到十,没上来。数到二十,
没上来。数到三十,码头的灯笼灭了。她不知道他根本不会水。她只知道,他沉下去了,
再没浮上来。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楼下有动静。是捞尸人的船。婉君拼命挣扎,
铁链子把手腕磨出血。她看见捞尸人用钩子在水里探,然后拽上来一具尸体。穿着短打,
脸泡发了。不是他。不是穿蓝布长衫的那个人。她松了口气,瘫在地上。但紧接着,
她猛地抬头看向石柱。石柱上空空如也。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长衫,不见了。
风把它吹进了河里,蓝布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沉了,像一个人影下了水,又走了。
婉君的眼睛瞪大了。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混着血从嘴角流下来。长衫不见了,
意味着他来过,又走了。他脱了衣服下水,然后上岸,走了。没等她。她不知道,
沈清波的尸体正沉在她脚下的水里,左手攥着她的耳坠,右手攥着撕碎的船票。而那件长衫,
刚才还在水面上漂过,现在沉底了。她只知道,他走了。
第三章:唱片(2019)陈默花了三天,才找到沈清波的录音。
铁盒第二天就被校史馆的人收走了,但陈默已经拍下了所有细节,记下了编号。
他凭这些线索,在旧货市场城隍庙后面转悠了三个晚上。第一天,问了三四个摊主,
都说没有。最后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从箱子底翻出一张唱片,说:"这个?百代公司的,
五千,不还价。"陈默没钱。他跟室友借了两千,又押了学生证,说好下个月还三千。
第二天,唱片到了。但唱机坏了。陈默跑去找评弹社的老唱机,发现皮带老化,转不动。
他又跑电子城买配件,回来自己修,弄了一手的机油。第三天晚上,唱片终于转起来了。
沙沙的噪音先响起来,像在下大雨。然后三弦的声音出来了,很慢,很涩。
沈清波的声音很年轻,比陈默想的要清亮。他唱:"欲归家无人肯带信,
欲写信又无人送……"陈默戴着耳机听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他听见了。
在唱到"冷清清"那句之前,背景里有一声咳嗽。很轻,很短,是个女人。
然后好像有极轻的琵琶声,像有人在调弦。陈默倒回去,又听了一遍。确实是个女人,
咳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他唱。档案里说,那天沈清波不是一个人去录的。他带了个琴师,
弹琵琶的。但唱片署名只有沈清波,没有那个琴师。那个琴师是谁?陈默给奶奶打电话。
奶奶九十三岁了,耳背,但脑子清楚。"姨奶奶会弹琵琶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断线了。"会,"奶奶声音哑了,"她弹得好。跟沈清波搭档,在书场里唱。
陆家不让,把她锁家里了。那唱片,就是她最后一次弹。
"陈默握着手机:"她后来去找他了吗?""找了,"奶奶说,"她以为他跑了。
她不知道他死了。她找了一辈子。"陈默挂了电话,坐在床边。他想起铁盒里的船票。
一张完整,一张撕碎拼回。如果沈清波撕了自己的票,是想让婉君以为他走了,
让她死心嫁人——那他把婉君的票拼回去,是想干什么?还有那只耳坠。铁盒里是一对。
如果姨奶奶扔了一只进河,那另一只哪来的?陈默突然站起来。他跑到档案室,
翻到1988年的登记簿。在泛黄的纸页上,他看见一个名字:陆婉君。
1988年4月12日,申请查看"民23-沈-07"标本,理由:家属认亲。
批准人:马某(实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遗物核对:铁盒内原有耳坠一只,
船票两张(其中一张破碎)。借阅人留下耳坠一只,取回时登记为耳坠一对。
"陈默盯着那行字。1988年,姨奶奶来过。她看见铁盒里有一只耳坠,
然后她把自己戴的那只放了进去,凑成一对。她以为这样就能团圆。陈默必须去南京。
他要去查姨奶奶最后的日子。
第四章:花轿(1934)陆婉君是九月十五号早上被架上花轿的。她三天没吃东西,
灌下去的米汤都吐了。陆老爷站在院子里,说:"由着她闹。到了南京,自然有人管。
"花轿是红的,绣着百鸟朝凤。婉君被捆着手,嘴里塞着红绸子,脚上还挂着半截铁链,
叮叮当当响。丫鬟哭着往她手里塞了块定胜糕:"**,你吃一口,活着才能报仇。
"婉君没吃。她盯着轿帘子,等它掀开。轿子走到十六铺码头的时候,她挣开了绳子。
她掀开帘子,看见码头上雾蒙蒙的,有几个人在等船。没有穿蓝布长衫的,没有低着头的。
她看见那根石柱。石柱顶是平的,上面有个凹坑,是放灯的地方。坑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凹坑看了很久。她记得昨晚看见气窗下面有反光,是她的耳坠。
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是雾太大看花了眼?还是有人拿走了?她咬断了舌头。血涌出来,
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大红的嫁衣上,黑红的一片。轿夫没发现,还在颠,
唢呐吹着《百鸟朝凤》,盖住了她喉咙里的咕噜声。她没死成。盐商家请的大夫手段高,
把她救回来了。但舌头短了一截,说话漏风,嘶嘶的,像蛇吐信子。盐商姓周,四十多,
痨病鬼。他嫌婉君不吉利,新婚夜见她满嘴血,以为她来索命的。三个月没碰她,后来死了,
肺痨,大口的血往外咳。婉君没感染。周家说她命硬,克夫,要把她沉塘。她连夜跑了,
带着嫁妆里的另一只珍珠耳坠——她原本有一对,扔了一只,还剩一只——逃回苏州。
那年她三十一岁,在苏州河边的纱厂做会计。白天打算盘,晚上潜水。她穿着粗布衣裳,
头发剪短了,像个男人。她摸的是十六铺码头第三根石柱,东边数,水下两尺,有个洞。
沈清波说过,他小时候藏私房钱的地方。"要是走散了,"他曾说,"就在那个洞里留信。
我每月初一去查。"婉君每月初一都去。第一年,摸到碎玻璃。第二年,烂布条。第三年,
她指尖碰到了一个油纸包。她攥着浮上来,坐在石阶上,手抖得打不开。
旁边钓鱼的老头看她:"捞着宝贝了?"她没吭声。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定胜糕,黑了,
长满了绿毛。糕旁边有张纸条,泡烂了,字迹模糊,
但能认出几个字:"石柱顶……耳坠……"婉君爬上石柱顶。石柱顶是平的,
凹坑里空无一物。她盯着那个凹坑,突然笑了。笑声漏风,嘶嘶的,像哭。耳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