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檀听着。

一字一句，无比陌生。

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乱葬岗上裹住她的那件披风，想起他说的那句“我带你回家”。

可原来，那个给她家的人，也能让她连跪都跪得如此难堪。

她闭上眼，缓缓跪了下去。

“请侧妃恕罪。”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心底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跪，彻底断了。

她没有发现，偏殿窗外，一枚金色符纸折成的小人正静静悬在窗外，将一切尽收眼底。

当天下午，沈静檀以下犯上讥讽侧妃、被太子殿下责罚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谣言像生了翅膀一样。

“太子殿下对侧妃当真是维护，看来侧妃是殿下心尖上的人。”

“沈女官从不站队，突然失言，怕不是嫉妒侧妃？”

“听闻她至今未嫁就是因为心悦太子，可太子殿下怎会看上她那古板无趣的人？”

“不被爱的女子，哪怕做到三品官员，也是可怜。”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沈静檀的耳膜。

黄昏时分，萧景恒来了。

和白日的冷漠不同，他语气温柔，眼底带着几分心疼：“沈静檀。”

沈静檀别过眼去，不看他的脸。

“夜深露重，太子殿下还是不要离开东宫为好。”

萧景恒脸色微微一沉：“你是在怪孤？”

“现在侧妃礼要紧，孤若不维护她，不知又要闹出多少事端。”

“你一定要让孤为难吗？”

为难。

原来这叫为难。

沈静檀忽然觉得好笑，却笑不出来。

“既然如此，殿下就更不该私下找我。”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若侧妃知晓生了醋意，受折磨的还是我。”

萧景恒的眼神彻底冷了。

“行。”他拂袖转身，“那沈大人就好好筹备侧妃礼，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静檀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追，也没有挽留。

罢了。

侧妃礼继续筹备。

沈静檀并未懈怠，一一筹备妥当。

甚至把自己库房里存着的几匹云锦都拨了出来。

萧景恒的脸色缓和下来。

“这几日辛苦你，孤日后一定补偿。”

“凝儿说你做事周到，想让你作为礼官，主持侧妃礼。”

沈静檀垂下眼。

她知道这是羞辱，可她有什么资格拒绝？

“是。”

侧妃礼那日，沈静檀换上礼官朝服，站在东宫正殿前。

台下坐着许多人，看她笑话的不在少数。

沈静檀面色如常地准备唱礼。

这时，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踏入殿中。

所有人都愣了。

容九渊极少在外人面前露面，众人以为是来贺侧妃之喜，连忙行礼。

容九渊却看都没看萧景恒与温雪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静檀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