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拎着酱油往家走，脚还没迈进院门，就被丈母娘吕秀英拦在了外头。“酱油给我。

你赶紧把你的破车开出去，你姐夫他们马上就到，没地方停。”结婚两年，

这话陈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他家穷。两年前结婚，三万彩礼、三金首饰，

全是爹妈卖猪卖牛，还卖了一棵老核桃树这才凑齐的。他自己也清楚，没本事、没出息，

在这个家就永远抬不起头。平日里靠跑货拉拉挣点辛苦钱养家，心里不是没想法，

可没本钱、没人脉，再怎么想也是空想。有一回，姐夫**来家里借钱，一开口就是两万。

吕秀英二话不说，直接掏了三万塞到他手里，笑眯眯地还对他说：“小泉啊，

有困难直接开口。我没理由不帮。你们都是一家人。”陈阳在旁边听着，心想：她一家人？

那我是不是也能开口？他壮着胆子：“妈，我最近也想借五千块——”话没说完，

吕秀英脸就沉了：“你借钱？我没听错吧，你谁啊，你在我这借钱，你是不是发烧了。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当天下午，陈阳就为了一句借钱，被轰出了门。他闷头往外走，

到了院门口，听见吕秀英骂声：“哼，还想上我这儿借钱？他谁啊，真把自己当一家人。

”————陈阳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发什么愣？给我啊！”吕秀英一把夺过酱油。

瓶身包装纸松垮，边缘一刮，陈阳的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嘶——”“一个大男人，这点伤也值得大呼小叫？看着就烦。”吕秀英看都没看一眼，

“赶紧去挪车，别在这儿啰嗦。”“滴滴——”院门外响起两声喇叭。**一家到了。

吕秀英脸上瞬间堆起笑，嘴角快咧到耳根：“回来了回来了！可把你们盼来了——起开！

”她随手把酱油往桌上一丢，快步迎了出去。其实院子宽敞得很，停两辆车完全没问题，

顶多过道窄一点。吕秀英在院里殷勤地指挥着**把车开进院，

转头又朝屋里吼：“出来啊，帮你姐夫拎东西！”她手里提着一件大红包装的保暖内衣，

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每年都这样，又买这么多东西！过年过节，我就指望我大女婿，

别人啊，别在我这儿拿钱走，我就阿弥陀佛了。”陈阳其实也给她备了年礼，

只是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我妈叫你，你是没长耳朵吗？”说话的是陈阳媳妇龚雪，

刚从卫生间出来，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头都没抬，一开口就是满脸嫌弃。陈阳没吭声，

用卫生纸按着伤口。桌子上还有几块被染红的纸团。龚雪见他还不动，余光扫过来，

看见桌上沾血的纸团，皱起眉：“这是饭桌，恶心死了，赶紧收拾干净。我真是瞎了眼，

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骂完，她立刻换上热络的笑脸迎了出去：“姐，姐夫，

又买这么多东西啊？”陈阳收拾干净，跟着走出屋。一家人围在车旁，

满脸喜气地往后备箱看。“快点，帮你姐夫拿东西。”吕秀英转头对**和和气气，

“小泉啊，开这么久车累坏了，东西给他，你进屋歇着。让他慢慢搬，这点活儿都干不好，

那真的就是废物了。”陈阳接过**手里的东西，转身往屋里走。“哎呀！

”身后传来吕秀英一声惊叫，把院树上的鸟都惊飞了。“小泉，你手怎么流血了？快回屋，

我给你消消毒！要是感染可不得了。”“哦妈，不是我的，是陈阳刚才沾我手上的。

”“吓死我了。”吕秀英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陈阳跑第二趟时，经过堂屋门口，

看见一家人还围在车旁低声说话。**长得矮壮，脑袋圆乎乎的，几乎看不见脖子。

他靠在车门上，伸手指着后备箱：“陈阳，这个，还有那个，拿的时候小心点。

这是我爸妈特意给咱妈挑的，不便宜，弄坏了你可赔不起。”陈阳瞥了一眼，

他认识这个礼盒，包装漂亮，里头却是廉价货。“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吕秀英伸手摸着包装，“一看就不便宜。女婿啊你可得替我谢谢亲家啊。

”她转头看向陈阳，脸一沉：“你再看看你爸妈给我带了啥？就一挂腊肉。”“腊肉？

”**嗤笑一声，“也算拿得出手。算了妈，他们家能拿出这玩意儿，已经很不错了。

”一家人明明东西都拿在手里了，又故意放回后备箱，摆明了就是要指使陈阳来回跑。

陈阳一趟趟搬，吕秀英在一旁指挥着，把东西都码在靠墙的木桌上。“女婿啊，这是什么？

软乎乎的。”吕秀英盯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伸手就解。袋子缠了好几圈，结打得死紧。

**和他媳妇龚玥对视一眼，都一脸茫然。好不容易解开。一股恶臭猛地炸开。

吕秀英赶紧系上，捂着鼻子后退。陈阳刚拎着东西进门，也闻到了，皱着眉扫了他们一眼。

龚玥一拍腿：“我想起来了！这是上回买的猪大肠，忘了，放好些天了……”“啊！

”吕秀英脸色难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拿进来的时候不会看一眼吗？这么臭，

还怎么吃团圆饭？赶紧把这东西拿出去扔了，扔远点，快啊！”陈阳一言不发。在这个家，

没他说话的份儿。他提着那袋臭烘烘的猪大肠走出门，手机忽然响了。陌生号码。“你好，

请问是陈阳先生吗？我们是华商影视，在平台上看到您的小说《XXXX》，

想咨询一下影视版权的意向。”陈阳一愣。他确实写过一部小说，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发在平台上没半点水花，他早当石沉大海。但他没跟任何人提过——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也没人信。跑货拉拉这两年，他每天收车后都会在手机上写两三千字，

有时候写到凌晨一两点。龚雪发现过几次，每次都笑话他：“笑死我了，你写小说？

你还有那本事？可别说出去，丢人。赶紧把手机关了，晃我眼睛。

”后来他只能等龚雪睡着再写，或者早上天不亮抽空写。一年多下来，竟然写了三百多章，

一百多万字，完结了。“你们是从哪个平台看到的？”他稳了稳神。对方报了一个站名。

陈阳心跳加速——那是他当初随手发的平台之一。他一边通话，

一边用手机登录那个几乎遗忘的账号。收件箱炸了。上百条编辑留言、读者私信，

最早的一条是八个月前：“作者大大，这本书还更吗？”最新的一条是昨天：“神作！

求实体书！”他点开后台数据，手指微微发抖。

订阅收入、打赏分成、各类榜单奖金——那个数字大得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少说几百万。他的书不仅没沉，反而在半年多前被一个读书博主推荐后彻底爆了，

一路冲上平台年度榜单。“陈先生？您在听吗？”“在。”陈阳深吸一口气。

他对版权市场并非一无所知。这一年多他虽然没再登录账号，但写作的习惯没断，

偶尔也会刷刷行业新闻。他迅速在网上查了同类小说的影视授权价格，心里有了个大概。

“你们是买断还是分成？”对方报了一个数字：两千万，一次性买断。陈阳脑子嗡的一声，

几乎站不稳。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臭不可闻的猪大肠，深吸一口气。此刻，那股恶臭，

他半点都闻不到了。“合同发我邮箱，我看完给答复。”他没有当场签约。稳了一手。

挂断电话后，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坐下，一字一句看完电子合同，

又花了半小时查对方公司资质，确认没问题后，才线上签约。几分钟后，

短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晃得他睁不开眼。十分钟前他还是个穷鬼。

他给了自己一耳光，摇摇头，傻笑出来。兴奋劲儿整整缓了半个多小时，这才稍有平复。

他缓缓转身，朝那个不把他当人看的家走了回去。还没走到院门，就听见龚玥的声音。

“真的，就听我的，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将来的孩子，这几天你就和人家见见。”“是啊，

当初我就一直不看好那个废物，你就是不听。听你姐的，只要你看好，就赶紧离婚——哦，

不行，你暂时别离，我准备年后把这房子翻修一下，还得用上陈阳这个废物帮忙，

要离都等把房子修好了再离。”吕秀英也附和，“现在可千万别让他听见啊？

这个废物我本来一直就没把他当我们自家人。”院墙外，陈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低声骂了一句。他走了进去。“你扔哪儿了，去这么久？”**站在堂屋门口，声音老大。

陈阳这才想起那袋臭大肠又给提了回来，就放在墙根处。“知道今天忙，你半天不回来，

是不是故意偷懒。”吕秀英呵斥，指着盆里的鱼，“把鱼杀了，你姐夫爱吃鱼，

鱼都翻肚皮了，死了就不新鲜了。还有这个猪大肠，也拿出去洗干净，多洗几道。”“行。

”陈阳点头。“呦，不当哑巴啦。”吕秀英回厨房拿了一把刀，“拿去，好好给我清理干净，

我们这可不是你父母那边，人吃的东西，卫生一定给我搞好点。”陈阳没翻脸。

洗大肠的时候，他看了看那袋臭得离谱的东西，索性不洗了。他把外面冲了冲，

直接拿酱油腌上——心想反正他们也不让他吃。“就腌制个肠子都磨蹭半天，

年夜饭还吃不吃了？”吕秀英的呵斥声从堂屋传来，“赶紧出来，先把皮蛋剥了，

把凉拌菜先做出来，你姐夫他们早就饿了。”陈阳走进堂屋。

吕秀英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说说笑笑，电视机里锣鼓喧天。那个热闹的圈子里，

从来没有他的位置。陈阳一个人忙到晚上七点才把所有菜端上桌。刚才吕秀英要命地催促，

现在可以吃饭了，她却说：“你出去看看，你大舅他们要来，这都是什么时候了，

电话也打不通。”话音刚落，大舅一家就到了。一大家人围着一个大圆桌落座。陈阳清楚，

只要人多，自己就没位子坐。“坐不下，你添点饭，到院子里吃去，

你这样站着看得很不舒服。”吕秀英端上一个搪瓷碗，里面还有些骨头碎渣。

她把骨头渣直接倒在地上，夹了点儿菜，“拿去，自己在厨房添点饭。”陈阳接过碗，

指着猪大肠：“能不能给我夹点——”话没说完，龚雪情绪激动：“这是妈专门给姐夫买的，

你吃什么吃。就给你点汤喝。”她用汤勺盛了两勺，“行了吧，赶紧出去。”还推了他一把。

“哼，真像个讨饭的。”说话的是大舅的女儿张颖。陈阳没再说什么。他到厨房添了点饭，

走到院坝。他炒菜时已经吃过几口了，不饿。天冷，但陈阳心里无比爽快。

大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陈阳，进来。外面不冷啊？快进来。

”陈阳心里直犯嘀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舅平日对自己从来没给过好脸色。“来来，坐。

”大舅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啊。发什么愣！”陈阳坐下，把搪瓷碗放在桌上。

“在咱们家，没成家的都是孩子。今年过节，我给你们都准备了大红包。这是你的。

”陈阳意外。他谢过大舅。大舅笑：“谢个屁，不嫌弃就行。”陈阳接过红包，挺厚实。

大舅接着给小辈挨个发过去，其余人的红包明显比陈阳的小一圈。陈阳越看越不对劲，

自己的红包好像是人工粘的，很粗糙。一桌人收到红包都高兴得不得了，

不过目光都投向陈阳手上的大红包。红包开始拆开，一个个惊呼，

同时对大舅说些感谢和祝福的话。“谢谢大舅，真多，祝你长命百岁！”“谢谢爸！

”女儿转头亲了大舅一口。“这孩子这么大了，害不害臊。”她妈笑着说。

一家人被幸福笼罩，满心欢喜。“打开看看，你的这么大，恐怕是个天大的惊喜！”“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