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之上》这篇由媛忄毅写的小说,故事情节错综复杂一环扣一环。给人有种一口气看到底的感觉。主角是沈昭宁赵崇远裴长庚,《权臣之上》简介:先稳住李怀光,再从内部瓦解他的势力。两人争执不下,最后不欢而散。赵崇远起身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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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溅菜市口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京城都白了。
菜市口刑场周围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雪花落在囚衣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成水,
浸透单薄的麻布,冻得人骨头生疼。沈昭宁跪在第一排,膝盖陷进雪泥里,已经没有了知觉。
她的囚服上写着“斩”字,墨迹被雪水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是母亲。
沈昭宁想回头看一眼,但脖子僵硬得动弹不得。她已经在这里跪了两个时辰,
从卯时跪到巳时,从天蒙蒙亮跪到日上三竿——虽然今天没有太阳,只有漫天大雪。
“镇国公沈崇远通敌叛国,罪大恶极,依大梁律,满门抄斩,三族连坐!
”监斩官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字正腔圆,不带一丝感情。沈昭宁抬起头。
她看见了裴长庚。当朝左相,三十二岁,寒门出身,十年间从一介布衣爬到权力巅峰。
此刻他穿着朱红色的官服,端坐在监斩台上,面前摊着圣旨和一叠案卷。
他的脸被雪光映得发白,眉眼清俊,看起来像一尊玉雕的菩萨。但菩萨不会判人满门抄斩。
“冤枉!”沈昭宁嘶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沈家世代忠烈,祖父战死沙场,
父亲镇守边关十五年,何曾叛国!”她喊得声嘶力竭,喉咙像被刀刮过一样疼。
身后的母亲哭出了声,弟弟沈昭远也在喊冤,声音稚嫩得让人心碎。他才十二岁,
昨天还在院子里追蝴蝶,今天就要被砍头。沈昭宁死死盯着裴长庚。
她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犹豫、一丝不忍、一丝心虚。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裴长庚低头看了一眼案卷,然后抬起眼,目光扫过刑场上黑压压的囚犯,最后落在她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沈昭宁看见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冷漠。
那是一种比冷漠更可怕的东西:平静。好像他判的不是三百多人的死刑,
而是在批一份寻常的公文。“行刑。”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刑场。
刽子手拔掉亡命牌,举起鬼头刀。父亲被第一个押上行刑台。他穿着和她一样的囚服,
脊背却挺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喊一声冤,没有求一句饶。“父亲!”沈昭宁哭着喊。
父亲回过头来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刀落下来。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沈昭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拼命想要挣起来,但身后的兵士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把她按回雪地里。母亲昏了过去。弟弟在哭。然后是母亲。
然后是二叔、三叔、堂兄、堂姐、婶婶、舅公……一个接一个。沈昭宁不再喊了。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眼泪也流干了,只能睁大眼睛看着,把每一个画面刻进骨头里。
三百一十七口人。轮到她的时候,刽子手的刀已经卷了刃,换了一把新的。
沈昭宁被押上行刑台,跪在父亲和母亲的血泊里。温热的血透过囚服渗进膝盖,
那是她的家人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她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裴长庚。裴长庚也在看她。
这一次,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但她已经不想去分辨那是什么了。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们”——是裴长庚,
是赵崇远,是赵皇后,是这道圣旨背后每一个推手。刀落下。眼前一黑。
---沈昭宁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贱婢!还敢偷懒!太阳都晒**了,
一盆衣服都没洗完,你是想找死吗!”一个粗哑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紧接着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辣地疼。沈昭宁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双粗糙的大手,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节粗大得像男人的手。顺着胳膊往上看,
是一张圆脸盘、三角眼的中年妇女,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围裙,
围裙上全是皂角的沫子。“看什么看?还不起来干活!”中年妇女又踢了她一脚。
沈昭宁趴在地上,手边是一个巨大的木盆,盆里泡着半盆脏衣服,皂角的泡沫已经消了大半,
水冰凉刺骨。她的手泡在水里,皮肤发白起皱,手背上满是冻裂的伤口,
有的结着黑紫色的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这不是她的手。
沈昭宁低头看自己——粗布麻衣,灰扑扑的颜色,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前有一大片水渍。
身体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蜡黄,没有一点血色。“还愣着!赵嬷嬷,
这新来的丫头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嘲笑。
沈昭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发软,差点又跪下去。她扫了一眼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砖铺地,墙角堆着几个大木桶和一堆劈柴。
院子中央摆着七八个洗衣盆,五六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蹲在盆边搓衣服,
都穿着和她一样的灰布衣裳,手上全是冻疮。院子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门窗破旧,
大概是住的地方。再往外看,透过院门能看见远处青灰色的高墙和飞檐——这是一个大宅院。
“武安侯府”四个字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沈昭宁猛地攥紧了拳头。她重生了。
重生在武安侯府,一个最低等的洗衣婢身上。而且现在是四年前——沈家还没有被灭门。
“发什么呆!把这盆衣服洗完,午时之前不洗完不许吃饭!
”中年妇女——赵嬷嬷——把一盆脏衣服踢到她面前,转身走了。沈昭宁蹲下来,
把手伸进冰水里。刺骨的冷。但她的血是热的。她低着头搓衣服,
谁也看不见她嘴角慢慢勾起的弧度。赵崇远。武安侯,赵皇后的胞兄,前世害死沈家的元凶。
她就跪在他的府邸里,以他最瞧不起的洗衣婢的身份。这一次,她要把赵家满门,
比沈家惨十倍。---第二章洗衣婢阿宁沈昭宁用了三天时间确认自己重生的事实。
第一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前世刑场的记忆太清晰了——刀落下的瞬间,
她甚至能感觉到脖子上一凉。但当她摸向自己的脖子,摸到的是完好无损的皮肤,
不是缝合的伤口。第二天,她试探性地和洗衣房的几个女孩聊天,套出了现在的年份。
是大梁永安十二年,沈家灭门案发生在永安十四年。她还有两年时间。第三天,
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重生了,重生在武安侯府一个叫“阿宁”的洗衣婢身上。
阿宁是半年前被卖进府的,父母双亡,没有亲戚,性格懦弱,在洗衣房是最底层的存在,
谁都能欺负她。沈昭宁刚醒来那天被赵嬷嬷打骂,就是因为阿宁前一天晚上偷偷哭了大半夜,
早上起不来——原主大概是在那晚死了,她才借尸还魂。沈昭宁对这个身份很满意。
越是卑微,越不容易被人注意。越是被人踩在脚底下,越方便她暗中布局。
她用了三天时间摸清了武安侯府的基本情况:侯府占地三百余亩,光是仆从就有五百多人。
洗衣房是最下等的差事,负责全院上下的衣物清洗,总共十二个洗衣婢,
管事的赵嬷嬷是侯府二管家的远房亲戚,粗鄙贪财,但不算太坏。侯府的主人武安侯赵崇远,
今年四十五岁,掌禁军大权,是皇帝最信任的外戚。他每天早上卯时出门上朝,
午时前后回府,下午在书房见客或去演武场练箭,
晚上不是在花厅喝酒就是在姨娘的房里过夜。侯府还有一位主母赵夫人,
但赵崇远怕老婆是出了名的,赵夫人姓王,是太原王氏的嫡女,娘家势力极大,
赵崇远能坐上武安侯的位子,王家出了不少力。夫妻俩面和心不和,各玩各的,
赵崇远纳了七八房小妾,赵夫人也不甘寂寞,养了几个面首。
沈昭宁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心里,用烧黑的树枝写在破布上,藏在她床铺的夹缝里。
她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将来都会变成刺向赵崇远的刀。重生后第七天,
沈昭宁第一次见到了赵崇远。那天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院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沈昭宁一眼就认出了他。
前世她作为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在宫宴上见过赵崇远多次。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武安侯,
她是镇国公府的千金**,两人之间隔着身份和性别,从没有直接说过话。但沈昭宁知道,
就是这个人,在背后操纵了一切。他先是买通了沈家的一个门客,伪造了通敌叛国的书信。
然后让赵皇后在皇帝面前吹枕边风,说镇国公府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最后又买通了刑部的几个官员,把案子办成了铁案。沈家三百一十七口人,全死在他手里。
为的只是沈家手里那二十万边军的兵权。沈昭宁低下头,跪在路边。赵崇远从她身边走过,
脚步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赵崇远。”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一次,我要你赵家满门,比我沈家惨十倍。”赵崇远走远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在武安侯府,洗衣婢和路边的杂草没有区别。沈昭宁慢慢站起来,把染血的手藏进袖子里。
很好。越不起眼越好。晚上,沈昭宁点了点自己的全部家当:两套换洗的粗布衣裳,
一双破鞋,一床薄被,和藏在床铺底下的三十七个铜板。三十七个铜板,
是阿宁攒了半年的全部积蓄。沈昭宁把铜板一枚一枚数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
在脑海里画了一张图。那是前世京城的地图,
东西两市、各坊各街、达官贵人的府邸位置、商号店铺的分布,全在她脑子里。她需要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她什么都做不了。要扳倒赵崇远,
她需要收买人心、打通关节、搜集证据、培养势力。这些都需要钱。
前世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从小锦衣玉食,从没有为钱发过愁。但现在她是一个洗衣婢,
全部身家只有三十七个铜板。好在,她有一样阿宁没有的东西——前世的记忆。
她知道未来两年会发生什么:哪家商号会大火,哪种货物的价格会暴涨,哪个官员会升迁,
哪个藩镇会叛乱。这些信息,就是她翻身的本钱。
沈昭宁用树枝在破布上写下了第一个计划:“第一步,攒钱。目标:十两银子。
时限:三个月。”写完,她把破布重新塞回床铺夹缝,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去一趟东市。
---第三章第一枚棋子重生后第十天,沈昭宁在武安侯府的马厩里找到了沈安。
沈安是沈家的家奴,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负责养马。沈昭宁小时候骑的那匹枣红马,
就是沈安一手照料的。前世沈家被抄家时,所有家奴都被发卖。沈安被卖到了武安侯府,
做了马夫。沈昭宁记得很清楚,前世沈安在侯府熬了三年,
最后被赵崇远的一个门客活活打死,理由是“偷了侯府的草料”。
实际上是因为沈安偷偷去祭奠沈家人,被发现了。沈昭宁找到沈安的时候,
他正在马厩里喂草料。三年不见,沈安老了二十岁。他今年才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脸上全是皱纹,背也驼了,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短褐,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和冻疮。
但沈昭宁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因为沈安喂马的动作没变——先把草料抖散了,
再一层一层铺进食槽里,最嫩的草放在最上面。这是沈家养马的法子,沈安教过她。
“这位大哥。”沈昭宁走过去,手里端着一盆脏衣服,装作是路过。沈安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喂马:“洗衣房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镇国公府的枣红马,可还安好?”沈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
死死盯着沈昭宁,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警惕:“你说什么?”沈昭宁蹲下来,和他平视。
四周没有别人,马厩里只有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镇国公府,枣红马,沈崇远。
”她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名字,你还记得吗?”沈安的手在发抖,草料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你……你是沈家的人?”“我是。
”沈昭宁没有说自己是沈昭宁,那太冒险了。她说,“我是沈家的远亲,
当年在府里住过一段日子。灭门案后,我一直在查真相。”沈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猛地抓住沈昭宁的袖子,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胳膊捏碎:“你查到了什么?
是谁害了国公爷?是谁!”沈昭宁没有挣开,任由他抓着。她能感觉到沈安的手在剧烈颤抖,
那是一个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和悲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会查到的。”她说,
“但我需要你帮我。”沈安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
他看见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面黄肌瘦,穿着灰扑扑的洗衣婢衣裳,
看起来和他一样卑微。但她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沈安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镇国公沈崇远。国公爷在战场上决定千军万马生死的时候,
就是这种眼神。“你要我做什么?”沈安问。“留在侯府,做我的眼睛和耳朵。”沈昭宁说,
“赵崇远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全都要告诉我。”“你要对付赵崇远?”沈安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对付。”沈昭宁说,
“是让他死。”沈安沉默了很久。马厩里安静得能听见马匹呼吸的声音。“好。”沈安说,
声音嘶哑,“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从那天起,
沈安成了沈昭宁在武安侯府的第一枚棋子。
沈昭宁教了他很多东西:怎么不动声色地接近侯爷的书房,
怎么把听到的信息记在心里而不是写在纸上,怎么在传递消息的时候不被发现。
沈安学得很快。他在沈家做了二十年的马夫,早就习惯了察言观色。
而且他有一个天然的优势——所有人都觉得马夫是蠢笨的下等人,
没人会防备一个喂马的老头。与此同时,沈昭宁也在洗衣房开始收买人心。
洗衣房有十二个洗衣婢,年纪从十三岁到三十岁不等。她们大多是被卖进府的穷苦人家女儿,
没读过书,不识字,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好男人,不用再洗衣服。沈昭宁发现,
这些人虽然卑微,但她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洗衣房是全院衣物集中的地方,
每一件衣服都要经过她们的手。这意味着,
府每个人的穿衣习惯、衣料质地、甚至衣服上的污渍是什么——是墨迹、是血迹、还是胭脂。
这些信息,在合适的时候,可以变成致命的武器。沈昭宁先从最容易被拉拢的人入手。小兰,
十五岁,父母双亡,被叔叔卖进侯府。性格胆小,经常被赵嬷嬷骂哭。
沈昭宁帮她洗了两天的衣服,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说了几句话,小兰就对她死心塌地了。
小竹,十七岁,家里欠了债,被卖进侯府抵债。性格泼辣,嘴快,但心眼不坏。
沈昭宁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小竹暗恋厨房的一个小厮,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昭宁用前世在宫里学的手段,替她牵了线,小竹感激不尽。十天之内,
沈昭宁在洗衣房有了两个心腹。加上沈安在马厩收买的两个马夫,
她的“地下情报网”已经有了五个核心成员。晚上,沈昭宁在破布上画了一张树状图。
最上面是赵崇远,下面是他的幕僚、门客、亲信将领,
再下面是侯府的管家、管事、丫鬟、仆从。
她在一些名字旁边画了圈——那些是可以拉拢的人。
在另一些名字旁边画了叉——那些是必须除掉的人。在赵崇远的名字旁边,她画了一把刀。
然后她把破布塞回床铺夹缝,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把刀。“赵崇远,
游戏开始了。”---第四章初遇裴长庚重生后第十五天,沈昭宁第一次见到了裴长庚。
那天上午,赵嬷嬷突然从洗衣房里点了四个人去前厅奉茶,说是侯爷有贵客。
沈昭宁是其中之一。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离开洗衣房的范围。武安侯府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从前院到后院要走一炷香的功夫,中间穿过三道门、两个花园、一条长廊。
廊下的柱子上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地面铺的是上好的青石板,缝隙里填着白灰,
平整得像一面镜子。沈昭宁低着头,捧着茶盘,跟在前面的丫鬟身后。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进了前厅,她一眼就看见了裴长庚。他比前世年轻四岁,
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一件青色鹤氅,头戴玉冠,腰佩长剑,端坐在客位上,
正在和赵崇远说话。二十八岁的裴长庚,还没有后来那种深不见底的城府,
但已经隐隐有了权臣的气度。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疾不徐,
像是在下一盘棋。沈昭宁垂下眼,把茶盏放到裴长庚手边的几案上。“镇国公沈崇远,
是条汉子。”裴长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昭宁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低着头退到一旁,竖起耳朵听。“可惜站错了队。”裴长庚说完这句话,端起茶盏,
轻轻吹了吹浮沫。赵崇远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崇远是忠臣,裴大人可不要乱说。”“忠臣?”裴长庚放下茶盏,
笑了笑,“侯爷觉得他是忠臣?”赵崇远没有接话。裴长庚也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事。
沈昭宁站在角落里,低眉顺眼,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但她的耳朵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
裴长庚和赵崇远谈的是边境的事。西北的藩镇节度使李怀光拥兵自重,朝廷想削他的兵权,
但怕逼反了他,所以一直在犹豫。赵崇远的意思是打,用禁军去打。裴长庚的意思是招抚,
先稳住李怀光,再从内部瓦解他的势力。两人争执不下,最后不欢而散。赵崇远起身送客,
沈昭宁跟着其他丫鬟一起跪在门边。裴长庚从她身边走过,突然停了一下。“这茶是谁泡的?
”他问。赵嬷嬷连忙上前:“是奴婢让人泡的,用的是今年的新茶,
大人若是觉得不好——”“不错。”裴长庚说,“比上次的好。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丫鬟,最后落在沈昭宁身上。沈昭宁低着头,
只能看见他的靴子。那是一双黑色朝靴,靴面上绣着银色的云纹,一尘不染。
“你叫什么名字?”裴长庚问。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大人,奴婢阿宁。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阿宁。”裴长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是在品味什么,“抬起头来。”沈昭宁慢慢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看见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双眼睛在前世判了她满门死刑,但在这一刻,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认出,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是单纯的好奇,
像一个旅人路过一朵不起眼的花,随手折下来看了看。“你多大了?”裴长庚问。“回大人,
十四。”“泡茶的手艺跟谁学的?”沈昭宁心头一紧。她泡茶的手艺是在宫里学的,
前世作为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入宫为妃后,专门跟尚茶局的姑姑学过三年。
但一个洗衣婢不该会泡这么好的茶。“奴婢……奴婢在家时,父亲喜欢喝茶,跟着学过一些。
”她编了个谎话。裴长庚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对赵崇远说:“侯爷府上真是藏龙卧虎,连一个奉茶的丫头都比别家的强。
”赵崇远哈哈大笑:“裴大人若是喜欢,这丫头送你便是。”“君子不夺人所好。
”裴长庚笑了笑,抬脚走了。沈昭宁跪在原地,直到裴长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才慢慢站起来。她的手心全是汗。裴长庚没有认出她,但她不确定他有没有起疑。
前世裴长庚是刑部出身,断案如神,最擅长的就是从细节里找出破绽。
她今天的表现太突兀了——一个洗衣婢,泡的茶比尚茶局的姑姑还好,这不合常理。
她必须更小心。晚上,沈昭宁在破布上写下了裴长庚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这个人,
是敌是友,她还不确定。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裴长庚不是凶手。
前世她一直以为裴长庚是赵崇远的同谋,但今天亲耳听到他说“沈崇远是条汉子”,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裴长庚判沈家满门抄斩,不是因为他参与了陷害,而是因为他是法官。
他的职责是依据证据判案,而赵崇远伪造的证据天衣无缝。他判错了案,但他没有制造冤案。
这能减轻他的罪过吗?沈昭宁不知道。但她知道,裴长庚欠沈家三百一十七条人命,这个债,
他迟早要还。---第五章商业帝国第一步重生后一个月,沈昭宁终于攒够了一百文钱。
一百文钱,在京城能买什么?两斤猪肉,或者一斗米,或者五块豆腐。
但沈昭宁用这一百文钱,
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她在一个月内把它变成了三十两银子。
方法很简单:信息差。武安侯府每月都要采购大量布料,
用于**下人的衣裳和主子的四季衣物。负责采购的是厨房的钱管事,
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贪财、好赌、欠了一**债。沈昭宁通过小竹认识了钱管事,
然后用十文钱从她嘴里套出了一个信息:侯府下个月要进一批秋冬季的棉布,数量很大,
采购价是每匹八十文。沈昭宁又通过沈安打听到,东市绣坊的孙娘子正在到处收购棉布,
出价每匹一百二十文。差价四十文。她找到孙娘子,说自己能搞到一批棉布,
价格每匹一百文。孙娘子起初不信,一个黄毛丫头能搞到什么棉布?
但沈昭宁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数量、单价、交货时间、付款方式,条理分明,
比她在宫里见过的账房先生还专业。孙娘子被震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一个想赚钱的人。”沈昭宁说,“孙娘子,你只要知道,我能帮你赚到钱,这就够了。
”孙娘子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看利益。她给了沈昭宁五两银子的定金,让她十天内交货。
沈昭宁拿着五两银子去找钱管事。“钱管事,侯府下个月要进棉布,对吧?
”钱管事眯着眼看她:“你想干什么?”“我想做这笔生意。”沈昭宁把五两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你帮我从侯府的采购里匀出一批棉布,我给你两成的回扣。
”钱管事的眼睛亮了。两成的回扣,那就是每匹布十六文。侯府要进五百匹布,
光是回扣就有八两银子,比她半年的例钱还多。“你怎么知道侯府要进棉布?”钱管事问。
“我当然有我的门路。”沈昭宁笑了笑,“钱管事,你只需要回答我:做,还是不做?
”钱管事做了。七天后,五百匹棉布从武安侯府的库房里“匀”出来,运到了东市绣坊。
孙娘子按照约定付了全款,每匹一百文,总计五十两。沈昭宁给了钱管事十两回扣,
又给了沈安一两辛苦费,自己净赚三十四两。加上之前攒的,她手里有了三十五两银子。
三十五两,在京城可以买一间小铺面了。但沈昭宁没有急着开铺子。
她把钱分成了三份:十两用来继续做生意,倒卖布匹、茶叶、瓷器,
利用侯府的采购渠道和前世的市场信息,低买高卖。十五两用来收买人心。
她给洗衣房的姐妹们每人买了一双棉鞋、一件厚衣裳,又给钱管事和沈安送了礼。钱能通神,
在武安侯府这种地方,钱更能通鬼。十两留着备用。一个月后,三十五两变成了六十两。
两个月后,六十两变成了一百二十两。
沈昭宁的“商业帝国”有了雏形:以孙娘子的绣坊为据点,
利用武安侯府的采购渠道和前世的市场信息,做中间商赚差价。她赚的钱越多,
能收买的人就越多。能收买的人越多,她掌握的信息就越多。掌握的信息越多,
她能赚的钱就越多。这是一个正循环。重生后第三个月,
沈昭宁手里已经有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她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第一,
在京城东市盘下了一间小铺面,挂名在孙娘子名下,实际由她控制。第二,
收买了侯府厨房的钱管事、门房的刘老头、库房的赵麻子,把触角伸到了侯府的每一个角落。
第三,在洗衣房培养了两个心腹——小兰和小竹,
让她们在洗衣的时候留意每一件衣服上的细节。谁的衣服上有血迹,谁的衣服上有胭脂,
谁的衣服破了个洞,全都要记下来。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在沈昭宁手里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比如她知道,赵崇远的小妾周姨娘的衣服上经常有青色的颜料——那是画地图用的颜料。
一个深闺里的姨娘,为什么要画地图?沈昭宁让小兰继续留意,
又让小竹去打听周姨娘的背景。很快她发现,周姨娘入府前是边关一个守备的女儿,
她的父亲正好在赵崇远的麾下。一条线索浮出水面。沈昭宁没有急着用这条线索,
而是把它记在了破布上,旁边标注:“周姨娘——边关——地图——可能涉及军事情报。
”这是她手里第一张可能致命的牌,她不会轻易打出去。她要等,等到最关键的时候,
用这张牌给赵崇远致命一击。晚上,沈昭宁坐在洗衣房的角落里,
借着月光在破布上更新了她的树状图。赵崇远的名字下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标注着他的每一个弱点、每一个把柄、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她看着这张图,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赵崇远以为自己权倾朝野,无人能敌。他不知道,
在他最瞧不起的洗衣房里,有一个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女人,正用一根烧黑的树枝,
一笔一笔地画着他的死期。“赵崇远。”沈昭宁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有二十一个月可活。”她把破布塞回床铺夹缝,吹灭了油灯。窗外月色如水,
照在她瘦削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刚出鞘的刀。
第六章连环计·初露锋芒重生后第三个月,沈昭宁决定动手。不是大的动作,
而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武安侯府这潭死水里,看看能激起多大的涟漪。她的第一个目标,
是赵崇远的两个小妾——周姨娘和冯姨娘。周姨娘是赵崇远三年前纳的,出身边关守备之家,
长得妖娆妩媚,很得赵崇远宠爱。冯姨娘进府更早,是赵夫人的陪嫁丫鬟,被赵崇远收了房,
虽然颜色不如周姨娘,但胜在资历老、根基深。两人明争暗斗了三年,府里人都知道,
但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沈昭宁打算捅破它。洗衣房的信息网告诉她两件事:第一,
周姨娘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说是求子,
实则是去见一个男人——那男人是她在边关时的旧相识,进京后一直保持联系。第二,
冯姨娘的贴身丫鬟翠儿,上个月偷偷去药铺买了一包红花。红花是打胎的药,
冯姨娘没有怀孕,那这药是给谁买的?沈昭宁把这两条信息串在一起,画了一张图。三天后,
一封匿名信送到了冯姨娘的房里。信上只有几句话:“周姨娘每月十五出府私会情郎,
证据在她梳妆台的暗格里。若不信,十五日跟去观音庙便是。”冯姨娘看完信,
脸色变了又变。她不知道是谁送的信,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上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十五日,冯姨娘派人跟去了观音庙。果然,周姨娘根本没进庙门,而是绕到后山,
与一个男人在树林里私会了半个时辰。冯姨娘大喜过望。她没有急着告发周姨娘,
而是先派人去搜了周姨娘的梳妆台。暗格里果然藏着一叠书信,
是周姨娘与那男人往来三年的情书,字字句句都是私通的铁证。冯姨娘拿着这些证据,
没有去找赵崇远,而是先去找了赵夫人。赵夫人正愁抓不住周姨娘的把柄,一听这事,
眼睛都亮了。“你做得很好。”赵夫人对冯姨娘说,“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第二天,赵夫人在花厅设宴,请了府里所有姨娘和管事娘子。酒过三巡,
赵夫人突然提起“妇德”二字,指桑骂槐地说了一通。周姨娘脸色发白,借口身体不适要走。
赵夫人拦住她:“周姨娘别急着走,我有一件好东西给你看。”她让人把那些情书拿了出来,
当众念了三封。花厅里鸦雀无声。周姨娘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赵崇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是被赵夫人请来看戏的。
周姨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三封情书字字确凿,她抵赖不了。
赵崇远一脚踹翻了桌子,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拖下去!关进柴房!明日送官!”他咆哮道。
周姨娘被拖走了,哭喊声在院子里回荡了很久。冯姨娘坐在席上,嘴角微微上翘,
但她的得意只持续了一炷香。因为第二天,
赵夫人突然“无意间”翻出了另一桩事——冯姨娘买红花的事。“冯姨娘,你买红花做什么?
”赵夫人当着赵崇远的面问,“你又没有身孕,买打胎的药,是想害谁?
”冯姨娘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买红花,确实没安好心——她是想找机会下在周姨娘的饭菜里,
让周姨娘怀不上孩子。但这事只有她和翠儿知道,赵夫人怎么会……她猛地看向翠儿。
翠儿低着头,不敢看她。翠儿被收买了。冯姨娘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崇远气得浑身发抖。他刚处理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又冒出一个心肠歹毒的。“你也给我滚!
”他一巴掌扇在冯姨娘脸上,“从今天起,你们两个都不许踏出院子一步!”两败俱伤。
周姨娘被关进了柴房,三天后送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形同软禁。冯姨娘被剥夺了管事的权力,
禁足半年。赵崇远丢了两个小妾,心烦意乱,连着好几天没去上朝。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这几天里,沈昭宁又动了两步棋。第一步,她让沈安趁着侯府守卫松懈,
溜进了赵崇远的书房。书房里有很多秘密,但沈安不敢多翻,
只偷出了一样东西——赵崇远与西北藩镇节度使李怀光的一封书信。信上写着什么,
沈安不识字,但沈昭宁看得懂。
那是赵崇远与李怀光密谋的证据:赵崇远承诺在朝中为李怀光遮掩,
李怀光则答应每年向赵崇远进贡白银十万两。通敌、受贿、结党营私——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