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药谷传位大典。我没选天资卓绝的首徒丹霞，没选百毒不侵的幼徒丹竹。

把毕生医术传给了角落里断腿瞎眼的药奴。八方大乱，纷纷说我疯了，

却不知我已经活了三辈子。第一世，我把衣钵传给亲善出名的丹霞。她却用谷中百姓炼禁药，

只为给天生绝脉的情郎吊命，差点被反噬。我怒不可遏，杀了男方破除禁术。

丹霞却一刀捅穿我心口：“老虔婆，阿渡死了，你也给他陪葬！”第二世，

我转而培养体质特殊的小徒弟丹竹。谁知他却被后山的狐妖蛊惑，偷拔千年药草送去。

唯恐妖物祸乱人间，我果断出手毁了狐狸洞。可继位当日，

丹竹却亲手把最毒的毒药灌进我嘴里：“阿蘅虽是妖但心地单纯，从未害人，

你却杀了她全家！”“如今我也要让你尝尝这锥心之痛!”再睁眼，

我又回到了选继承人这天。瞥见人群后扫药渣的勤恳药奴。这一次，天骄不要，神体不选。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满脑子情爱的他们，能不能得偿所愿。……“师父，吉时到了，

快宣继承人吧！”丹霞急切的催促声在耳边炸响。我浑身一颤，意识回笼。我重生了。

滔天的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蔓延四肢百骸。两次。我死了两次。丹霞捅刀时，

笑得像在撒娇：“师父，您的血肉炼成返魂丹，一定能让阿渡活过来。

”丹竹一根根剔出我的筋骨：“师父的骨头，正好给阿蘅炼制法器，成为妖王。

”我一世修为，就这样被引以为傲的两个徒弟害到灰飞烟灭。想到这，

我开口只剩淡漠：“谷主之位和你们的心爱之人，必须舍其一。”丹霞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容里带着无奈，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长辈。“师父，这又是哪门子规矩？

”她如往常般挽住我的胳膊，语气娇憨：“我知道，

我昨天不该为了给阿渡寻药错过您的考校。”“但您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呀。

”我面无表情看着她：“既然你不愿放弃情郎，就下去吧。”丹霞瞬间急了。

三界都盯着百药谷传位，这时候下台，就是自弃资格。她涨红了脸，

口无遮拦地嚷起来：“师父！我和阿渡早就互换信物、许诺终身了！

”“我愿意为他放弃继位——可师弟还小，谷主之位，只能给我！”她理直气壮，

抬手露出粗糙木镯。上面刻着一个‘渡’字。只一眼，我就笑了。她原本带着的，

是我送她的及笄礼，九曲玲珑环。每一环都藏着一味药，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她却宁愿换个破木头。看着这张我疼了十年的脸。我想起初见时，她身中奇毒，瘦的皮包骨。

是我独闯昆仑禁地，九死一生，带回万年雪参给她解毒。再看丹竹。他父母死在妖物手里，

是我把尚在襁褓中的他捡回来。为了彻底练就他百毒不侵的神体，他每次突破瓶颈，

我都不惜折损修在旁护法。两个徒儿，从未叫我失望。丹霞亲善闻名，救死扶伤，人人称颂。

丹竹以身试毒，研治百病，人人敬服。我把他们当亲生的养，当继承人教。却没想到，

丹霞却和那早该死了的阿渡暗通款曲。以谷中百姓心头血炼药，给情郎续命。邪术反噬，

眼看她就要爆体而亡。是我止损杀了阿渡，救下她。她却怀恨在心，一刀**我心口。

第二世，看着小丹霞期待的眼神，我选身后的丹竹。可他十六岁被后山那只美艳狐妖蛊惑，

初尝云雨就迷了心智。谷中灵草，他尽数拔取，给那狐妖修炼。妖就是妖，

出世定然为祸人间。我出手毁了妖洞换天下太平。他却怪我挡了她的幸福，给我下毒，

看我全身溃烂而死！见我迟迟没有动作，丹霞又急又气。丹竹倒是满脸得意，

一把挤开他师姐：“师父放心，徒儿不像师姐满脑子情爱，定不负百药谷之名。

”我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他的衣带上，还沾着火红狐狸毛。我指尖略过他们，

径直指向人群最后方。“即日起，他就是我的关门弟子，接掌百药谷！

”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到了一个断了腿瞎着一只眼，正在扫药渣的药奴。

丹霞的笑容僵死在脸上。丹竹张大了嘴，活像吞了只癞蛤蟆。全场炸锅。“谷主疯了吧！

选一个断腿瞎眼的药奴？！”“丹霞丹竹这样的天骄不选，选个废物？！”丹竹回过神，

脸上挤出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师父，您平日最疼我们，这种玩笑开一次就罢了。

”“这药奴又脏又臭的，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谷里没人了呢。”他说完还故意扇了扇鼻子，

一脸嫌弃。大长老也跟着打圆场：“谷主，既然是玩笑，便宣读正式名单吧。

”我冷眼看着这两个曾经视若儿女的东西。他们到现在还觉得，

这是一场撒撒娇就能解决的家务事。我侧身避开丹霞伸过来的手，冷声道：“我说了，他，

就是我的继承人。”丹霞眼圈刷地红了：“师父！阿渡还等着我救命呢，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您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一旁的丹竹见势头不对，

急忙撇清：“师父，师姐色令智昏是她活该！”“可我对您一片赤诚！您就算要罚师姐，

也该把圣印给我，给个废物算什么？”我直接气笑了。“你没动情？

”我冷眼盯着他：“那你身上这股狐骚味，是从哪儿来的？

”“你私挪万年灵芝和化龙池灵泉，给那只狐妖吸取精元，真当我老眼昏花了？！

”丹竹脸色瞬间惨白。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到药奴身边。看了一眼他的铭牌。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我字字铿锵：“药奴陈平安，即日起，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谁若不服，就滚出百药谷！”丹霞和丹竹对视一眼。眼底的惊慌只停留了片刻，

便尽数褪去。丹霞率先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似的柔声道：“师父，

我一直把您当亲娘看的……阿渡是我的良人，也算您半个女婿……”“您最疼我了，

如今这样闹，也不怕外人看笑话。”丹竹也凑上来，嬉皮笑脸地附和：“就是啊师父，

我们才是一家人。”“您现在塞个药奴进来，以后我和师姐还怎么在三界立足？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到药奴面前。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我不管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哄得师父要传位给你。”“识相的就自己退出，那个位置，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染指的。

”丹竹也踱步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药奴的脸：“听见师姐的话没？你这种货色，

给我看门都不配。”说完他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陈平安茫然地看看他们，又转向我。

那双浑浊的独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羞辱惯了的木然。我胸口一紧。

见我始终松动。丹霞突然拔高声音，对着所有人道：“师父今日心情欠佳，我们先退下，

等她气消了，再重开传位大典！”丹竹点头如捣蒜：“师父先替我收着圣印，

等大典重开再拿出来也不迟。”三言两语，就要重开传位大典。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这百药谷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看客们也一哄而散。毕竟，谁也不想承认，

百药谷会交给一个扫药渣的药奴。那太可笑了。丹霞和丹竹相视一笑，

眼底全是志在必得的笃定。因为认定我就是在赌气。百药谷的传承，终究是他们的。

我冷笑一声，那就走着瞧吧。我不想再管他们还要作什么妖。传医大典后，

我把圣印和化龙池令牌，全都交给了陈平安。前两世，我对丹霞丹竹掏心掏肺。到头来，

抵不过他们心里那点男女之情。可这个被乡亲们取名平安，送上山的孩子。

却始终保持着一颗医者仁心。经常拿扫剩的药渣救济穷人和猫狗。

甚至在我被丹毒害得全身溃烂时。他冒死闯入布满机关的禁地，想为我取解毒的圣药。

最后死在离圣药三步远的地方。这一世，我要亲自教导他，坐实他继承人的身份。

我用毕生医术救治他的身体残缺。虽然不能完全恢复，至少能正常视物行走。恢复那日，

陈平安又哭又笑。恭恭敬敬对我行了拜师礼。我本以为，这能让丹霞丹竹清醒。

他们拥有的一切，我能给，也能收回。可我还是天真了。他们不仅没有收敛，

反而打伤谷中护卫，私闯药园和灵泉。接到消息，我带着陈平安赶到现场。

这两人正在搬圣药库。见到我，丹霞拍着胸口埋怨，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虚：“师父，

你吓死我了！”“既然你来了，快把这千年血参给我吧，阿渡还等着用呢。

”丹竹也理直气壮地摊开手：“师父，阿蘅最近修炼遇到瓶颈，我记得你那里有颗淬体丹。

”“只要她开心了，我一定听你的话。”听到这番话，我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我怒声斥道：“一个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渣滓，一个是专吸人精气的妖物！”“我说过多少次，

他们是在利用你们！”两人愣了一瞬。丹霞尖叫一声，眼神里写满了恼怒，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许你这么说阿渡！”“师父，你没爱过人，根本不懂他有多温柔！

”“你就是嫉妒我们有心悦之人！”丹竹也红了眼，像头暴怒的小兽，

浑身都在发抖：“阿蘅是这世上最单纯的姑娘！”“师父，

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思如此恶毒。”我嗤笑出声。嫉妒？我嫉妒两个吸人血的东西？

我抬手虚空一抓。直接把藏在丹霞房里的阿渡和后山狐妖殷蘅，抓到面前。

一掌震断阿渡全身经脉。一掌打伤殷蘅，让她现出丑陋的狐狸原形。“不！”“师父你疯了！

”两人瞬间破防。丹霞扑过去抱住满身血迹的阿渡，回头看向我的眼神里，

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啊！你个老不死的！你竟敢伤害阿渡！！”丹竹护着瑟瑟发抖的狐狸，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没有说话。可那双满含怨愤的眼睛，像淬了毒。早料到会是这样。

我内心毫无波澜。直接让人把他们扔出谷外。传音全谷：丹霞、丹竹，逐出师门。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三天后的晚上。凄厉的钟声警报响彻山谷。伴随钟声响起，

小药童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谷主！山下突发怪疫，城中百姓已感染半数！

”大长老也匆匆赶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谷主，不……不好了！

”“丹霞丹竹那两个孽障，夜闯禁地，打伤守阁弟子……”“盗走了禁医残卷！

”我心头猛地一沉。那卷禁医残卷，是足以毁灭众生的假神方。

它能让重病者瞬间气色红润、行走如常。实则是压榨全身生机，将躯壳化作盛满剧毒的引信。

一旦药效耗尽，便会引发不可名状的异变！我将其封入禁地，本意是让这孽作永远不见天日。

没想到——被丹霞丹竹盗走了！来不及多想，我带着陈平安收拾行囊，火速赶往疫区。

可城中的景象，却出乎我的意料。没有哀鸿遍野。没有横尸遍地。入目所及，

皆是狂热欢呼的百姓。他们面色潮红，双眼放光，精神抖擞得近乎诡异。

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点燃了。而城中心的施药台上。丹霞身侧立着面色红润的阿渡，

两人执手相望，恩爱得像话本里的神仙眷侣。

丹竹则护着一名娇媚入骨的女子——那是已完全化形的狐妖阿蘅。

他们正将一颗颗散发着异香的药丸，分发给百姓。笑得温柔，笑得慈悲，

笑得像真正的救世主：“大家快请起。”“我师父那个老顽固，守着禁方不肯拿出来救人。

”“但我与师弟，见不得人间疾苦，拼着被逐出师门，也要救大家于水火。”话音落下，

呼声震天。一张张扭曲的笑脸凑在台前，争先恐后地领取药丸，像一群抢食的饿鬼。

陈平安在我身后低声开口：“师父……他们面色不对。”我点了点头。

用三十年精血换三日康健。这哪是救人？这是催命！我面色铁青，高声制止：“这药不能吃！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我。顿时，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这不是百药谷那位见死不救的老谷主吗？她怎么还有脸来？

”“还是丹霞丹竹仁厚啊，不惜违抗师命也要救我们。”“这种老虔婆，

就该把谷主之位早早让出来！”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丹霞瞧见我。非但没有畏缩，

反而挺直了脊梁：“师父，要打要骂随您！”“可阿渡教我，我不能像您那样，为守虚名，

而坐视全城百姓送死！”丹竹也义愤填膺地高喊：“这药能吃！阿渡经脉尽断，

阿蘅修行艰难，全靠这药重获新生。”说完，他看向我：“你非要拆散有情人，

又逐我们出师门，现在还要阻止救灾。”“你不配做我们的师父！”人群用行动支持，

争先恐后去抢药丸。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掐出血来。陈平安冲到我面前护住我，

朗声道：“你们自诩天才，辨药十年——”“难道你们就闻不出，阿渡身上那股尸臭？

”“看不出那狐妖眉心，已满是死气？！”两人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只是一瞬。

丹霞尖叫起来，眼中满是维护爱人的疯狂：“你个**东西懂什么医术？我诊过脉了，

阿渡已经全好了！”说着，她和阿渡亲昵地抱在一起，十指紧扣。丹竹也搂着狐妖阿蘅，

从怀中掏出那卷残卷，像扔垃圾一样掷在我脚下：“师父，你不就是想要禁医残卷吗，

还给你！”“你！”陈平安攥紧了拳头。残卷掉在泥地里，溅上污水。

这是要我低声下气去捡。侮辱的感觉让我面上发烫。我却站得笔直，冷笑一声，

缓缓道：“这世间，没有师父向徒弟低头的道理。”“既然你们觉得这样这样是正确的，

那你们就好自为之吧。”我手一挥，结界落下。不说感染者出不去，

就连一只蚊虫都无法过界。这是防止疫病传播，最后的方法。没再看丹霞丹竹一眼，

我带着陈平安飞到半空。下一秒，一声尖叫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喧嚣。“啊——！！”异变，

发生了。尖叫划破长空。方才还面色红润的百姓，此刻如同被抽空血液的傀儡。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瘪。他们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满地打滚哀嚎。

更有人双目赤红地扑向身边最近的活人，张嘴便咬！

丹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阿渡。

却猛地后退两步。只见阿渡依旧站着，但他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黑紫色的筋肉。

一股浓烈的尸臭从他体内迸发出来，熏得周围人纷纷干呕。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异变的双手。

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丹霞瞪大了双眼，

声音发颤：“阿渡，你……”阿渡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却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我没事，只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他说着伸手去拉丹霞。

丹霞本能躲开。另一侧，丹竹怀中的狐妖阿蘅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体急剧膨胀，

衣衫碎裂。她的皮肤上长出一层灰黑色的鬃毛。面容扭曲变形，

娇媚的五官被一张狰狞的狐狸面孔取代。四条尾巴从她身后炸开。每一条都布满倒刺，

在地上疯狂抽打，留下深深的沟壑。丹竹手臂被倒刺划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抱着她不肯松手。

“阿蘅！阿蘅你怎么了！”阿蘅转过头。那张狐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声音嘶哑：“竹郎，

我只是变回本来的样子而已。“你不是说爱我吗？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我的，对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丹竹的眼神一阵恍惚，重重点头：“对，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我都爱你！”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波澜。禁医残卷压榨生机化作剧毒，

阿渡本就该死。残卷的药效让他短暂回光返照，如今生机耗尽，尸变是必然。至于那狐妖，

她本就靠吸食人精血修炼。禁药将她的妖力催发到极致。妖化不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