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雅的睫毛颤了一下，攥着伞柄的手指节发白。

雨密密地砸在伞面上，砸在墓碑上，砸在两个人之间沉默的裂缝里。

良久，赵欣雅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像冰面上多了一条发丝那么细的纹：“你说完了？”

阮璎婼没有说话。

赵欣雅的头依旧仰得高高的，像一只骄傲的、与命运抗争的孔雀，她固执又无比坚定地说。

“你不明白。你没经历过我经历的事，你没资格评判我，我只是想过好我自己的人生，我没有错。”

阮璎婼丧失了继续沟通的欲望。

她转身离开，上车，发动引擎。

下山路上，她的手机响了。

“昭悦”。

她接起来，阮昭悦的声音脆生生地涌进来：“妈妈，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今天吃药很乖，我一个人好无聊，你可以让沈老师给我打电话吗？我想他了。”

阮璎婼张了张嘴，喉咙堵着，发不出声。

电话那头，阮昭悦天真的声音继续追问：“喂？妈妈，在听吗？是沈老师还在忙吗？”

阮璎婼的心在颤抖，几次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旧哽咽。

“沈老师他……”

‘吱——’

雨刷左右摇摆，刺耳的声音和货车迎面袭来，紧随而至的是天旋地转和一瞬锥心的痛。

“妈妈？”

阮昭悦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钻入耳朵。

另一边却是沈溪怀温和的呼唤。

“璎婼？璎婼你怎么样了，醒醒……”

是沈溪怀。

声音很轻，隔着雾一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阮璎婼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她瞳孔一缩。

不是雨夜，不是扭曲的驾驶舱，不是安全气囊弹出后那股呛人的化学气味。

她躺在一张床上，被单是浅灰色，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黄的光带。

她坐起来的动作太猛，脑子里一阵眩晕。

“你慢点。”那个声音又响了，带着一点笑意，“昨晚熬夜改辩护词到三点，现在知道起不来了？”

阮璎婼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了沈溪怀。

他站在卧室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整个人显得温和又干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脸颊没有那么消瘦，嘴唇是健康的颜色，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随意的慵懒。

活的。健康的。笑着的。

阮璎婼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在发抖，轻轻抱住他。

不是紧紧箍住的那种拥抱，是小心翼翼的，像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的东西。

“阮璎婼？”沈溪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愣了，咖啡杯举在半空，“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