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苏婉清哭起来是真好看，像电视上的女明星。我当时心里给她打九十分，不给满分，

是怕她骄傲。“姐姐回来了，快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洗尘酒。”她收了眼泪，

端着酒杯走过来，我根本没伸手，她却脚步踉跄，像被人推了一把，摔倒了，

手里的红酒杯碎裂一地。“都怪我，让姐姐吃苦了，

我这就去把房间让出来……我本来就不是苏家的女儿……”宴会厅里的人，

目光齐刷刷盯着我，打量、嘲讽、幸灾乐祸的。大哥苏明远第一个炸了。“苏锦，

你不要太恶毒，你凭什么，让婉清搬出去？”他一把将苏婉清拉起，护在身后，

像一只发怒的公鸡，狠戾地看向我。“婉清在这个家二十年，谁也没权利把她撵出去。

”他把谁字咬得很重，生怕我听不出来。苏婉清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挂着泪珠，眼里的得意，

只有我的角度能看见。我可没空看她表演，目光好奇的打量她肩膀上的东西。

一只小孩形状的黑影，趴在她左肩上，两只枯瘦的胳膊死死搂着她的脖子。

小家伙的头从发丝缝隙里露出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眉毛下面的窟窿里，两团暗红色，

像快烧完的炭。从踏入宴会厅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我。我往左走，它往左看。

往右走，它往右看。目光仿佛两枚烧红的钉子，钉在我身上。脖子上那枚三角符，隔着衣服，

微微发烫。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老道说的血煞，就是这个吧。“你眉间黑气缠了三圈，

夜里总听见小孩哭吧？”她得意的表情，戛然而止。“养小鬼是要折寿的，你养的那只，

已经快压不住了。苏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冲我吼：“你胡说什么！”我没理他，

依旧盯着苏婉清。她眼中染上惊恐，嘴唇发抖，下一秒扑进苏明远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哥……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样说我……我好害怕……”苏明远抱紧她，看我的眼神，

已经从厌恶升级到仇恨。宴客厅里陆续有了声音。“山里来的，没教养呗。”“婉**可怜，

好心给她办接风宴，被推倒不说，还被这样羞辱。”“苏家也是倒霉，接回来这么个东西。

”我亲妈林月如走到苏婉清旁边，一边搂着她，一边指责我。“你这个孽女！

在山里野大了没规没矩，竟敢信口雌黄、欺负婉清！”她厌恶我搅乱了苏家的平静，

又愧于这二十年缺失的亲情，好在苏婉清的行为，为她的不安寻到了借口。

我啼笑皆非地看她表演，她以为这是信口雌黄，实际上是苏婉清养的小鬼，

在吸整个苏家所有人的气运。那只小鬼还趴在苏婉清肩膀上，宴会厅里污浊的气场，

正在滋养它，它咧开嘴，发出常人无法察觉的尖啸。我往后退两步，头顶上的吊灯，

猛地砸向我刚才站立的地方。苏婉清尖叫出声。“婉清！婉清！你的脚！

”苏明远的大嗓门响起。苏婉清腿上被吊灯的碎片划破，不严重，但整个宴会厅都为她乱了。

“快，明远，送**妹去医院。”林月如焦急地安排。“你说这亲女儿，

是不是和苏家八字不合，怎么认回来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邪门，

刚才吊灯掉下来那一瞬，你们看到她往后退了吗？”“嘘！你没听刚才那丫头还说，

婉清身上有小鬼，怕不是她自己带回来，克婉清的吧。”“是啊，这个心黑的呦，自己躲开，

都不知道提醒一声，要不婉清也不至于受伤。”我看向声音处，亲爹苏振国坐在主位上，

眼里满是失望和嫌恶。苏婉清肩头的小鬼，还在冲我呲牙，行吧，你也挺会演的。

我转身走出了宴会厅，只有老管家在走廊里追上我，为我引路。

期间路过一间装修雅致的房间，门没关，粉色系的装修，一眼就能看出是苏婉清的房间，

里面弥漫着淡淡的鬼气。老管家带我来到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霉味，像储物间改造的，

窗户对着院墙，还有一棵老槐树，阳光根本进不来。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

是苏家特意给亲生女儿准备的房间。“大**，”老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您……先住这里。”“挺好的，比我观里的禅房大。”这是实话，我在道观的禅房，

放完这张床就只剩一条过道了。门关上前，老管家局促地塞给我一包手帕纸。

他以为发生了刚才那些，再对比过苏婉清的房间后，我会很难过。不至于，

就算苏婉**把房间让给我，我也不会住，小鬼很臭的，他们闻不见而已。关上房门，

摸了摸脖子上的三角符，隔着衣服，符纸还在发烫，像个暖手宝。二十年，

我在那座道观里活了二十年。三岁跟着老道认字，指着爸爸妈妈四个字问他，这是什么，

老道告诉我，等学会就知道了。五岁背《道德经》的时候问他，我爸爸妈妈呢，

他说等我背会了，就能见到他们。七岁学画符时，已经不会问他了，

我知道了自己没有爸爸妈妈。道观也很好，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挑水扫地做早课，日子清苦，

但清净。三天前，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山门外，拿着一张DNA报告，他说我叫苏锦，

是苏家二十年前被抱错的女儿。老道一句都没多问，转身就帮我收拾行李。

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风吹着他的灰布道袍，说了那句话。“丫头，你这一去，

见的不是血亲，是血煞。”我当时还想，老头子又在打哑谜。现在懂了。手机震了一下，

老道发来一条微信，就三个字。“见到了？”我回他一个“嗯”。窗外起了风，

老槐树沙沙响，我闭上眼睛，后面的日子，想想就**。02第二天早晨五点准时睁眼，

等到七点半，下去吃饭，老管家见到我，面色尴尬。他说，太太他们都去医院了，

走前吩咐过，早上不在家，不用准备早饭了。我点点头，准备上楼，他让我等等，过了会，

一份冒着热气的蛋炒饭端了出来。回房打开手机，我上了热搜。

#苏家真千金是神棍#我坐在旧书桌前刷手机。营销号的文案手笔一致，写得整齐划一。

“豪门真千金从小在道观长大，接风宴上大谈养小鬼，疑似精神异常。

”配图是我在宴会厅里被**的照片，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但完全不影响评论区狂欢。

“都什么年代了还养小鬼哈哈哈哈。”“这女的是不是修仙小说看多了。

”“建议苏家送去检查一下脑子。”“心疼婉清，好好的接风宴被神棍搅黄了。

”我往下划拉，评论越多，笑话声越大。这些ID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骂我的语气好像很清楚我过去每一天。手机震了，老道发来微信：“别看了。

”我回了几条评论后放弃了，回复瞬间被骂声淹没了。热搜在第十名挂了一上午，

下午三点冲到第三，苏家没有任何人出来说话。沉默本身就是表态。下午四点，苏明远敲门，

砰砰砰，门板在震。他没进来，抱胸站在门口，看了眼我手里拿的手机，伸手。“手机给我。

”我没动，他直接把手机从我手中抽走，下一秒就砸地上了。“别再，胡说八道了，

”他恶狠狠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婉清被你吓病入院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不敢见光，不敢一个人待着，你满意了？

”我看着这个二十年前从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大哥。前后差两分钟，我被抱走送入道观，

他留在苏家当大少爷。二十年后第一次见面，他看我的眼神像仇人。缘，妙不可言。

“手机赔我，”我说。他愣住了，“什么？”“手机是你砸的，赔我。

”他的下颌肌肉跳了跳，盯着我看了几秒，从口袋掏出一叠现金，一扬，转身走了，

脚步声都带着愤怒。我低头看那散落一地的钱，蹲下去一张张捡起来，老道说他不缺钱，

但道观却连修缮费都攒不齐。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上，还在刷新。

热搜话题的评论区最新一条：“苏家怎么还不把这个神棍赶出去？”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我捡起手机残骸，把SIM卡**，然后去找老管家。他见我站在门口，先是一愣，

然后下意识往走廊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大**，什么事？”“借部手机。

”他没问为什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这是我儿子换下来的，

还能用……”“够了，”我接过来，“谢谢。”回房间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后院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我把SIM卡**旧手机，开机，下了直播软件。

注册时系统让输入昵称。我想了想，打出四个字：随缘一卦。直播间开起来的时候，

在线人数3。ID叫“吃瓜群众007”的发弹幕：“主播算命的？

能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吗？”我看了一眼屏幕：“你今天不会发财，

但你老板明天会扣你绩效。”弹幕沉默了大概五秒。“吃瓜群众007”又发一条：“？？？

？？？你怎么知道我摸鱼看直播？？？？”我没回。另外两个ID也冒出来了。

一个问：“大师能帮我找猫吗？丢三天了。”另一个说：“主播你这名字不够吸引人，

建议改成神棍在线。”我看了找猫那个ID一眼，准确说，

是看了一眼那个ID透出来的信息。头像是一只橘猫，但那只猫的气场已经跟她断了。

“你家猫在地下车库东南角，负二层，第三根柱子后面的纸箱里。”十秒后，

找猫的ID打出一行字：“我马上去！！！”在线人数从3变成8，又从8变成27。

我没再算，坐在那儿看弹幕聊天。有人问我是哪里人，我说山上。有人问我下山干什么，

我说认亲。有人问我多大，我说二十。有人问收多少钱一卦，我说随缘。人进进出出，

在线人数在几十上下浮动。一个小时后，找猫的ID回来了。她发了一条弹幕，

红色高亮：“找到了，真的在地下车库纸箱子里！有人把我的猫打死了，谢谢主播，

我先去把它葬了！”随后刷了十个火箭。特效占满屏幕时，弹幕炸了。“**，真的假的？

”“托吧？”“这要不是托我**。”“主播你在哪学的算命？收徒吗？”“求翻牌！

求翻牌！求翻牌！！！”“这主播好像是前两天苏家认回来的亲女儿。”“楼上，

当时那张图片那么糊，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在线人数从几十跳到几百，又从几百跳到三千。

我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三角符。手机震了，老道又发来微信。“开直播了？

”我回：“嗯。”隔了很久他才回，四个字：“注意分寸。”我关掉对话框，抬头看屏幕，

弹幕刷得飞快，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在线人数过五千了。有人说：“大师算算娱乐圈的！

算算那些明星有没有大瓜！”有人说：“算林一航！算林一航！他家粉丝最近可嚣张了！

”然后林一航的粉丝就涌进来了。组织好的，弹幕风格一致，语气一致，

像同条生产线同批次的产品。“听说这里有个神棍在造谣？”“敢不敢算算我家哥哥？

”“蹭热度蹭到你爹头上了？”她们发了张林一航的照片，机场生图，口罩帽子全副武装，

只露一双眼睛。“今天的图，你算啊。”我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他站在机场到达口，

身后是接机的粉丝。所有人的气场都模糊成一片暖色光晕，只有他的不一样。

他的气场边缘有一圈暗色的轮廓，深蓝色。那种颜色我见过，老道给人算命的时候，

我在旁边看过。那是一种“灾”。我开口了，“让他三个月内去补税，还能留个体面退圈，

不然的话……年底之前，蓝底白字的通报会替他退。”弹幕彻底疯了。

林一航的粉丝像被捅了马蜂窝，骂我的、嘲讽我的、说我要被告的、说我想红想疯了的，

屏幕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在线人数从五千跳到三万，又从三万跳到八万。我没再看。

“今天就到这儿。”关了直播，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房间很安静，

窗外老槐树还在沙沙响。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响动，不是苏婉清，是另一头苏明远的房间。

侧过头听，但脖子上那枚三角符，又开始烫了。03三天后，林一航偷税被全网通报。

蓝底白字，跟我直播间说的一模一样。私信一夜从三百条变成三万，粉丝从三千跳到三十万，

只用了两个小时。“锦鲤仙姑”四个字挂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到发紫的“爆”。

手机私信，各种各样，震得我手发麻，我一条没回。我坐在旧书桌前，

看着屏幕上的粉丝数往上蹦。门被敲响了，不是苏明远那种暴力敲门，

是轻轻的、带着节奏的三下。“姐姐。”苏婉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甜得诡异。

“姐姐，你睡了吗？”她出院了，我看向那扇门。门缝下面渗进来一丝极淡的黑气，

贴着地板慢慢爬，像一条蛇。脖子上那枚三角符，烫得像烙铁一样。“姐姐，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夹着笑，“你好厉害呀，直播间里那么多人看你。”“姐姐开开门，

那天是我不对，我来给你道歉。”我没有应声，苏明远房间门开了。“婉清，你来道什么歉，

是她把你推倒还胡言乱语，你才会被吓到。”砰砰砰，门板在震，

黑气在门缝下盘旋了一会儿，抽走了，留下淡淡的腥臭味。“苏锦，我给你说，婉清来找你，

是给你脸，别不识好歹，当初又不是婉清把你换走的，你要再敢欺负她，别怪我不客气，

苏家可不欠你的。”两人脚步声远去。我低头看手机屏幕，热搜第一的#锦鲤仙姑#下面，

又冒出一个新话题。#苏婉清白月光#点进去，全是她下午出院的视频，穿着白色连衣裙，

脸色苍白但笑容温柔，站在苏家别墅门口，对着镜头微微鞠躬。“谢谢大家关心，

我的腿没事，姐姐她……只是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评论区全是心疼。“仙女本仙，

生病了还这么美。”“那个真千金好恶毒，一回来就欺负我们婉清。”“一个是真豪门教养，

一个是山里野大的，能比吗。”“支持婉清！锦鲤仙姑是什么野鸡称号。”我关掉手机，

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很轻，很细。月沉天晓，老槐树的影子，重新投在窗台，

被清晨的风吹得晃来晃去。有人敲门，很轻，带着犹豫，敲两下停一停。“大**。

”老管家的声音。我开门，他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一碗银耳羹，一碟桂花糕，

热气从碗口往上冒。他放下托盘，没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有事？”我问。

“外面来了很多人。”他声音压得很低，“是记者，前门堵了。”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口的角度不是很好，勉强能看到铁栅栏外，长枪短炮架了一排。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有人扛着摄像机对着大门猛拍，有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眼神还在往大门方向瞟。

“太太说，”老管家顿了一下，“说让您别出门。”他说得很婉转，但其实早晨隔着门板，

我听见了林月如的声音，她很大声地说：“找回来个丧门星，麻烦死了，你去告诉她，

不准让她随便出门。”“知道了，”我答，老管家听到后，如释重负。窗帘从指缝滑下去，

遮住院墙和老槐树，他退出去，门关得很轻。坐下来喝了一口银耳羹，甜的，桂花糕也很甜。

在道观的时候老道不做甜食，说修道之人要淡泊滋味，糖是欲望。

可每年腊月二十三他都会下山买一包芝麻糖，说是祭灶神。祭完，糖全进我口袋，

他说灶神不吃糖，糖是哄小孩的。我不知道他说的小孩是我，还是他自己。手机还在震。

下午三点，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苏锦。

”是我亲爹苏振国的声音。他站在走廊里，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五十多岁，

保养得不错，鬓角只有几根白发。他没进门，目光审视，从我脸上扫过，

落在桌上还在震的手机。“那个账号，注销掉。”他表情冷漠，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苏家不需要这种流量，婉清因为你，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你母亲这几天也睡不好。

”他顿了一下，“你大哥意见很大。”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张和我有三分相似的脸上，

找不到任何能称之为亲情的东西。“你回来这件事，苏家会给你交代。该补偿的一分不少，

但你那些小心思，到此为止。”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银行卡，随意地扔在桌上，

碰到了银耳羹的碗。“密码是你生日。”我没看那张卡，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节奏均匀。桌上的银行卡泛着冷光，我坐下来，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私信，

是直播平台站内信。“尊敬的主播随缘一卦，您已登上平台日榜第一、周榜第三，

点击查看详情。”我划掉，然后一条新私信顶上来。头像系统默认灰色。ID一个字：陆。

消息只有一行：“大师，我能预约个线下吗？”我盯着那个陆字看了会儿。

下一条弹出来：“我快死了。”院子里的大门开了，记者们的声音从前院隐约传过来，

像远退的潮水。我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晚上，热搜又爆了。

先是苏氏集团官方微博声明，一看就是法务部打磨过的。

大意是：苏婉清女士系苏家合法养女，与苏明远先生享有同等继承权。苏家一向重视亲情，

不因血缘亲疏而有所区别。通篇没有“苏锦”两个字。评论区一片叫好。

热评第一：“我就说那什么野鸡仙姑不可信，你看苏家把她带回家，也不想认她。

”点赞三十八万。我继续往下翻。“笑死，锦鲤仙姑算天算地，

没算到自己连个名分都混不上。”“苏家：你随便播，认你算我输。”“之前骂婉清的人呢？

出来走两步？人家是合法继承人，某仙姑呢？连声明都不配出现。

”“说白了就是苏家嫌丢人，一个豪门千金天天在网上装神弄鬼，换我我也不认。

”“锦鲤仙姑的粉丝别吹了，你家主子连族谱都进不去。”“苏婉清：谢谢姐姐替我挡热搜，

继承权我就收下了。”早上剩的桂花糕在嘴里没滋没味的，我嚼完，咽下去。我还在翻，

但声明很快被新的热搜顶掉了。“锦鲤仙姑预言林一航”的词条冲上热搜第三，

播放量两小时破千万。评论区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刚从苏家声明那边过来，

那边评论区说她是野鸡仙姑，这边她两小时涨一百万粉。谁打谁的脸我不说。

”“这个姐姐好酷啊，被弄丢二十年，找回来后被全家针对，还能面不改色直播算命，

我失恋都要哭三天。”“有没有人觉得她长得其实很好看？眼神冷冷的，

有一种你们随便蹦跶，我看猴戏的感觉。”“粉了粉了，苏家不给她名分，我们给她，

锦鲤仙姑独美。”“楼上水军吧？不就一神棍吗？”“说神棍那个，林一航蓝底白字看见没？

你家神棍能算命算到蓝底白字？”“对比一下，苏家不写她名字，她名字照样挂热搜上，

还是压着苏家声明的那种。”“锦鲤仙姑：你们聊继承权，我先把林一航送进去。

”粉丝人数从白天的两百万，到半夜涨至三百。我坐在黑暗里，看着数字跳。手机震了，

老道微信。“三百万了。”我回：“嗯。”隔了很久他又发一条：“祖师爷也没见过这阵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祖师爷也没手机。”老道没再回了。凌晨一点，

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走廊里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侧过头听，像什么在爬，很轻，很慢，

怕被人听见。那声音从走廊那头一点点地爬过来，到我门口停住了。我盯着那扇门。

门缝下面渗进来一丝极淡的黑气，贴着地板蔓延，颈部的三角符，隔着被子，透出金光，

黑气在门缝下盘旋了一会儿，猛地抽回去。爬行声远去。我坐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三百万，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沉下去。又想起老道那句话。“丫头，你这一去，

见的不是血亲，是血煞。”04苏振国给的那张银行卡被我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跟那只碎屏的旧手机作伴去了。查余额？不存在的，我连密码都懒得去柜台改，再说了，

直播间的打赏分成比他可大方多了。这几天照常开播，在线人数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

弹幕快得看不清，我念一条的功夫能刷过去二十条。礼物特效一晚上不带重样，

有个ID叫“今天也要好运呢”的大姐，连续三天给我刷了五十个嘉年华。我私信她：姐，

别刷了，你财运挺好的，不用拜了。她回我：大师你不懂，这叫情绪价值。行吧，

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但有一条私信我一直没删。ID一个单字：陆。

头像系统默认的灰色方块，点进去啥也没有，干净得像个刚注册的小号。对话框里躺着的，

还是那三句话。“大师，我能预约一个线下吗”“我快死了”“好”。到了第六天晚上，

我正直播，在线人数破了五百万。弹幕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批人，

天天搁那儿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仙姑今天问那个姓陆的在直播间了吗？”“没有，

但我觉得她在想他。”“呜呜呜，高冷仙姑×神秘私信人，我先磕为敬。

”我面无表情地念了一条弹幕：“你们再这样我要收费了，CP粉每月九块九，包年九十九。

”弹幕瞬间疯了。“哈哈哈哈哈仙姑急了！”“她急了她急了！”“九块九我出！我先出！

”就在这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屏幕突然炸了。嘉年华特效铺天盖地砸下来，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一层叠一层，把整个直播画面挡得严严实实。

我连自己的脸都看不见了，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绚烂到离谱的特效海洋。弹幕直接原地起飞。

“**？？？”“什么情况？？？”“又有人刷嘉年华？几个啊这是？”“十个？二十个？

”“等等你们看礼物榜——”我点开礼物榜。用户“陆”赠送嘉年华×100。一百个。

弹幕疯了，我也快疯了。“一百个？？？？三十万？？？？”“我的天这个陆是何方神圣！！

”“仙姑你被包养了！！！”“恭喜仙姑喜提金主爸爸！！

”我盯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礼物提示，深吸一口气，然后私信图标红了。陆：“大师，

现在能预约了吗？”我打字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感动，是气的。“你刷一百个嘉年华，

就为了插队？”他回得贼快。“不是插队，是挂号。”我盯着挂号那俩字，嘴角抽了抽。

一百个嘉年华当挂号费，协和医院的专家号都没你贵。这人要么是真快死了，

要么是钱多到烧得慌，或者两者都有。“你直接发私信不行吗？

平台抽成百分之五十你知道吗？你刷三十万，到我手里就只有十五万。”对面沉默了三秒。

“那下次直接转账。”……行，你有钱，你赢了。“明天下午三点，地址你定。

”他发来一个定位，陆家私人医院，城北最贵的地段，我在新闻里见过，财经版头条，

据说里面连马桶盖都是智能的。我回了句好，然后切回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歪了。

“仙姑刚才是不是去私聊那个陆了！！！”“去了去了绝对去了！她回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的！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妈妈，我磕到真的了！！！”我板起脸，

“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啊啊啊啊她心虚了！！！”“仙姑别走！！说说那个陆呗！！！

”“是不是男朋友，是不是男朋友！！！”我关了直播，世界清静了，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一百个嘉年华，三十万。这人确实快死了，

一个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花钱才会这么不眨眼。我摸了摸脖子上的三角符，温的，

不烫。行吧，明天去见见这个冤大头。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推开苏家大门时，

门口蹲点的记者们齐刷刷举起相机。然后他们看见了远处驶来那辆车，黑色库里南，

车牌A0001。相机放下来了，没人按快门。我上了车，司机全程没说话，

白手套握在方向盘上，开车的姿势像阅兵。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家别墅门口，

记者们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像一群被突然静音的麻雀。行，这车比隐身符好使。

然后是草坪、喷泉、玻璃幕墙，大堂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前台**姐的工牌都是玫瑰金的。

这不是医院，这是五星级度假酒店顺便开了个门诊部。电梯到顶层，门一开，

走廊里站着两个黑西装，耳麦，墨镜，手背在身后，脖子比我腰都粗。他们看见我，

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穿着卫衣牛仔裤，脚踩帆布鞋就敢来顶层病房的访客。我也看着他们，

三秒后，他们侧身，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能俯瞰整个城市，

茶几上摆着鲜花，沙发是浅灰色的真皮。窗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深灰色衬衫，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转过身来，气质矜贵，散发着不容亵渎的气息，

五官挑不出任何毛病。我看到了他周围淡淡的气场，透明清澈，几乎没有杂质，

干净到不正常。但气场的边缘缠绕着一根淡黑色的线，

像发丝一样从他的肩膀、胸口、头顶蔓延出来，缓缓蠕动。死气！“你身上的东西，

”我直接开口，“不是病。”他眉毛都没动一下。“你天生佛骨。”睫毛动了一下，行，

有反应了。“佛骨之人本应百邪不侵，但因此，也会像磁铁一样，吸引邪祟的注意，

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时刻围绕着你，只等待一个机会。”我盯着他周身那些缓缓蠕动的黑线。

他沉默着，阳光照在脸上，却像被冰山吸收般，丝毫感觉不到温暖。“我父亲三十五岁暴毙。

”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我叔叔四十岁跳楼，我爷爷四十五岁心梗。

”停了一下。“陆家的男人，没人活过四十五。”“我知道，”他看着我，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有人给你们陆家下了血脉诅咒，你靠近佛堂会舒服，

是因为佛像的正气暂时压住了死气。但这是饮鸩止渴，正气越强，反噬越狠。

等你身体里的佛骨再也压不住死气的那天——”“我就会死。”他替我说完了，语气平淡，

房间里安静了五秒。“能破吗？”我的手指飞快掐算，抬起头，“能。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破这个局，你需要我。”“那我雇你。

”“我不缺钱。”他想了想，“那我求你。”我抱着胳膊看他，这位爷大概这辈子没说过求，

说出来的时候硬邦邦的。“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想要什么？”“暂时还没想好，

”我转身往门口走，“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找你兑现。”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叫陆厌辞。”“苏锦。”走出病房，我摸了摸脖子上的三角符，

隔着衣服，符纸滚烫。我低头看了一眼，还是个硬茬。那天晚上回到苏家，

走廊里安静得像图书馆。苏婉清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没光，苏明远房间里电视在响，

音量很低，苏振国和林月如的卧室灯已经灭了。我走进房间，关上门，手机震了。

陆厌辞：“谢谢你。”我把手机扔床上，往椅背上一靠，窗外老槐树沙沙响，月光落了一地。

隔壁苏婉清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在柜子里翻了个身。

脖子上那枚三角符又开始发烫。我没动，手机又震了。还是陆厌辞。“对了，

你的直播间房管还缺人吗？”我盯着屏幕。“……你想干嘛。”“挂号费都交了，

不办个年卡说不过去。”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过去。窗外月光很亮，

隔壁的柜子又响了一声。我闭上眼睛。一个苏婉清还不够**心的，

现在又来一个刷嘉年华跟刷公交卡似的冤大头。老道说得对。下山之后，见的都是妖魔鬼怪。

05从陆家医院回来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三个变化。

第一个变化：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五百万以上了。

“锦鲤仙姑”这个称号像被502粘住一样，牢牢地挂在了热搜上，怎么都抠不下来。

第二个变化：陆厌辞成了我的挂件。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挂件。我直播，

他在旁边看；我出门，他跟着；我吃饭，他坐在对面。

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个定位器，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每次我出苏家大门，

他那辆黑色001库里南就稳稳地停在路边。第三个变化：苏家人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我。

第二次库里南送我回来，停在苏家门口时，苏明远正好从公司回来。

他的车被拦在库里南后面，司机按了一下喇叭，然后看清了车牌，喇叭声戛然而止。我下车，

苏明远也下车。他看着我，又看了看那辆库里南，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朋友，

”我说。他脸上的困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我没解释，

径直走了进去。库里南驶离后，他跟在身后，撵上正要开门的我。“苏锦，

不要以为攀上了陆家，我们苏家就能认你，就你第一天做的事情，就不配成为我们苏家人，

你什么时候给婉清道歉，什么时候再说。”苏明远摔门进屋，老管家从走廊拐弯处出来，

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端着的茶盘微微一晃。他欲言又止了，最后只憋出一句：“大**，

晚餐准备好了。”晚餐的时候，林月如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筷子几次悬停在空中。

今晚她没再用那种挑剔的眼光打量我，因为苏振国没在家。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来自陆氏集团总裁办，

内容大概是：“陆总近期会与苏锦**有事务往来，打扰之处请多包涵。”措辞客气，

语气不容拒绝。苏振国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经过我房间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两秒，

然后才离开。但从那之后，没人再让我注销账号，也没人再来摔我手机。

陆厌辞只用了一句话，就解决了我生活中的一切麻烦。我问他：“你怎么跟苏家说的？

”“商务往来。”“什么商务？”他想了想，“战略投资。”“……你投资什么了？

”“你的直播间。”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喝咖啡，表情淡漠。我沉默了会。

“我的直播间什么时候需要战略投资了？”“从你收到我那一百个嘉年华开始。”行吧，

有钱、有病、还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体系。这几天他也不是光跟着，还在查东西。

那天下午我没直播，坐在房间里吃桂花糕。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我开门，陆厌辞站在门口，

依旧是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表情从平时的“冷冻”升级到了“冷藏”。

他身后，老管家正端着一壶茶走过来，脚步一顿，茶水差点晃出来。“陆……陆先生，

您的茶。”老管家的声音都在抖，陆厌辞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目光落回我身上，

把文件袋递过来。老管家放下托盘，识趣地退下，想不到他这把年纪腿脚如此灵便。“有事？

”我问。“查到了。”“查到什么？”“当年调换你的那个人。

”我啃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拍。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随手翻了几页，

看见了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裴东海。“裴家，”陆厌辞的声音很平，

“苏家二十年的商业对头，当年苏振国从他手里抢走了一块地皮。

”“一块地皮就值得他把亲生女儿换过来？”“不止是地皮，”他停了一下，

“那块地后来成了苏氏集团的旗舰项目，苏振国靠它坐稳了行业第一的位置，

裴东海从那之后一蹶不振，裴氏股价跌了三年。”“就这，他记了二十年。”“嗯。

”“他找了什么人？”“东南亚降头师，阿赞坤。”陆厌辞的语气依然很平，

但我注意到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止换了孩子，还以血换血，

让裴家的孩子窃取苏家的气运。”我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所以苏婉清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一开始，”陆厌辞说，

“她十六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选择了配合。”配合那个把她当工具的父亲，

养小鬼来窃取不属于她的气运。我摸了摸脖子上的三角符，温的。“你打算怎么办？

”陆厌辞问。我把文件袋合上，递还给他，“不怎么办。”他眉毛微微挑起。

“她养的那只小鬼是阿赞坤拿婴儿炼的。”我把桂花糕盘子往旁边推了推，

“这邪术本该第一年就反噬，但那小鬼与她有血亲，所以才能压制到今天，但也快压不住了。

”“所以？”“等她来找我。”陆厌辞看了我几秒后点头，没有追问。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多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多说。

跟直播间弹幕完全相反，弹幕是啥都问，连我用什么牌子洗发水都有人打听。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有。”“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直播间的后台管理界面。他指着房管那一栏，里面目前是空的。

“我的ID已经注册好了。”我低头一看。ID名：挂件陆。

“……你能不能起个正常点的名字？”“这个名字很准确。”“你一个豪门继承人，

叫挂件不觉得丢人吗？”“不觉得。”他收起手机，表情冷静得像在谈笔百亿的并购案。

“另外，你的直播间需要会员体系。我让人设计了方案，年卡分三档，

最高档含线下见面资格。”“……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昨天下午，你直播的时候。

”“你不是说你在看我直播吗？”“一边看一边做的。”行吧，有钱、有病、还有闲，

同时开三个线程不带卡。“对了，”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桌上，“这个给你。

”我低头一看，是部三折叠手机，摄像头大小快赶上我那个摔碎的手机屏幕了。

“你的手机太老了，影响直播画质。”“我怎么没感觉？”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跟他人一样。我拿起那部新手机，开机设置，登录直播账号。

屏幕清晰得离谱，前置摄像头把我脸上的毛孔都拍出来了，这真的是我需要的高清吗？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老道。“听说你收了个跟班。”我回：“你怎么知道的？

”“直播间弹幕说的。”“……你天天看我直播？”“祖师爷托梦让我看的。”我盯着屏幕，

祖师爷托梦，亏他想得出来，道观里连WiFi都是我去年才装的，

祖师爷托梦用的是哪家运营商。“那人什么来路？”老道又问。“陆家的，天生佛骨，

被人下了血脉诅咒，活不过四十五。”过了好一阵子。

对面发来一条：“佛骨之人配玄门之女，倒是个解法。”我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老道，

你把话说清楚。”“天机不可泄露。”“你刚才已经泄露了。”“刚才不算。”语音弹过去，

音乐在房间响起。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不接，跑得比林一航的粉丝还快。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老槐树沙沙响，月光满地。隔壁苏婉清的房间又传来轻响，

像什么东西在衣柜里翻了个身，又像小孩子的指甲在挠木板。脖子上的三角符烫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陆厌辞。“明天几点开播？”我盯着屏幕。“……你一个豪门继承人，

每天蹲我直播间，真的没有别的事做吗？”“续命是头等大事。”我深吸一口气。“晚八点。

”“收到。”我把手机扔床上，隔壁的声音停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像在犹豫，在我门口停住了，三角符越来越热。门缝下面渗进来一丝极淡的黑气，

像一条在试探猎物的蛇，然后慢慢退了回去。脚步声远去。我坐在床上，手机又震了，

陆厌辞。“对了，房管需要权限设置，你明天开播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