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是真是假，他们要演，她便陪。

真金白银，便都算给她做一场功德。

回到城里，日头已偏西。

快到城门口时，前头忽然热闹起来。

道旁聚了好些人，姑娘们凑在一处交头接耳，个个抻着脖子往前望。

周青萝放慢了步子，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缓缓行来，马上的人玄衣玉冠，腰悬长剑，眉目冷淡如远山覆雪。

正是谢忱。

他骑在马上，并未看两旁的人。

暮风将他袖口吹得微扬，黑马步伐平稳，四蹄落地几乎无声。

有姑娘捂了嘴小声笑，低低说着“谢郎君今日怎么走这条路”“也不知要去哪里”。

还有人胆子更大些，声音压不住地飘过来。

“谢郎君真是好相貌，只可惜要娶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旁边有人扯她袖子，朝周青萝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姑娘扭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声量反倒高了。

“她在这里又如何？我偏要说。定亲这么久了谢郎君还不娶她进门，这还看不出人家心里没她吗？偏要在这碍人的眼——"

话没说完，谢忱忽然勒了马。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周青萝身上。

周围的声音像被利刃切断一般戛然而止。

周青萝站在人群边缘，与他对视了一瞬，正要低头绕开，却见他翻身下马，靴子落地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穿过人群走来，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朝周青萝伸出手。

“上来，我带你走走。”

周青萝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逆着光，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掌心朝上，纹路分明。

周围静得连风都停了，方才说闲话那姑娘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

周青萝沉默片刻，把手放进了他掌心。

谢忱握着她的手将她带上马背，自己随后跃上来，双臂从她身侧绕过挽住缰绳。

一股极淡的檀香味从他袖间散出来，陌生的，清洌的，她微微屏了一下呼吸。

黑马迈步往前走，穿过人群时两旁的人纷纷让开道，方才说闲话的那几个姑娘缩着脖子垂着头，再不敢抬起眼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

周青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蹄音叠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敲着耳膜。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田野里稻花的清甜。她忽然觉得恍惚。

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可这恍惚也只一瞬。

"往后你每日来马场一趟，让它熟悉你的气味。"

谢忱的声音从背后传下来，平稳，冷淡，不带半分温度。

周青萝心口一沉，那股熟悉的钝痛又从五脏六腑里泛了上来。

这是谢忱从北疆带回来的战马，极通人性却也极认主，生人靠近便踢便咬。

他让她来，不过是为了让马熟悉她这副身子，等七日之后周惜筠顶着她的脸骑上这匹马时，便不会出事。

“知道了。”她咽下喉间涌起的一丝腥甜，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

马蹄上了长街，两旁铺子陆续掌灯。

谢忱没放她下去，一路将她送到巷口才停。

周青萝踩着马镫下来，脚刚沾地，他忽然开口："惜筠想吃你做的桂花酥饼。"

周青萝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