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身为儿媳，老身病了你就该在跟前伺候。这几天你在做什么？”

“查账。”

“查什么账？”

“城西那间铺子的旧账。”

老夫人的手微微攥紧了佛珠。

“什么铺子？”

我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裴家名下城西铺子，三年前被转到了周记商号名下。周记的东家姓周，其妻是苏茂的姑表妹。苏茂是苏婉吟的父亲。”

“三年间，这间铺子的利润没有一文钱入过裴家的公账。全部进了苏家的口袋。”

“经手人是裴安。”

老夫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苏婉吟——这会儿不在场。

因为我特意挑了她在佛堂念经的时间来说这些。

“这些你查了多久？”

“四个月。”

“为什么不早说？”

“证据不全。”

老夫人把那张纸拿起来，一条条地看。

看完之后放下来，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办？”

“不是儿媳想怎么办。是母亲想怎么办。”

“苏家侵吞裴家的钱，母亲要是能容，儿媳没有意见。”

“但这事若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裴家？将军在朝中的对手会怎么说？”

老夫人的手发抖。

她不是不知道苏家有问题——她是选择了不知道。

因为苏婉吟太乖了，太会哄人了，从小养在身边，比亲孙女都贴心。

可贴心归贴心，银子归银子。

在这个时代，贪一个武将家的钱，跟贪朝廷的钱只差一层窗户纸。

“你先回去。”老夫人的声音沙哑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行了礼，退出去。

走到门口时，迎面碰上苏婉吟。

她刚从佛堂出来，看到我从老夫人房里出来，脸色变了。

“姐姐去看母亲了？”

“嗯，母亲让我过去说说账上的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

“婉吟，城西那间铺子的事，你知道吗？”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铺子？我不知道姐姐在说——”

“周记商号。你父亲的姑表妹家。”

苏婉吟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收回目光，“账上白纸黑字都写着呢。”

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路过她身边时，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上辈子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你。

这辈子不会了。

当晚，连着好几个人出了裴府——是老夫人的人。

杏儿打听到，老夫人连夜派人去查周记商号的底细。

苏婉吟的院子灯亮了一整夜。

三月初一。

老夫人把裴寻昭和裴寻渊同时叫了过去。

我不在场。

但裴知意帮我听了一耳朵。

“母亲在哭。哥哥在看一份东西。大哥一直在旁边不说话。苏姐姐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