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她上前一步，向顾老太太行了一礼。

顾老太太还没开口，顾云深先笑了声：“没想到还能再见。”

孟知瑶不卑不亢地回了个浅笑：“我也没想到，顾公子竟是顾家的人。”

顾老太太看看两人，忽然开口：“云深，你们认识？”

“回祖母，”顾云深放下茶盏，“孙儿路上遇了些麻烦，幸得这位姑娘出手相助，才得以平安归来。”

顾老太太“嗯”了一声，转而看孟知瑶，招手：“过来，让我瞧瞧。”

孟知瑶走近。

老人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她指节上的薄茧，忽然问：“你这针法跟谁学的？”

“家母，母亲的手艺，是外祖母所授。”

顾老太太眼神一动，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你外祖母……可是姓沈，唤‘兰卿’？”

孟知瑶一怔：“是。”

顾老太太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声音激动：“当年我嫁入顾家，嫁衣上的百子图，便是你外祖母替我描的底样，后来我们各自婚嫁，便断了联系。”

她轻叹：“你外祖母……可还在？”

“早已故去。”孟知瑶声音低了些，“母亲后来……被继室所迫，匆匆出嫁。父亲去世后，我与母亲被族人逐出，流落京城。”

顾老太太握紧了她的手，半晌没说话。

再开口，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怜惜：“苦了你了。”

她当即留人：“既来了，便搬进府里住，左右空院子多。”

孟知瑶轻轻抽手，退后半步：“多谢老太太厚爱，只是我已经安顿好了住处，且每日要去丝织坊做事，住在这里怕是多有不便。”

顾老太太没强求，只点头：“也好，随你。往后常来陪我说说话。”

她转头，对管家道：“往后顾家一应绣活，都交予云锦坊。”

张坊主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连连躬身，看孟知瑶的眼神满是感激。

顾老太太又瞥一眼自家孙子：“云深，知瑶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你平日里多照看些。”

顾云深颔首：“孙儿明白。”

离开顾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坊主在门口拉着孟知瑶千恩万谢，又让她回去好好歇两日，说罢才坐马车走了。

顾云深得老夫人命令，送她回住处。

半路上，顾云深忽然道：“那天夜里发现有人追到了码头，不走的话怕连累你，便提前走了。”

“无妨。”孟知瑶看向窗外，“说好了，互不相欠的。”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最终只“嗯”了一声。

车至巷口，孟知瑶起身下车。

脚刚沾地，眼前忽然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躺在里间的榻上。

顾云深坐在外头捣药，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手里还沾着墨绿的汁：“你体虚气弱，前几天替那屏风赶工耗了太多心神，再加上你之前亏损得太狠，才会突然晕倒。”

“我给你开了几副药，按时吃，养一阵子就好了。”

孟知瑶撑着身子坐起来，哑声道：“多谢。”

之后几日，顾云深隔天便带着药包上门，偶尔诊完脉也不急着走，在院子里坐一坐，翻翻她桌上绣了一半的帕子。

孟知瑶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了。

等身体好转了些，她便回了丝织坊。

可刚走到坊门口，就看见两名官兵正将张坊主从铺子里押出来。

张坊主脸色灰白，嘴里喊着冤枉。

孟知瑶蹙眉上前：“请问他犯了什么事？”

为首的官兵推了她一把：“少管闲事，锦衣坊的老板前日遇刺，有人指认是他干的！”

张坊主被押着踉跄前行，仓皇回头道：“县丞是胡老板的姐夫，他肯定是怕我查出是他剪坏的屏风……”

话没说完，就被官兵拽走了。

孟知瑶站在原地攥紧了手。

她转身吩咐青黛：“去顾府找三公子，就说我这边出了事，请他尽快过来。”

说完她跟上了押送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