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渊里的手沈夜蹲在审讯室角落，后背贴着冰凉墙壁，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蛇。

灯管坏了三根，只剩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白炽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照得整间屋子惨白惨白的。空气里弥漫着烟灰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墙角的暖气片烧得太旺，

烤得人心里发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大衣，

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两只交叠的手掌，中间托着一颗眼睛。

那是国家记忆管理局的标志。“沈夜，最后一次问你。”那人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像在念一份文件，“三天前，晚上九点十七分，你在哪里？”沈夜没说话。他低着头，

刘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和紧闭的嘴唇。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

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绷带，隐隐透出红色。“不说话？”那人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沉默就能解决问题？”沈夜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

黑得像两个窟窿，里面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静，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潭死水，扔进石头都溅不起水花。“我说了。”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的，

“我忘了。”“忘了？”那人笑了，笑容里全是嘲讽，“沈夜，你是记忆管理局的编外顾问，

你比谁都清楚，人的记忆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有人动了手脚。”沈夜又低下头，

不说话了。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出审讯室。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

照亮了沈夜手腕上那圈绷带下面的东西——一行数字，像是纹身，又像烙印：092117。

那是三天前的日期。晚上九点十七分。三个小时前，沈夜被带进这栋大楼的时候，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这里是首都北区，记忆管理局总部，

一栋外表普通得像个**办公楼的地方。

但里面藏着整个国家最核心的机密——记忆读取、记忆编辑、甚至记忆删除。

沈夜不是第一次来。他是记忆管理局的编外顾问，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

干的活也简单——帮那些记忆受损的人找回丢失的记忆片段。他有个天生的本事，

用官方的话说叫“记忆共鸣”，能感知到别人记忆里的情绪残留。用他自己的话说，

就是能闻到记忆的味儿。这本事不算大，但够他混口饭吃。三年前他从精神病院出来，

被管理局一个老科长看中，捡了这么个活。不坐班，有活就来，干完拿钱走人。

没人跟他多说一句话，他也懒得跟人打交道。同事私下叫他“活死人”——走路没声音，

说话没温度，看人的眼神像在透过你看到别的东西。沈夜不在乎。他在乎的事情，

在十年前就死绝了。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刚才那个人，

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眼神像鹰。“沈夜，我是记忆管理局副局长，陈瑛。

”她坐到对面，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看看这个。”沈夜扫了一眼。那是一份保密协议，

最下面已经签了一个名字——陈瑛。“什么意思？”“从今天起，

你被正式征召为管理局的特聘专家。级别相当于副处，年薪六十万，配车配房。

”沈夜抬起头，看着陈瑛。“我不需要。”“你需要。”陈瑛的语气不容置疑，

“因为三天前的事，你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你不接受这个职位，

你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送进特殊监管中心。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沈夜当然知道。

特殊监管中心，专门关押那些“危险记忆体”的地方。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整地出来。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很简单。”陈瑛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这个人，

你需要帮我们找回他的记忆。”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五官端正，眼神锐利，

穿着一身军装。沈夜不认识他，但他认得那军装上的标志——国家安全部，特别行动处。

“陆沉舟。”陈瑛说，“国安部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

三个月前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时遭遇袭击，昏迷了七天。醒来后，他丢失了三个月的记忆。

而那三个月里，他掌握着一份关乎国家安全的绝密情报。”“所以你们想让我帮他找回记忆？

”“对。”“你们管理局不是有自己的记忆读取设备吗？用得着我？”陈瑛沉默了几秒，

说：“他的记忆被人刻意篡改过。我们的设备读取出来的是一片空白。常规手段，没用。

”沈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谁篡改的？”“我们正在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下手的人，对陆沉舟的记忆结构非常了解。不像是外行，

更像是……内部人。”内部人。沈夜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现在。”陆沉舟住的地方不在市区，而在西山脚下的一栋独立小楼里。

门口有武警站岗，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SUV，窗户全是防弹玻璃。沈夜被带进客厅的时候，

陆沉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是散的，根本没在看。他比照片上瘦了不少，

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把被磨钝了的刀。但那双眼睛还是很亮，

亮得让人不舒服——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反而更清醒的眼神。“陆处，这位是沈夜，

记忆管理局的专家。”带路的工作人员介绍完就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沉舟放下书，打量着沈夜。沈夜也在打量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有五秒钟，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陆沉舟先开了口：“你就是那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沈夜没接话，走到他对面坐下。“他们跟你说我的情况了？

”陆沉舟又问。“说了。”“你有把握？”“没有。”陆沉舟皱了下眉：“那你来干什么？

”“他们让我来，我就来了。”沈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行，那就试试。

”沈夜让他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陆沉舟照做了，但沈夜看得出来，

他的身体一直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我要进入你的记忆碎片了。过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你忍一下。”沈夜伸出手，按在陆沉舟的太阳穴上。他的记忆共鸣能力，

说白了就是能通过肢体接触，进入别人的记忆深处。不是读取文字或画面，

那些记忆里残留的情绪——恐惧、愤怒、喜悦、悲伤……每一种情绪都有它独特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意识像一滴墨水，滴入陆沉舟的记忆之海。一开始是黑暗。然后是碎片。

他看到了一个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气氛很紧张。陆沉舟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

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

但沈夜能感觉到一种情绪——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压抑，空气都变得黏稠。

画面突然切换。一条走廊，灯光很暗。陆沉舟在快步走着，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们的脚步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情绪变成了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再切换。

一间屋子，光线刺眼。陆沉舟站在窗前，背对着镜头。他面前有一个人，

但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像被刻意抹去了。情绪突然变了。变成了恐惧。不是普通的恐惧，

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让人想尖叫的恐惧。沈夜在那一瞬间差点被这情绪冲垮，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陆沉舟也睁开了眼，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一张模糊的脸。”沈夜说，“你的恐惧，跟那个人有关。

”陆沉舟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脸被抹掉了。”陆沉舟坐起来，

沉默了很久。“三个月前，我在执行一项任务。”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任务是调查一个叫‘深渊’的组织。这个组织专门搞记忆篡改技术，卖给境外势力。

我潜入了他们的核心层，拿到了他们的客户名单。”“然后呢？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陆沉舟揉了揉太阳穴，“醒来的时候，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全身是伤。名单不见了，我的记忆也不见了。”“你觉得是谁干的？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沈夜。“我觉得，是内部人。”沈夜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

“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陆沉舟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这是谁？

”“记忆管理局的局长，方明远。”陆沉舟说，“三个月前，就是他派我去执行这个任务的。

”沈夜的手停住了。“你怀疑他？”“不是怀疑。”陆沉舟的眼神变得很冷，“是确定。

”“为什么？”“因为名单上最后一个客户的名字，就是他自己。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沈夜看着照片上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见过这个人。不是在新闻上，不是在文件里，

而是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记忆里。但他想不起来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夜问。“帮我找回那段记忆。”陆沉舟盯着他的眼睛，

“我需要知道，方明远到底在搞什么鬼。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我需要知道，

那天晚上九点十七分，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夜的手猛地攥紧了。九点十七分。

092117。那行数字又浮现在他脑海里，像烙铁烫过的伤疤。“怎么了？

”陆沉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没什么。”沈夜站起来，“明天开始正式治疗。

今天先到这里。”他转身要走，陆沉舟在身后喊了一句：“沈夜。”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手腕上那行数字，是什么意思？”沈夜沉默了几秒，说：“我也不知道。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路边，

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像一团模糊的鬼影。092117。

他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自从三天前醒来，这行数字就一直刻在他手腕上，

像一个诅咒，提醒他——有些东西，他忘了。而忘掉的那些东西，可能比记住的更可怕。

第二章：红丝带沈夜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住在北五环外一栋老居民楼的地下室里，房间不大，十五六平米，

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转不开身了。墙上贴满了隔音棉，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照得整个屋子昏黄发暗。这是他三年来住的地方。

不是租不起更好的，是他习惯了。精神病院出来后，他在任何敞亮的空间里都觉得不安。

只有这种逼仄、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才能让他喘口气。他坐到床上，把绷带解开，

露出那行数字。092117。他用手指摸了摸，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轻微的凸起。

不是纹身，是烙印。用某种特殊的技术烧上去的，跟伤疤融为一体，去不掉。三天前的晚上，

他在自己床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身上全是擦伤，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血迹，

手腕上多了这行数字。那二十四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去查了监控，

但那天晚上他住的那条街的监控全部“故障”。他去问邻居，邻居说他那天下午就出门了，

再没回来过。就好像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天。然后第二天又突然出现了。

沈夜不是没想过报警。但他知道，报警没用。记忆管理局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那个在审讯室里审他的人，就是方明远的手下。方明远。他又想起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记忆管理局的局长，国家记忆安全委员会的副主任，享受副部级待遇。在所有人眼里，

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学者，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但陆沉舟说他是“深渊”组织的客户。

沈夜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自己是否见过方明远。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一间很大的办公室，

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金丝眼镜，冲他笑。

但那笑容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想不起来更多了。沈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灯泡嗡嗡响着，像一只苍蝇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

他突然想起陈瑛说的话——“如果你不接受这个职位，

你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送进特殊监管中心。”他已经接受了。但接受不代表信任。

陈瑛给他这个职位，到底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还是有别的目的？陆沉舟让他帮忙找回记忆，

到底是单纯为了那份名单，还是想利用他做什么？方明远如果是“深渊”的人，

那他这个编外顾问的身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

缠在他脑子里，越想越乱。沈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管这些破事。但他知道，

他已经被卷进去了。从他手腕上出现那行数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出不来了。第二天一早，

沈夜又去了陆沉舟的住处。这次客厅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她的腰上别着一把枪，一看就是国安部的人。“沈夜，

这是苏瑾，我的搭档。”陆沉舟介绍道。苏瑾看了沈夜一眼，眼神里全是审视和防备。

“你就是那个记忆共鸣者？”“嗯。”“我听说过你。”苏瑾的语气不太友好，

“三年前从安康精神病院出来的，病历上写的是‘严重记忆障碍伴随人格解离’。

你确定你能胜任这个任务？”沈夜没说话，看了陆沉舟一眼。陆沉舟摆摆手：“苏瑾，

别这样。”“我只是实话实说。”苏瑾冷着脸，“他的情况我查过了，

三年前被人发现躺在城郊一条臭水沟里，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没有手机，没有钱包。

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警方通过DNA比对才查出他的身份——沈夜，二十六岁，户籍地不详，社会关系不详。

这个人本身就是个‘记忆空白’的案例，你让他帮你找回记忆？

”沈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说完了？”“说完了。”“那开始吧。

”苏瑾还想说什么，被陆沉舟一个眼神制止了。沈夜走到沙发前，让陆沉舟躺下。

“今天我会尝试进入更深层的记忆碎片。可能会很痛，你忍着。”陆沉舟点点头，

闭上了眼睛。沈夜伸出手，按在他太阳穴上。意识再次沉入那片黑暗。碎片又出现了。

会议室。走廊。那间刺眼的屋子。他这次没有急着跳过去，而是停留在那间屋子里，

试图看清那个模糊的人脸。情绪还是恐惧，但比上次更浓烈。像墨汁一样浓，浓得化不开。

沈夜咬着牙，把意识往前推。脸开始清晰了一点。他看到了一副金丝眼镜。方明远。

果然是他。但就在这时候，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地震了一样。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

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不要碰它！”沈夜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出来，

整个人从沙发上摔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陆沉舟也坐了起来，捂着头，

脸色惨白。“怎么了？”苏瑾赶紧冲过来。“有人在他的记忆里设了保护机制。

”沈夜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一旦有人试图读取那段记忆，就会触发警报。

我刚才被弹出来了。”“保护机制？”陆沉舟皱眉，“谁设的？”“设置的人技术很高，

不像是常规手段。”沈夜爬起来，揉了揉后脑勺，“更像是……专业记忆编辑师的手笔。

”苏瑾的脸色变了：“记忆编辑师？那是国家明令禁止的技术，

只有记忆管理局的核心实验室才有权限使用。”三个人同时沉默了。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

点了一根烟。“所以你的意思是，”陆沉舟慢慢说道，“篡改我记忆的人，

用的是记忆管理局的技术？”“而且级别不低。”沈夜吐出一口烟，“能设这种保护机制的，

至少是实验室副主任级别以上。”“方明远就是实验室出身。”苏瑾的声音很冷，

“他四十岁之前一直在搞记忆编辑的研究，是国内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那就对上了。

”沈夜转过身，“你的记忆是被他亲手篡改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沈夜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能不能绕过这个保护机制？

”“可以。”“怎么绕？”“不通过你的记忆，而是通过别人的记忆。”沈夜说，

“你不记得那三个月发生了什么，但总有人记得。

你的同事、你的线人、你接触过的人……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

我就能从他们的记忆里拼出碎片。”“但那些人的记忆也可能被篡改了。”苏瑾说。

“所以不能找跟你有直接关系的人。”沈夜说，

“要找那些跟你有间接接触、但方明远不知道的人。”陆沉舟想了想，突然说：“红丝带。

”“什么？”“红丝带。”陆沉舟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很复杂，

“我虽然不记得那三个月的事，

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条红丝带，

很长很长，在风里飘。丝带的一头系在一棵树上，另一头不知道通向哪里。”“还有呢？

”“还有一个人。”陆沉舟闭上眼睛，“一个女人。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她一直跟我说一句话——‘找到红丝带，就能找到真相。’”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瑾突然开口：“会不会是你潜意识里的某种暗示？红丝带可能是一个代号，或者一个地点。

”“有可能。”陆沉舟说，“所以我查了。‘红丝带’在国安部的档案库里没有记录。

我也问了几个同事，没人听说过。”沈夜把烟掐灭在窗台上。“那就换个思路。

红丝带可能不是代号，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条红色的丝带。”“什么意思？

”“你在梦里看到它系在树上，那棵树在哪里？”陆沉舟愣住了。他想了好一会儿，

突然脸色一变。“城南……城南的银杏林。”“什么？”“城南银杏林，

那里有一棵千年银杏树。”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小时候去过那里，

我记得那棵树上挂满了红丝带，是许愿的人系上去的。”“你怎么确定是那里？

”“因为梦里的那棵树，跟那棵银杏树一模一样。”陆沉舟站起来，“我要去那里看看。

”苏瑾皱眉：“现在去？太危险了。如果方明远的人盯上你……”“管不了那么多了。

”陆沉舟拿起外套，“沈夜，你跟我去。”沈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城南银杏林在郊区，

开车要一个半小时。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苏瑾开车，陆沉舟坐在副驾驶，

沈夜一个人窝在后座，闭着眼睛假寐。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红丝带。银杏树。梦。

陆沉舟说那个梦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那有没有可能，

这个梦本身就是方明远篡改记忆时留下的破绽？记忆编辑的技术再先进，

也不可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总会有一些碎片残留下来，以梦境的形式浮现。

如果能顺着这些碎片找到源头，就能绕过保护机制，拿到真正的记忆。

车停在银杏林外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子很大，密密麻麻的银杏树一眼望不到头。

深秋的树叶全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色。

那棵千年银杏树在林子最深处，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

像一个巨大的伞盖。树上果然挂满了红丝带。旧的已经褪色发白，新的红得刺眼。风一吹，

几百条丝带同时飘起来，像一片红色的云。陆沉舟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丝带，眼神恍惚。

“就是这里。”他喃喃道，“梦里就是这个场景。”沈夜绕着树走了一圈，

突然在树干背面停下了。那里有一条红丝带，系法跟其他的不一样。别的都是打个结就完事，

这条却系成了蝴蝶结，而且位置很低，像是故意让矮个子的人也能碰到。他蹲下来，

凑近看了看。丝带上写着字。很小，很淡，像是用铅笔写的。“092117。

”沈夜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怎么了？”苏瑾走过来。

沈夜没说话，指了指那条丝带。苏瑾凑过去一看，脸色也变了。

“092117……这跟你的手腕上的数字一样。”陆沉舟走过来，看了那条丝带，

又看了沈夜的手腕。“你手腕上也有这个数字？”沈夜没回答，伸手把那条丝带解了下来。

丝带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更淡。“沈夜，对不起。”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行字是写给他的。有人在这里给他留了一条信息。这个人知道他会来，

知道他会在树下找到这条丝带，知道他会看到这行字。这个人还知道092117这个数字。

“你认识这个人？”陆沉舟问。“我不知道。”沈夜的声音很哑，“我不记得了。

”“但这个人认识你。”苏瑾说，“而且看起来，你跟这件事有关系。

”沈夜攥紧那条红丝带，指节发白。“把丝带给我。”他说。“干什么？

”“上面有记忆残留。”沈夜闭上眼睛，“我能闻到它的味道。”他把丝带贴在鼻子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意识瞬间被拉进了一片黑暗。碎片——一个女人，长发，穿着白色的裙子，

站在银杏树下。她在系丝带，手指很灵巧，打了一个蝴蝶结。她转过身，看着沈夜。

她的脸是模糊的，但沈夜能感觉到她在笑。“沈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

“你会忘记我。但没关系。等你找到这条丝带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一切。”“你是谁？

”沈夜想喊，但喊不出声。“我是你的——”画面碎了。意识被弹出来，沈夜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气。“你看到了什么？”陆沉舟急切地问。沈夜蹲在地上，好半天才站起来。

“一个女人。”他说，“她不让我看清她的脸。但她说……等我找到这条丝带，

就会想起一切。”“她是谁？”“我不知道。”沈夜低头看着手里的红丝带，

“但我感觉……她是我认识的人。”“认识的人？”苏瑾皱眉，“你三年前就失忆了，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认识她？”沈夜沉默了。是啊，

三年前他从臭水沟里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家在哪里，

不记得任何亲人朋友。后来警方查出他的身份，但他对自己的过去依然没有任何记忆。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过去整个删除了。“等等。”陆沉舟突然说，“你说你三年前失忆。

我是三个月前失忆。方明远十年前就是记忆编辑领域的专家。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说，

我的失忆也是方明远干的？”沈夜接过话。“有这个可能。”苏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快速搜索了一下。“沈夜，我查了你的档案。你被警方发现的那天，

是三年前的九月二十一号。”沈夜的手猛地攥紧了红丝带。九月二十一号。0921。

“十七分呢？”陆沉舟问，“为什么是十七分？”苏瑾继续翻档案，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夜被发现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夜风吹过银杏林，

红丝带在头顶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张嘴在低声说着什么。沈夜站在树下，

脑子里那团乱麻终于有了一点头绪。他的失忆，陆沉舟的失忆，方明远，092117，

红丝带，那个白裙子的女人——所有的事情都串在一起了。但他还缺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跟方明远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记忆里会有他的名字？“走。

”沈夜突然说。“去哪？”“去找一个人。”“谁？”“能回答所有问题的人。

”第三章：会议室里的刀锋沈夜要找的人，叫顾深。顾深是记忆管理局的前研究员，

方明远的学生，也是国内为数不多掌握记忆编辑核心技术的专家。三年前他突然辞职，

从此销声匿迹。沈夜之所以知道这个人，是因为他在精神病院的病历上，

主治医生的签名就是“顾深”。也就是说，他失忆后在医院的那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