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程霜的心坠入冰窖。

她转身在通风管道里疾速攀爬，身后传来金属被撬开的声音。

她跳下管道口，从会所后门冲进暴雨里，身后枪声紧随而至。

她跑进了港城南边一片废弃码头。

集装箱如迷宫般矗立在雨幕里，她在缝隙间穿梭，血从肩膀和小腹同时渗出来——

刚才跳下管道时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撕裂。

手枪弹匣早已打空，最后一颗子弹方才已经射出。

她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集装箱铁皮，手里只剩下匕首。

脚步声由远及近，层层合围的脚步声封锁住她所有可以逃窜的岔口。

傅沨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缓步从雨幕里走出来。

金丝眼镜镜片蒙着一层薄薄雨雾，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斯文温雅的笑意，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程警官，我其实挺欣赏你的，短短时间端了我不少生意。”

“如果我们不是对手，多好。”

程霜没说话，握紧手中匕首，伤口的钝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傅沨笑，抬了抬下巴：

“一枪了结太无趣了，你们几个，陪程警官好好玩一场。”

手下几人闻言，纷纷摩拳擦掌，一步步朝程霜逼近。

雨夜之下，他们的影子被码头微弱的路灯拉得又长又狰狞。

……

港城另外一边，临时的商务会所套房，屋内灯火通明，窗外同样是倾盆的暴雨。

梵律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案情简报。

今夜，是收网的日子。

三年前搅乱梵家内部，险些将梵家拖入覆灭深渊的幕后推手，正是傅沨。

这一趟他来到港城，明面上是商业谈判，私底下早已经和专案组达成合作。

他提供傅沨境外账户的间接佐证，能够坐实傅沨商业层面的部分罪责。

但这些远远不够。

夜港真正核心的走私、军火、洗钱链条，全部藏在地下，账本、人员名册、货物调度记录都掌握在傅沨私人手里，外界很难触及。

这就必须仰仗卧底从内部拿到一手实据。

两份证据互相咬合，才能够形成完整闭环，一举把傅沨及其团伙彻底钉死。

卧底的身份属于最高级别机密，全部资料加密封存。

即便是合作方的梵律，专案组也只告知他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至于姓名半点不曾透露。

指尖轻轻摩挲左手无名指，皮肉之下藏着朝暮二字。

这段时间他四处搜寻程霜，线索全部中断，如同石沉大海。

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愧疚，只等着今晚傅沨一案尘埃落定，风波平息，他就可以腾出手，继续去找她，一点点弥补她受到的伤害。

梵律微微垂下眼睫，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浅浅的释然。

今晚之后，祸害了结，很多事情，总算可以重新开始。

桌上加密专线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梵律迈步上前接起听筒，电话那头专案组负责人的声音冷静克制。

“梵先生，卧底已经成功取回**加密账本，证据已经安全传回指挥部，傅沨这边的证据链已经完整，我们抓捕队伍已经出发，正在赶赴目标地点。”

听到证据到手，梵律本该稍稍安心，可没来由的不安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鬼使神差，他问：“卧底现在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