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山河,半生等候》是小编最近入坑的一部佳作,文里涉及到的关键人物分别为 傅今安孟书言安稳,作者“白栖度”是很多网友喜欢的大神级别作者,大大创作的内容值得细细品读: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傅今安眉头死死蹙着,满心为难,不肯松口。就在这时,一直默默不语、温顺伫立的孟书言,轻轻往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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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桂庭安稳,唯许一人民国十七年,深秋。江南临水古城被一层暖融融的斜阳裹住,
青石板巷弄蜿蜒曲折,沿街黛瓦沾着薄薄一层桂花香雾。傅家深宅坐落于巷尾最清净处,
几代书香传家,院里栽满连片金桂,每到深秋时节,满院繁花簌簌落香,落得满地碎金,
风过处,香气缠人入骨,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挪步。庭院回廊之下,傅今安静静立着候人。
他生得一副温润入骨的模样,身形挺拔如松,一袭月白色暗纹长衫熨帖平整,衣摆垂落有度,
周身自带着书香门第养出来的清贵气。眉眼生得极好看,眉峰舒展不凌厉,
眼瞳是浅浅的墨色,眸光干净又深情,看人时目光落得极稳,沉沉柔柔,
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鼻梁端正秀气,唇线温软,平日里说话语气轻缓谦和,
待人从无半分架子。唯有看向孟书言的时候,眼底那点清冷书卷气尽数化开,
揉成满心的温柔缱绻,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偏爱。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摩挲着,
目光一刻不停地望向院门方向,满心满眼,都只盼着那一道熟悉身影出现。没等片刻,
一道轻柔脚步声缓缓走近。孟书言提着素色小竹篮,缓步踏入庭院。她生得眉目温婉可人,
肌肤是天然的冷白,细腻光洁,一头青丝梳理得顺滑规整,简简单单挽成低柔发髻,
只斜插一支哑光素银小花簪,不施胭脂,不抹水粉,干净素净的模样,
反倒比浓妆艳抹更动人心弦。眼尾微微弯着,眸光软得像秋水,性格温顺柔和,
说话轻声细语,一举一动都透着安分静好。身上穿一身浅藕荷色布裙,裙摆轻垂,步履轻盈,
走到桂树下时,还下意识抬手轻轻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模样温顺又惹人疼惜。
傅今安看见她,脚下立刻快步迎上前,几步就走到她跟前,
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挂念:“怎么不等我去接你?院里风这么凉,你身子本就偏弱,
吹久了又要心口发闷,怎么不晓得爱惜自己?”孟书言抬眼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轻声回话:“不过几步路,哪里就那般娇气了。我瞧着院里桂花全开了,
想着摘些最嫩的花瓣,给你收起来晒干,冬日里煮茶喝,暖身子,也润喉咙。
”傅今安心疼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衣袖外的手背,触手微凉,眉头当即轻轻蹙起,
语气更软了几分:“你看,手都凉透了。这点小事,吩咐下人来做就好,
何苦要你亲自弯腰受累?我疼你,不是让你跟着操劳这些零碎杂事的。”孟书言轻轻摇摇头,
把手里的竹篮往他面前递了递,眼神认真又温柔:“我不觉得累。
往后我们就要成婚过日子了,我总想多为你做些贴心小事。你日日守着书房读书练字,
伏案久坐,我多想着你些,心里才踏实。”傅今安伸手稳稳接过竹篮,
顺势侧身护着她往廊下避风处走,声音沉缓又郑重:“书言,你听我说一句心里话。
我傅今安生于书香之家,这辈子不求高官厚禄,不求家财万贯,只求守着一方安稳小院,
守着一个你。我从年少时便心悦你,一心只想娶你进门,往后三餐四季,朝夕相伴,
我许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一辈子不受委屈,一辈子安稳无忧,这话我说到做到。
”孟书言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口发烫,眼眶微微发热,轻轻垂了垂眼眸,小声问道:“今安,
人心总会变的,日子过得久了,你会不会慢慢厌烦我性子安静,不爱多言,
不如旁的姑娘活泼讨喜?”傅今安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正对着她,
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神色无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我若是厌烦你,
今日便不会日日等你、事事护你。我偏偏就喜欢你这般温顺安静模样,喜欢你乖巧贴心,
喜欢你眉眼温柔。旁人再热闹,再光鲜,都入不了我的眼。我心里从始至终,
就只装得下你一个孟书言,这辈子不会变,下辈子也不会变。”孟书言抬眸,
直直撞进他深情的眼眸里,心头所有不安瞬间尽数消散,
轻声软语回应:“那我便一辈子都跟着你,一辈子信你,一辈子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傅今安心头一暖,抬手极轻地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桂花花瓣,动作温柔至极,
生怕碰疼了她:“这才对。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风雨寒霜我都替你挡着,
你只管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岁岁平安,日日欢喜就够了。”说着,
他引着她走进暖融融的书房,屋内炭火温着,茶香袅袅,笔墨摆放整齐,满室安稳暖意。
他先细心替她拂了拂衣摆,才转身提起紫砂暖壶,给她斟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
递到她掌心:“快暖暖手,别冻着了。”孟书言双手捧着温热茶盏,小口抿了一口,
暖意从手心一路暖到心底,轻声说道:“方才我在巷口听见街坊闲谈,说外头世道越来越乱,
远处已经有不安稳的动静了,人心惶惶的。我心里听着,难免有些不安。”傅今安闻言,
眸光微微沉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柔化下来,柔声安抚她:“别怕,咱们这座小城安稳得很,
离那些纷乱远得很,波及不到我们。有我守着家,守着你,无论外头世道如何变,
我都能护住你,护住咱们的小家,绝不让你受一点惊吓。”孟书言抬眼看他,
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怕自己受苦,我是怕世道乱了,我们安稳日子就没了,
怕往后不能好好陪在你身边。”傅今安在她身旁稳稳坐下,语气坚定又温柔:“书言,
你只管放心。只要我还在一日,安稳日子就不会少你一日。我早已和爹娘商量好了,
再过两月,便择良辰吉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风风光光把你娶进傅家门。
往后我们日日守着这满院桂花,晨起一同看晨光,夜里并肩赏月色,一生安稳,不离不弃。
”孟书言眼底泛起浅浅柔光,轻轻点头:“好,我等你,多久都愿意等。
”傅今安看着她温顺模样,满心满眼都是疼惜,轻声又许下诺言:“等娶了你,
我便不让你受半点辛劳。春日带你看遍满城花开,夏日陪你廊下纳凉,秋日同你拾桂煮茶,
冬日与你围炉夜话。一年四季,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绝不食言。”窗外金桂簌簌飘落,
斜阳温柔落满庭院,屋内茶香袅袅,情意浓浓。此刻岁月静好,人心安稳,
他是护她入骨的书香书生,她是倾心依赖的温柔姑娘。谁也未曾料到,不过数月之后,
烽火便会踏碎山河,乱世便会撕碎安稳。谁也未曾料到,今日许下安稳一生的良人,
来日会脱下长衫,扛起长枪,奔赴沙场,舍下儿女情长,舍下满心牵挂。第2章烽火惊梦,
山河飘摇不过数月光景,民国十八年的春,便再无半分江南小城的温软平和。
先是远方传来接连不断的枪炮声,起初只是模糊隐约,后来愈发清晰,像是沉沉闷雷,
滚在天际,压得人喘不过气。再接着,大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涌入小城,拖家带口,
步履蹒跚,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疲惫,昔日热闹安稳的街巷,
一夜之间被愁云惨雾笼罩。青石板路上,
随处可见丢弃的行囊、啼哭的孩童、满面愁容的妇人,往日清甜的桂香,
被尘土与慌乱气息取代。沿街商铺纷纷关门闭户,往日的欢声笑语尽数消散,
只剩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傅今安一身素色长衫,立在巷口,望着眼前流离失所的百姓,
眉头紧紧蹙起,往日温润柔和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沉郁。他身形依旧挺拔,
可周身的书卷气,被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取代,墨色眼眸里,不再是只有儿女情长,
多了对乱世的悲悯,对家国的忧心。“今安,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风大,快回来。
”孟书言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带着几分担忧。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布裙,依旧素净,
只是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温婉笑意,脸色微微发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她快步走到傅今安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凉。傅今安回过神,
低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的沉郁稍稍散去几分,可依旧难掩沉重:“你怎么出来了?
街上乱得很,仔细被冲撞了。”“我见你许久不回去,放心不下。”孟书言抬眼望着他,
声音轻轻的,“街上都是逃难来的人,看着实在可怜。外头真的乱成这样了吗?
”傅今安轻轻点头,目光再次望向远方,语气低沉:“战火已经烧过来了,城池失守,
百姓流离失所,再往前,就要到我们这里了。这些人,都是拼了命逃出来的。
”孟书言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更紧:“那我们……我们的小城,也会不安全吗?
”“不好说。”傅今安收回目光,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
想给她几分安稳,“书言,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护着爹娘,不会让你们有事。
”两人并肩往院内走,一路沉默,往日温馨的庭院,此刻也显得格外冷清。
廊下的桂树抽出新芽,可再也没有了秋日的烂漫,反倒透着几分萧瑟。刚进院门,
便遇见傅父傅母从正屋出来,傅父面色凝重,平日里温和的神情荡然无存,傅母则眼眶泛红,
满脸愁绪。“今安,你可算回来了。”傅母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方才街坊来报,说前方军队节节败退,战火眼看就要烧到家门口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傅今安扶着母亲坐下,语气沉稳:“娘,您别慌,天无绝人之路,总有法子的。”“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傅父重重叹了口气,在一旁坐下,神色忧虑,“我们傅家世代书香,
从不参与纷争,可如今乱世当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外头都在传,青壮年都要应征入伍,
保家卫国,这可如何是好……”这话落下,屋内瞬间一片死寂。孟书言站在一旁,
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她抬眼看向傅今安,
嘴唇轻轻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傅今安的指尖微微收紧,墨色眼眸沉沉,
望着窗外纷乱的天色,脑海里闪过街头流民的惨状,闪过山河破碎的景象,
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热血与沉重。他自幼饱读诗书,深知家国大义,
深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往日里,他只想守着孟书言,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
可如今,看着百姓流离,山河破碎,他那颗温润书生的心,再也无法平静。“爹,娘。
”傅今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去参军。”“你说什么?!
”傅母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今安,你疯了不成!
我们傅家就你一个儿子,你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去战场上那是送死啊!娘不许你去,
说什么都不许!”傅父也脸色大变,厉声呵斥:“荒唐!我们傅家世代耕读传家,
从未出过从军之人。你自幼读书写字,哪里懂得舞刀弄枪?战场上枪炮无眼,九死一生,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傅家就断了香火了!”傅今安站起身,身形挺拔,目光坚定,
望着父母,语气郑重:“爹,娘,孩儿知道你们担心。可如今国难当头,山河破碎,
百姓流离,我身为读书人,虽不能上阵杀敌,却也懂家国大义。若人人都只顾着自己的小家,
那国将不国,我们的小家,又怎能安稳?”“我不管什么家国大义,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傅母哭着拉住他,“你还要娶书言,还要过安稳日子,你要是走了,书言怎么办?
这个家怎么办?”傅今安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孟书言。她就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眼底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可此刻,
眉眼间满是破碎的忧伤,还有深深的不舍。四目相对,傅今安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
疼得喘不过气。他多想兑现承诺,八抬大轿娶她进门,陪她看遍四季花开,守着她一生安稳。
可眼前的乱世,容不下儿女情长,容不下一方小院的静好。“书言……”他轻声唤她,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孟书言缓缓抬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却依旧温柔:“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你心怀大义,我拦不住你,也不能拦你。”傅今安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紧紧抱住她,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往日的温柔缱绻,此刻尽数化作刻骨的不舍。“对不起,书言。”他声音沙哑,满是愧疚,
“我食言了,我不能陪你安稳度日了。”孟书言靠在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长衫,
泪水打湿他的衣襟,轻声哭道:“我不要你道歉……我只要你活着,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好。”傅今安闭上眼,泪水悄然滑落,“等仗打完,
我一定回来娶你,陪你看遍年年桂花开,此生绝不失约。”一旁的傅母看着相拥的两人,
哭得泣不成声,傅父也别过头,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与悲痛。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
春风卷起尘土,带着乱世的硝烟,吹进这座小小的庭院。昔日温润如玉的书香书生,
在山河破碎之际,终究下定决心,弃笔从戎,扛起保家卫国的重担。
而那个被他宠入骨血的姑娘,只能忍着满心的悲痛,放手让他奔赴沙场,
许下一生等待的诺言。这一去,前路漫漫,枪炮无眼,不知归期是何年。这一等,
便是岁岁年年,桂花开落,望穿秋水。第3章双亲泣阻,此心难移民国十八年,暮春。
江南的风本该温柔,可这几日吹在脸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燥意与冷意。
远方的枪炮声越来越近,像闷雷滚过天际,压得整座小城都喘不过气。
昔日热闹的街巷早已冷清大半,偶尔走过几个行人,也都是步履匆匆,满面愁容。
傅家院子里,那几株桂树已经抽出了新叶,绿意盎然,可再也没有往日的闲适气息。
傅今安站在廊下,一身月白长衫依旧整洁,只是眉宇间再也不见往日的温润柔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石的坚定。他身形挺拔,肩背绷得笔直,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整个人透着一股即将奔赴风雨的孤绝。孟书言轻轻走到他身后,
声音细弱却清晰:“今安,爹娘都在正堂等你。”傅今安缓缓回头。
眼前的姑娘依旧眉目温婉,肌肤白皙,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几夜未曾睡好。
她穿一身浅杏色布裙,料子柔软,却掩不住身形的单薄。长发依旧挽得整齐,
只是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更显得她惹人怜惜。她抬眸望他时,眼底盛满了担忧,
却没有一丝埋怨。“我知道。”傅今安轻声应道,伸手自然而然地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心头猛地一紧。孟书言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声音微微发颤:“你……真的决定了?”傅今安看着她,目光沉沉,一字一句:“书言,
我是读书人,可我也知道,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若山河不保,我们这小小的宅院,
又能安稳几日?”“我不怕乱世。”孟书言仰起脸,眼底泛起水光,“我只怕失去你。
”傅今安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他曾许她一生安稳,许她四季相伴,
许她桂花树下岁岁年年。可如今,他要亲手打碎这一切。“对不起。”他声音沙哑。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孟书言咬着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无论多久,我都等。”傅今安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却用力,
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那是他熟悉了十几年的味道,是他此生最心安的味道。“等我。”他只说这两个字,
却重若千钧。“我等。”孟书言在他怀中轻声应着,泪水无声浸湿他的长衫。
两人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正堂传来傅母压抑的哭声,二人才缓缓分开。傅今安深吸一口气,
牵着孟书言走进正堂。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傅父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深色长衫,
眉头紧锁,往日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霜色。傅母坐在一旁,眼眶红肿,手绢早已被泪水浸透,
一看见儿子进来,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今安,你过来。”傅父开口,声音沉重。
傅今安走上前,对着父母深深一揖:“爹,娘。”“你真要去参军?”傅父盯着他,
目光锐利,“我们傅家世代书香,从未有过弃文从武之人。你自幼饱读诗书,提笔能写文章,
可上了战场,你拿什么和枪炮拼命?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傅今安直起身,
神色平静却坚定:“爹自幼教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外敌入侵,百姓流离,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我身为男儿,岂能躲在后方苟且偷安?”“苟且偷安?
”傅父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轻响,“保全性命,守护家室,何错之有?
我和你娘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若有三长两短,傅家就断了香火!你想让我们老来丧子吗?
”傅母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今安,听娘一句劝,别去好不好?我们不图什么大义,
不图什么名声,我们只要你平平安安。你还要娶书言,还要过日子,
娘还想抱孙子……你走了,书言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傅今安看向母亲,眼眶微微泛红,
却依旧没有退让:“娘,孩儿不孝。可如今战火已近,逃避换不来安稳。今日我躲在家里,
明日战火烧到门前,我们谁都逃不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上阵杀敌,守一城百姓,
护一方山河。”“你一个书生,杀得了谁?守得住谁?”傅父声音发颤,又气又急。
“孩儿虽不擅长兵器,但识字,能记账,能传令,能做文书,能救护伤兵。
”傅今安语气沉稳,“无论做什么,总要尽一份力。
”傅母哭着拉住他的手:“娘不求你建功立业,不求你名垂青史,娘只求你活着。
你留在家里,安安稳稳娶书言进门,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行吗?”傅今安蹲下身,
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声道:“娘,若人人都只想着自己的安稳,那谁去守国?国没了,
家还在吗?等到敌军入城,烧杀抢掠,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到那时,书言,您,爹,
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安稳。”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静站着的孟书言。她垂着眼,
长睫湿润,却始终没有说一句阻拦的话。傅今安心头一痛,声音更柔:“我曾对书言许过诺,
要护她一生安稳。如今我只能先去守国,再回来守她。若我连家国都护不住,
又谈何护她一世?”傅父看着他决绝的神情,知道这个儿子外表温和,内心却极有主见,
一旦认定,便再难更改。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满脸疲惫:“你……当真非去不可?”“是。”傅今安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孩儿心意已决,绝不回头。”傅母彻底崩溃,捂着脸失声痛哭。傅父别过头,望着门外,
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孟书言缓缓走上前,轻轻扶住傅母,轻声安慰:“娘,
您别太伤心。今安是去做大事,是去保家卫国。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她说得平静,
可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心底的剧痛。傅今安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书言,
委屈你了。”“我不委屈。”孟书言抬眸看他,眼泪滑落,却笑得温柔,“你去吧,
家里有我。我会替你照顾爹娘,守着这个家,守着院里的桂树。等桂花开了,
我就去树下等你。一年开一次,我就等你一年。年年开,我年年等。”傅今安伸手,
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微颤抖:“等我回来,便立刻娶你。”“好。”孟书言点头,
“我等你娶我。”那一晚,傅家灯火彻夜未熄。没有人吃饭,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哭声与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第4章晨晓正厅,
一语定姻缘天边刚洇开一层薄薄的浅白,夜色还没彻底褪尽,整座江南小城还沉在寂静里。
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微凉的晨雾贴着青石板漫开,带着秋末刺骨的凉意,
一点点钻进宅院深处。傅家院里的老桂树落了一地残蕊,风一吹,细碎花瓣轻轻打转,
往日里清甜的香气,今日闻着,反倒透着说不出的冷清沉重。一夜未歇的宅院,
灯火早早灭了,唯有正厅一处,木门大开,静候着人来,气氛沉得压人心魄。
傅今安昨夜辗转反侧,合眼便是山河流离的惨状,睁眼便是家国飘摇的乱象,
几乎没有合眼歇息。他早早起身梳洗完毕,一身素色长衫穿得规整利落,
墨色发丝一丝不苟束在脑后,清俊眉眼间却覆满掩不住的疲惫与沉郁。
往日里看向谁都带着温软笑意的眼眸,此刻沉沉压着心事,肩背绷得笔直,
心底早已做好奔赴沙场、以身报国的决断,只牵挂着家中双亲,
牵挂着心底最放不下的孟书言。他刚走出厢房门槛,还未抬步,便有管家低头上前传话,
说老爷夫人已经在正厅等候,务必即刻过去,有要紧大事商议。他心头微微一沉,
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却不敢深想,敛了神色,稳步朝着正厅走去。脚步踏过青石回廊,
一路无声,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他心底心绪翻涌,五味杂陈。刚踏入正厅,
傅今安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侧旁的孟书言。她来得极早,显然也是一夜无眠。
往日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温婉眉眼,此刻微微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半分泪水。一身素雅浅色系布裙贴合身形,乌黑青丝简简单单挽着低髻,
只簪一枚素净银簪,不施粉黛,不添华饰,脸色透着几分苍白单薄,静静立在那里,
身姿温顺又柔弱,像风中轻轻摇曳的草木,看着就让人心生疼惜。她听见脚步声,
缓缓抬眸望过来,目光轻轻落在傅今安身上,藏着满心不舍,却安安静静,一语不发,
安分守己立在原处。上首,傅父端坐太师椅,神色肃穆,眉眼间满是连日忧思熬出来的疲惫,
鬓角仿佛一夜之间又添了几缕霜色,周身气场沉稳又严苛,不见半分往日温和。
傅母坐在一旁,双眼红肿不堪,眼底乌青浓重,显然哭了整夜,衣襟边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心都是惶恐与牵挂,看着格外憔悴可怜。傅今安敛神上前,
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沉稳:“爹,娘,天色尚早,二位唤孩儿前来,
可是有要事吩咐?”傅父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沉沉,直直锁住傅今安,没有多余寒暄,
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今安,昨日你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弃笔从戎,
奔赴前线保家卫国。我与你娘熬了一整夜,思前想后,反复斟酌,终究是拗不过你的性子,
也不愿折了你心中家国大义。如今我们两口子,想通了,不拦你了。”傅今安闻言心头微松,
随即又涌上浓重愧疚,低声开口:“爹娘深明大义,孩儿心中感激,只是此去不能侍奉左右,
孩儿实在不孝,心中万分不安。”“孝与不孝,暂且不论。”傅父抬手直接打断他的话,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字字铿锵有力,“放你走,我们答应。让你从军报国,
我们也不拦。但,我们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应下来,若是不应,就算绑着你,
也绝不会让你踏出家门半步。”傅今安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语气诚恳:“爹娘尽管直言,只要是孩儿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辞,必定遵从。
”傅父目光缓缓一转,落在身旁安静伫立的孟书言身上,又折返看向傅今安,一字一句,
说得清清楚楚,落地有声:“你要奔赴战场,我们不拦。但你必须在今日,
即刻与书言拜堂成亲,圆房完婚,把婚事办得妥妥当当。成了亲,定了名分,
才算对得起书言,对得起孟家,也对得起傅家香火。婚事办妥,你再安心上路从军,
除此以外,没有半点商量余地。”这话如同惊雷一般,轰然砸在傅今安心头。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紧,满脸不敢置信,猛地抬头看向双亲,
呼吸都下意识滞涩了几分,神色里写满了错愕与慌张,全然没有料到,
父母会在这般乱世离别的关头,提出这样一桩仓促婚事。“爹!万万不可啊!
”傅今安情急之下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焦灼,眼底满是真切的不忍,
“孩儿明日便要奔赴前线,战场之上枪炮无眼,生死从来都是难料,
我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归来,都全然不知,前路一片茫然凶险!如今仓促之间,
与书言草草成亲,转头我便远赴沙场,留她一人独守空宅,孤苦无依,日日牵挂担忧,
若是我不幸埋骨他乡,她便要一辈子清清冷冷,孤身熬完余生!这般做法,太过自私,
太过委屈她,对她一生而言,太过不公!我绝不能这般耽误她,绝不能狠心如此,这桩婚事,
我断然不同意!”他语气恳切又坚定,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孟书言,半点不肯委屈她半分,
立场执拗,没有丝毫退让之意。傅母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头酸涩难忍,当即红了眼眶,
哽咽着开口:“今安,娘知道你心疼书言,可你是傅家独苗,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得毫无牵绊,傅家也不能断了香火!
书言本就是早早与你定下婚约的良人,早晚都是你的妻,不过是提前几日完婚,有何不妥?
你若是真有不测,书言有了傅家名分,往后我们老两口护着她,她在傅家也有依靠,
不至于无依无靠,你也算给我们,给书言,都留个念想啊!”厅堂气氛瞬间僵滞下来,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傅今安眉头死死蹙着,满心为难,不肯松口。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不语、温顺伫立的孟书言,轻轻往前踏出一步。她抬眸看向神色焦灼的傅今安,
眼底泪光轻轻晃动,声音温柔却格外坚定,清晰传遍整座正厅:“我同意。”短短三个字,
不疾不徐,却带着千斤分量,瞬间打破了满室僵持。傅今安猛地转头看向她,
眼底满是错愕与急切,连忙上前靠近她,眼神里全是疼惜与愧疚,低声急道:“书言,
我知道爹娘意思,可我决定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在生死未卜之时,匆匆娶你,耽误你一辈子,
委屈你一辈子,我心里过意不去,我绝不能这样对你。”孟书言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衣袖,
指尖微微用力,眼底含着泪,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又赤诚地望着他:“我不觉得委屈,
也不觉得被耽误。我心悦你多年,一心只想嫁你为妻,乱世别离也好,孤身等候也罢,
我全都心甘情愿。你放心去守家国,我安心在家守你,守爹娘,守着院里岁岁常开的桂花。
今日成亲,你无后顾之忧,我无心中牵挂,于你于我,都是心安。今安,我心甘情愿,
绝非勉强,你便应了吧。”傅今安望着她含泪却笃定的眉眼,心口又酸又暖,
百般情绪翻涌交织,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他看着眼前懂事痴心的姑娘,又看看满面期盼又心酸的双亲,终究是缓缓闭了闭眼,
重重点下了头。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晨雾渐渐散去。一场仓促却满含真心的婚事,
在离别前夜,就此尘埃落定。第5章红烛结发,惜别到天光简易的拜堂礼终了,
院里的人声慢慢散尽,最后一点细碎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整座傅家宅院便静了下来。
没有婚宴的喧闹,没有邻里的道贺,连喜庆的唢呐锣鼓都不曾响起,乱世里的婚事,
朴素得让人心头发酸,唯独堂前那盏燃着的红烛,还执着地亮着,
添了几分实打实的婚嫁暖意。孟书言被傅母轻轻送进新房,临进门时,傅母攥着她的手,
眼眶红得厉害,反复低声叮嘱:“好孩子,委屈你暂且将就,往后我们老两口,
定把你当亲闺女疼,绝不叫你受半分冷落。”孟书言轻轻摇着头,语气温柔又踏实:“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