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老师暂时把我接到了她家。

第二天，我在她和警察的陪同下回许家拿东西。

院门打开时，许明珠正坐在客厅里。

她的脸比昨天更白。

“知夏。”

“我有话想问你。”

妈妈急忙挡在她面前。

“明珠，你身体不好，先回房间休息。”

“那是知夏的房间。”

许明珠看着她。

“为什么会变成我的？”

妈妈一下答不上来。

我绕过她走进房间。

墙上贴了新的浅色壁纸，书桌上的课本全没了，换成许明珠的药和照片。

我从小抱到大的布偶熊被塞进床底，耳朵上沾了一层灰。

爸爸站在门口。

“你的东西都收在纸箱里了，一件没丢。”

四个纸箱堆在阳台上。

十七年的生活，原来只占这么一点地方。

我把证件、衣服和妈妈留下的旧相册装进行李箱。

许明珠一直跟在我身后。

“他们告诉我，你愿意救我。”

“还说你身体很好，检查不会有事。”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如果我知道......”

妈妈打断她。

“明珠，这跟你没关系。”

“是我们决定的。”

“为什么跟我没关系？”

许明珠提高声音。

“你们是为了我骗她的！”

爸爸沉着脸。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已经等不起了。只要知夏愿意配合，我们还能按原计划治疗。”

他看向我。

“你想要什么，可以提。”

“房间、钱，还是去城里读书？”

“只要你救明珠，爸都答应。”

老师气得想开口，我却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要。”

“知夏！”

爸爸终于失去耐心。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许明珠忽然抄起桌上的水杯，重重摔在地上。

碎片飞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扶着桌沿，喘得厉害。

“没有良心的人不是她。”

“是你们。”

妈妈赶紧去扶她。

她却后退一步。

“别碰我。”

“我不会接受她的采集。”

“就算她现在愿意，我也不要。”

爸爸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许明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还知道，你们找到我不是最近的事。”

她点开聊天记录。

妈妈早在八个月前就联系上了她的养母。

他们去看过她，给她交过医药费，也知道治疗需要寻找合适的人。

可这八个月里，他们回家后依旧抱着我，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他们不是突然来不及告诉我。

他们是从一开始，就决定瞒着我。

“这些聊天记录，我已经发给警察了。”

许明珠说。

“还有你们讨论怎么把知夏骗进医院的消息。”

妈妈的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明珠，我们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可我不想用另一个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她摘下毛线帽，露出稀疏的头发。

“我生病很痛苦。”

“所以我更知道，她坐在门外听见你们放弃她的时候，会有多痛苦。”

她转向我。

“对不起。”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伤害，不是她造成的。

也不该由她的一句道歉替别人抹掉。

我只接过她的手机，把聊天记录保存下来。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七年的房间。

窗台上，还留着我抓萤火虫时用过的小网兜。

我没有带走它。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

而从今天起，也不会再是许明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