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太监站在侧室门口，声音发颤：“太傅……地宫该封了……”

顾洛姝没有动。

“太傅……误了时辰，上面怪罪下来……”

“滚。”顾洛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生生将太监未说完的话钉在喉咙里。

太监打了个寒颤，缩了回去。

她跪在那里，伸出手，将他的玉佩攥紧掌心里。

顾洛姝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很低，“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

沈渊听不见，她知道他听不见，但她还是要说。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面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睁开眼睛，像是只是睡着了。

“我不知道有活人殉葬。”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更不知道殉葬的人是你。”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听见太监在外面小声说着什么，听见有人搬动石板的声音。

“太傅。”太监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奴才求您了，再不封，皇后娘娘那边奴才没法交代啊……”

顾洛姝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棺木边缘，闭上了眼睛。

她慢慢站起来，腿已经跪得发麻，扶着棺木才站稳。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出侧室。

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沉重的摩擦声在甬道里回荡。

她站在地宫入口，看着最后一道光从门缝里消失。

“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工匠们抬着石板，一块一块封住洞口。

石板一块一块垒上去，石门越来越窄。

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风从指缝间穿过去。

她站在皇陵的入口，没有走。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散去，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她还站在那里，像一棵枯了根的树，扎在风里，一动不动。

夜深了，纸钱不再飞了，风也停了。

皇陵的石门紧闭，月光照在上面，惨白一片。

顾洛姝一步一步离开皇陵，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想起他问她“都是您亲点的吗”时嘴角那抹凄凉的笑。

顾洛姝走了很久，一抬头她发现自己站在冷宫门口。

门没有关，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桌上还摊着笔墨，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顾洛姝”三个字。

她拿起那封信，抽出信纸展开。

顾洛姝攥着那封信，跪在了冷宫的地砖上。

信纸在她手里被攥成一团，又被展开，又被攥紧。

墨迹被她的手指蹭模糊了，那一行“愿太傅与六皇子白头偕老”洇成了一片。

“对不起。”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