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被评为区"模范丈夫"，我上台给他颁了奖。他牵着我的手站台上，全场鼓掌。

他袖口底下的手，掐得我手腕发青。因为出门前我多花了三分钟化妆。回家他砸了化妆台，

口红碎一地。女儿从房间跑出来，他冲她吼："你妈就是贱，别学她！"女儿五岁，

吓得尿了裤子。他更烦了："跟你妈一样废物。"我抱着女儿躲进厕所锁上门。

他在外面踹门："再不出来我拆了这门。"我给居委会打电话，对面说："周老师人多好啊，

两口子有话好好说。"我挂了。从兜里摸出一个U盘。三年的家暴监控录像，

加上他三篇核心论文的造假原始数据。我抱紧女儿，贴着她耳朵说："宝贝别怕，明天以后，

他再也碰不到你了。"01"妈妈，门会不会塌？"豆豆缩在我怀里，

尿湿的裤子贴着我大腿。外面踹门的声音停了。比踹门更可怕的，是突然的安静。锁芯转动，

咔哒一声。我忘了，他有备用钥匙。门开了。周恒站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我怀里的豆豆。

"把孩子给我。"我没松手。"沈露，我说话你没听见？""她裤子湿了，

我先给她洗——""你先放下。"他上前一步，手伸过来。如果旁边有人看着，

会觉得这是一个耐心的父亲。但豆豆尖叫了。她往我身后缩，两只小手勒着我脖子，

指甲掐进肉里。周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他退了一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小本子。他翻开，从胸口袋里拿出笔，写了一行字。

"当着女儿面情绪崩溃，将孩子拉入封闭空间，阻断父亲正常接触。"他一边写一边念，

声音不大，像在做实验记录。"符合情感操控特征。"他写完，合上本子，看着我。"沈露，

你知道这本子里记了多少条了吗？""一百四十七条。"他笑了一下。"你觉得在法庭上，

法官看到这一百四十七条记录，会怎么想？"我没接话。"他会想，

这个母亲有严重的情绪障碍，她不适合抚养孩子。"他把本子揣回兜里，语气变得平和了。

"你累了，早点休息。豆豆今晚跟我睡。""不——""这不是商量。"他一字一顿。

然后弯腰，把豆豆从我怀里剥下来。豆豆哭着伸手够我。我站起来想拦，他侧身挡了一下。

没有任何暴力痕迹。他抱着豆豆走出卫生间，回头看我一眼。"对了，明天幼儿园的秋游，

你不用去了。我跟李老师说过了，你最近状态不好，需要休息。""你跟幼儿园说什么了？

""事实。"门关上了。我蹲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一件事：这三年他不仅仅在打我，他一直在建档。一百四十七条记录。

告知幼儿园我情绪不稳定。每一步都在为有一天拿走豆豆做准备。

我伸手摸向马桶水箱盖的底部。胶带还在，U盘还在。然后从洗衣机后面的缝隙里，

摸出那部没有SIM卡的备用手机。打开，连上隔壁的WiFi。

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一个号码。省教育厅学术诚信举报邮箱，

旁边还有一个号码：一个叫方颖的记者，专做高校调查报道。三年前我就查好了。

等的就是他第三篇论文见刊。上个月，见刊了。三篇全齐了。我打开日历。今天周日。明天，

周一。该走的流程在我脑子里过了一万遍。早上七点，趁他送豆豆上幼儿园的间隙，

带上U盘和证据，出门。先去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再去报社找方颖。

同步在线提交学术造假举报。三条线一起引爆，他来不及灭火。我把手机塞回洗衣机后面，

站起来。客厅里传来键盘声，他在写基金本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路过客厅，

他头也没抬。"明天早上你把厨房收拾一下，我妈后天到。"脚步停了。"你妈？来干什么？

""来住一阵。帮忙照顾豆豆。你状态不好，总得有人搭把手。"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沈露，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02"周老师啊？那个模范丈夫？

"派出所值班民警把茶杯放下，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困惑。"对，就是他。

"我把袖子撸上去。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是昨晚颁奖台上掐的。下巴上的压痕淡了一些，

但还看得出轮廓。民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嫂子，这个……有没有可能是不小心磕的？

""五根手指的印子，对称的，你觉得怎么磕的？"他沉默了几秒，拿出笔录本。"行，

你说吧，我记一下。"我从昨天下午的颁奖说起，说到他砸化妆台，说到他吼女儿，

说到他踹门，说到那本黑色小本子。笔录本上沙沙地写。写到一半，值班民警停了笔。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你说。""上周四，你丈夫来过。""什么？

""他来做过登记。不是报案，是咨询。他说他妻子情绪不太稳定，有时候会自伤，

他很担心。问我们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我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还留了一份材料。"民警翻了翻抽屉，"医院的就诊记录，

说你半年前有过一次严重的焦虑发作。"我确实去看过一次心理科。

因为长期被打导致的失眠和惊恐发作。但那份病历上的诊断写的是"焦虑障碍待查"。

到了他手里，变成了她精神状态有问题。"嫂子，我不是不信你。

但这个事情两边说法差得太大，我们也为难。你看要不要先找居委会调解一下？

""我找过了，居委会说他人好。"民警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那……你有其他证据吗？

就你说的，他打你的证据。"有。三年的监控录像，存在U盘里，塞在马桶水箱底下。

但现在不能拿出来。单独一条家暴证据，他能用那本黑色笔记本反咬一口。

必须和论文造假一起引爆，让他顾不上两头。"我回去整理一下。""行。整理好了你再来。

我们受理之后会通知对方。"通知对方。也就是说，我还没正式报案，他就能知道。

我站起来。"谢谢。"出了派出所，我往回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妈的电话。"露露，

你在哪呢？""出来买菜。""周恒刚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最近情绪不好，老跟他吵架，他很担心你。还说你把豆豆吓哭了。""妈，

他打我。"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露露，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周恒多好的人呢，

有房有车，一个月挣两万多，对你还不好吗？""他打我。""你是不是又犯小性子了？

你从小就这样，一点小事就闹。周恒能忍你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妈——""你听妈一句话，别作了。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嫁的都是什么条件？

你还不知足？""他打我打了三年。"沉默。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你也得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人家打你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把电话贴在耳朵上，站在路边。太阳很大。晒得眼前发白。"没有原因，妈。

有些人打人不需要原因。""你就是倔。你这个脾气，换谁受得了。我跟你说，

周恒要是不要你了，你就真完了——"我挂了。站了一会儿，把通话记录删掉。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碰到了隔壁楼的张姐。张姐昨天也在颁奖礼上。她冲我笑了一下。

"沈露，你家周老师昨天可真出风头。模范丈夫，了不起啊。""是。""你好福气。

我家那位连个碗都不洗。你看看周老师，又顾家又有本事。"她的笑是真诚的。

发自内心地羡慕我。"张姐，我先回了。"回到家，门口多了一双鞋。男式皮鞋，擦得很亮。

不是周恒的。推开门，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

我认识他，周恒的同事，隔壁院的系主任，马东来。周恒坐在对面，端着茶。"回来了。

"周恒冲我微微一笑，"马主任来坐坐。你倒杯水。"我走进厨房。

客厅里马东来的声音传进来："嫂子看着气色不太好啊。周恒你要多带她出去走走。""是，

最近她睡不好，我正想带她去检查检查。""应该的。心理健康很重要嘛。"我站在厨房里，

手里拿着水壶。他在同事面前铺垫我有心理问题。在警察面前铺垫我有自伤倾向。

在幼儿园铺垫我情绪失控。在我妈面前铺垫我无理取闹。三年的剧本。

我是这个剧本里唯一的反派。水烧开了。我倒了一杯，端出去放在马东来面前。"嫂子，

周恒跟我说你们最近有点小矛盾？"马东来接过水，语气很诚恳，"两口子没有隔夜仇的。

周恒这人，学术上严谨，生活上可能有时候不够灵活。你多担待。""马主任，

你觉得周恒是什么样的人？""好人啊。"马东来想都没想，"我们系里谁不说他好？

带学生认真，做学问扎实，家庭也照顾得好。模范丈夫，实至名归。"周恒端着茶，

笑容温和。眼睛看着我，没有温度。马东来走的时候拍了拍周恒的肩膀。"有事你找我，

别客气。嫂子要是需要看什么医生，我帮你约。"门关上了。周恒收了笑。"你上午去哪了？

""买菜。""菜呢？"手里是空的，我忘了这回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小本子，

翻开，写了一行。"外出不归两小时，无合理行踪说明。"写完他合上本子，看着我。

"沈露，你要是再乱跑，下次我让我妈带着豆豆回老家。""你没有权利带走她。

""我是她父亲。"他把本子揣回口袋，拿起车钥匙。"我去接豆豆放学。你在家等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他走后我立刻去卫生间检查。水箱盖打开，胶带还在，U盘还在。

洗衣机后面的备用手机也还在。他没搜过这两个地方。但明天他妈来了，就不一定了。

周恒的母亲，我叫了三年的周姨，六十二岁，退休小学教师。上次她来住了半个月，

走的时候我发现她把我所有的快递记录都抄在一个本子上。母子两个都爱记本子。

我必须在她到之前把东西转移出去。拿起备用手机，打开邮箱，开始给方颖发邮件。

写了三行字，删了。重新写。"方记者你好，我是一起高校学术造假案的知情人，

手上有三篇核心期刊论文的原始数据造假铁证。

同时掌握当事人家暴妻女三年的完整监控录像。如果你有兴趣，请回复这封邮件。

证据我已备份在云端，链接和密码会在确认合作后提供。"发送。然后清除了所有记录。

把手机塞回洗衣机后面的缝里。我坐在卫生间的地砖上，后脑勺靠着墙。

方颖的上一篇调查报道我读了不下十遍。她扒掉过一个国家级课题组的数据造假，

负责人被撤了职称。文章结尾有她的工作邮箱。我存了半年。现在终于用上了。

客厅传来开门声。周恒带着豆豆回来了。豆豆的声音小小的："妈妈呢？""妈妈在休息。

你先去自己房间玩。"我站起来打开卫生间的门。豆豆站在走廊里，看见我就跑过来。

"妈妈。"我蹲下抱住她。周恒站在玄关，换着鞋，头也不抬。"晚饭你做吧，

我有个线上会议。""好。""别让豆豆哭了。今天李老师说她在幼儿园也哭了，

同学们都看着。"他换完鞋进了书房，门关上了。豆豆揪着我的衣角。"妈妈，

李老师说我以后不能哭了。""谁说的？""爸爸跟李老师说的。他说我爱哭是因为你教的。

"五岁的孩子，复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像在背课文。我摸了摸她的脸。"豆豆，你想哭就哭，

没有人能不让你哭。"03"这屋怎么搞的，味这么大。"周恒的母亲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第一句话不是你好，是挑刺。她进了门，换鞋的功夫就扫视了一圈客厅，

目光在茶几上一只没洗的杯子上停了两秒。"周恒上班辛苦，你在家连个杯子都不收？

""刚放下的。""你在家又不上班，整天干什么呢？"我没接话。

她拖着箱子径直去了次卧，十分钟后出来，已经换上了居家服，系上了围裙。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然后是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她在做饭。用行动宣布领地。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把两道菜放在周恒面前，一道放在豆豆面前。我面前是一碗白饭。

"哎呀，忘了给你盛菜了。"她笑着拍了拍脑门，"自己夹啊。"周恒没抬头。

这是他们家的默契。他负责动手，她负责动嘴。分工明确，效率极高。饭吃到一半，

周母开始审讯。"沈露，周恒说你最近老往外跑？""出去买过一次菜。

""买菜用得着跑半天？你是不是背着我儿子搞什么名堂？""妈，没有的事。

""叫谁妈呢？你配吗？"筷子顿在碗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在她看来，

我嫁给她儿子是高攀，我在这个家里存在的意义就是伺候她儿子和生她孙女。除此之外，

我不应该有任何需求、任何声音、任何存在感。"吃完饭你把碗洗了，地拖一遍。

我下午要带豆豆出去逛逛。""我自己带。""你？"她的语气拐了个弯，

"周恒说了你状态不好。孩子我来带。"我看向周恒。他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

"听妈的。"三个字。饭后我在厨房洗碗。周母去了次卧。我以为她在休息。

十分钟后我路过走廊，发现她不在次卧。主卧的门开着。她站在我的衣柜前，

一件一件地翻我的衣服。"你干什么？""整理整理。你这衣柜乱得跟猪窝似的。

"她翻出一件吊带裙，举起来看了看。"穿这种衣服，怪不得我儿子生气。

"把裙子扔到地上。继续翻。翻到包，翻开拉链，倒出来看。翻到抽屉，一格一格地拉。

"周姨，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嫁到我们老周家，哪有什么私人不私人的。

"她拉开床头柜的最后一个抽屉。里面有一盒没开封的避孕药。她拿出来，盯着看了五秒。

然后转头看我。"你吃这个？""我和周恒商量过的。暂时不要二胎。""商量过？

周恒跟我说想要个儿子。"她把药盒攥在手里，走出主卧。"周恒！你过来！

"周恒从书房出来。周母把避孕药拍在餐桌上。"你知道这个吗？"周恒看了一眼药盒，

又看了一眼我。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知道。""你看看，背着你吃避孕药！

不想给你生儿子！这种女人你还留着干什么？""妈，你别急——""我怎么不急？

老周家就你一个儿子，她不生谁生？"周恒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掏出来，

翻开，写了一行。"未经配偶同意，私自服用避孕药物，拒绝履行生育义务。

"他念的时候声音很轻。周母在旁边点头："对！记上！都记上！以后上法庭全是证据！

"母子两个坐在餐桌前，一个记录一个旁听，像在开学术研讨会。我站在一旁，

手指掐着掌心。"我去接豆豆。""不用你。"周母站起来，"我去。我顺便跟李老师聊聊，

了解了解孩子在幼儿园的情况。"了解情况。是去跟老师说我的坏话。周母出了门。

客厅里只剩我和周恒。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一年前。""为什么？""因为你喝了酒之后不用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沈露，你在指控我什么？""陈述事实。"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很近。我闻到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夸一个学生的论文进步了，"先是躲厕所打电话，

然后是出去半天不着家。现在又是避孕药。你在为什么做准备？""我没有——""你有。

"他低头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伸手捏住我下巴，

力度和昨晚一模一样。"你想跑。"我没说话。"你跑不了的。你没有钱，没有工作，

你妈站我这边，幼儿园站我这边，派出所也站我这边。你能跑到哪去？"他松了手。

"把晚饭准备好。我妈爱吃糖醋排骨。"他回了书房。门关上。我走进卫生间。锁上门。

蹲下来从洗衣机后面摸出手机。打开邮箱。方颖回了。一句话："你有多少证据？

什么时候可以见面？"我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悬了几秒。打字："证据充分。

但我现在被限制行动。婆婆刚到，寸步不离地盯着我。"发送。

一分钟后她回："家暴案的证据可以通过律师代交。你需要律师吗？我认识一个，

专做妇女权益，免费的。"免费的。这两个字让我鼻子酸了一下。"需要。但我出不了门。

""把云盘链接和密码发给我。我先看材料。"我犹豫了三秒。材料发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三年的心血，如果方颖不可靠，一切全完。但如果不发，**自己出不了这个门。

我打了链接和密码。发之前又停了一下。三年的监控视频，我没有全部传到云盘。

只传了一部分。最关键的几段留在U盘里。论文造假的原始数据也一样，

云盘里只有第一篇的。第二篇和第三篇在U盘里。这是底线。万一出问题，U盘还在。

我发了云盘链接。"先看这些。其余的见面再给。"清掉记录，塞回手机。站起来。

镜子里的人，下巴上有指印，眼圈发青，嘴唇干裂。外面传来开门声。周母带着豆豆回来了。

豆豆的声音比平时更小了。"妈妈？"我打开卫生间的门。豆豆站在走廊里，

手里拽着周母买的一根棒棒糖。"妈妈，奶奶说你生病了。""妈妈没生病。

"周母在身后哼了一声。"你还嘴硬。"豆豆抬头看看我，又看看她奶奶。

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两个大人之间找最安全的那一个。

她松开了我的手，走到了周母身边。"奶奶，我想吃糖醋排骨。"周母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乖。奶奶这就做。"她牵着豆豆进了厨房。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你看，

孩子也知道谁才对她好。"04"你昨天晚上用过洗衣机？"周恒站在卫生间门口，

手里拎着一件湿衣服。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豆豆尿了裤子。我洗的。""嗯。

"他把衣服搭到晾衣架上。然后弯腰检查了一下洗衣机的滤网。只是检查滤网。

没有去摸后面的缝。但他蹲在那个位置的时候，距离那部手机不到二十厘米。他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水。"洗衣机该清洗了，里面有味道。"出去了。**在门框上，大口呼吸。

手机得转移。今天就转移。上午十点，周母带着豆豆去了楼下小花园。

周恒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我蹲在洗衣机旁边，把手机摸出来。塞进**腰带里。

然后走出卫生间，穿上外套。"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书房里传来周恒的声音："买什么？""卫生巾。"他不会追问这个。果然，没有回应。

我出了门。没有去便利店。拐到小区西门外两百米的一个快递柜。打开一个空柜子，

把手机放进去。这个柜子是我提前用备用身份租的。一个月十五块，自动续费。

将来要是我出不了门，可以让方颖直接来这里取。回去的路上，在便利店买了一包卫生巾。

进门的时候周恒的会议刚结束。他从书房出来，看了我一眼。"去了多久？""十分钟。

""买个东西十分钟？""排队了。"他没再问。下午的时候，周母在厨房做晚饭，

豆豆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坐在沙发上陪豆豆。周恒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在餐桌边坐下，打开电脑，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看了一会儿，他叫我。"沈露，你过来一下。

"语气很平，没有任何异常。我走过去。他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一个监控画面。

书房的监控。他的书房装了一个明面上的监控摄像头，他自己装的，

理由是怕有人偷实验数据。但屏幕上的画面不是书房。是卫生间。他调出了一段录像。

画面里的时间戳是三天前。我蹲在洗衣机旁边，从后面的缝隙里摸出手机。

"你在卫生间装了摄像头？""对。一个月前装的。你每次躲进去锁门，

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点击暂停，画面定格在我拿着手机的样子。"藏了多久了？

"我没回答。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所以你在厕所里做的那些事，给谁发消息，

查什么东西，我都知道。"不可能，摄像头拍到的角度看不到手机屏幕，

我每次用手机都背对着镜头方向。他在试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近的一页，"三天前，凌晨一点十二分，

卫生间，操作手机十四分钟。两天前，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卫生间，操作手机六分钟。

昨天——""你每天看监控记录？""我的权利。这是我的房子。"他合上本子。

"手机在哪？""什么手机？""你从洗衣机后面拿出来的那个手机。""那是旧手机，

我用来听音乐的。""给我看看。""我扔了。""扔了？""电池鼓包了，怕爆炸。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我听到他翻动洗衣机的声音。

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也没有。"你什么时候变得会撒谎了？""我没撒谎。""行。

"他走到豆豆面前，蹲下来。"豆豆，你有没有看到妈妈用一个小手机？黑色的，

很旧的那种。"豆豆从动画片里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好好想想。

妈妈有没有在厕所里拿过什么东西？""周恒，她才五岁。"他没理我。"豆豆，告诉爸爸。

""我不知道……""你不说实话，爸爸会不高兴的。"豆豆的嘴瘪了。

"我真的不知道……"周恒站起来，看了我一眼。"连你女儿都学会帮你打掩护了。

"他走进书房，拿了车钥匙。"我出去一趟。"出门了。周母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周恒脸色不太好。""没事。""你是不是又惹他了？""没有。""你能不能省点心？

我儿子每天上班多累你不知道？你在家吃现成的住现成的，连句好话都不会说——""妈。

""干嘛？""晚饭我来做吧，你歇着。"她哼了一声，回了厨房。周恒出去了两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进了书房，关上门。我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

从门缝隐约看到袋子里的东西。一个新的摄像头，更小的那种。晚上豆豆睡了之后，

我躺在床上，等他也睡着。凌晨一点，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我没有动。

因为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又装了新的摄像头。卧室？走廊？玄关？也许哪里都装了。

也许他就在等我半夜起来，用最后的证据证明我在搞鬼。但他不知道的是，

手机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U盘还在水箱底下。

他的卫生间摄像头角度拍不到马桶水箱的内侧。我确认过。他知道我有手机，

他装了一个摄像头。但他不知道那部手机发出去了什么。

也不知道云盘上已经有了他第一篇论文的原始数据和十七段家暴视频。

更不知道有一个叫方颖的记者，此刻正在看那些材料。明天方颖应该看完了。

如果她觉得证据够了，下一步就是律师介入。如果律师拿到人身保护令，

我就能带豆豆离开这个房子。离开之后，学术造假的举报同步提交。他回头救火的时候，

我已经跑远了。凌晨三点，黑暗里传来他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很低，

像是在梦里说话。但他没睡着。"沈露。""嗯。""你到底给谁发了消息？""没有谁。

"沉默了很久。"你如果背叛我，你知道后果的。"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豆豆的监护权，你一个没工作的女人，拿什么跟我争？"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想清楚。"黑暗里我睁着眼。想得很清楚。比这辈子任何一个时刻都清楚。

第5章"沈露女士吗？我是何清律师，方颖介绍的。"电话是打到快递柜里那部手机上的。

我是趁周母带豆豆下楼的间隙跑出来接的，站在小区西门外的马路边上，背后是车流声。

"何律师，材料你看了吗？""看了。家暴证据链非常完整，

监控录像、就医记录、照片时间戳都对得上。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条件完全具备。

""多快能办？""法院最快七十二小时签发。但我需要你本人签字授权，

还需要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你能出来一趟吗？""我试试。""还有一件事，"她顿了一下，

"方颖让我问你，第二篇和第三篇论文的造假数据你什么时候能给？

""我带着U盘出来的时候一起给你。""好。你注意安全。"挂了电话。时间不多。

周母带豆豆出去最多一个小时。周恒今天有课，下午四点前不会回来。我回到家，

走进卫生间。打开水箱盖，撕掉胶带，取出U盘。攥在手心里。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三年的重量。塞进胸衣内侧的暗袋里，是我自己缝的。然后拿了钱包，往门口走。玄关那里，

我停住了。大门上多了一把锁。从外面加装的挂锁，钥匙不在锁孔上。

昨天出门的时候还没有这个锁。是周恒今天早上走之前装的。从外面锁了门。我拽了两下。

锁很结实。窗户呢。走到阳台，窗户外面加了一道不锈钢防护栏。

不是新的——入住的时候就有。但高度不够，理论上可以翻出去。六楼。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不行。回到客厅。门锁是那种U型挂锁，

需要钥匙或者工具才能打开。厨房里翻了一圈。找到一把老虎钳。拎着钳子走到门口，

夹住锁扣的位置使劲拧。锁扣很粗，钳子夹不动。换了个角度，找锁环最细的地方。

咬紧牙使劲。咔。断了。手震得发麻。我把断掉的锁扔到鞋柜后面，拉开门。

出了门往电梯走的时候，对门邻居刚好出来倒垃圾。刘姐。周恒的崇拜者之一。

去年过年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你们家周老师对你真好，大年三十还帮你拎东西。

""沈露，你出去啊？""嗯。""哎，周老师说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你这是要去哪？

""买点药。""什么药？我帮你买呗，你别跑了。""不用——""周老师特意交代过的，

说你最近身体不好，让我们邻居帮忙看着点。"让邻居帮忙看着。这个人连邻居都布控了。

"刘姐，谢谢你关心。我就去趟药店。"她犹豫了一下，没再拦。但我走进电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