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里面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是一份远远超出年纪的镇定。

听见脚步响动，她抬起头望向我。

但她只是安安静静打量我几息，随后又低下头，继续专注给地上的老人喂水。

我缓步走上前，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手上动作没有停：“阿苓。我没有姓。”

地上躺着的老人气息微弱，腿骨被落石砸伤，伤口还渗着血。

“他是你的亲人？”

“邻居阿婆，地动之时她救了我。”阿苓淡淡答道。

“你的爹娘呢。”

听见这句话，她手上舀水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从我记事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山里讨生活。”

我缓缓蹲下身，抬手，替她擦去脸颊干结的泥污。

就在我的指尖轻轻碰到她眉心的那一刹那。

一股无比纯粹的气息顺着指尖传过来。

那是紫微星的气息。

我一顿，再度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了半晌。

我不再多问话，而是弯腰将受伤老人抱起，示意阿苓跟在我的身侧，一步步走回赈灾大营。

回到营地，我先将老人交到了医师手上。

然后寻来干净的粗布与伤药让阿苓擦洗掉身上的泥污。

等处理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碎石划出的伤口，又取来一套合身干净的旧衣衫让她换上。

自始至终，阿苓没有哭闹，也没有因为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流露半分胆怯。

她只是安安静**着，神态沉稳。

没过多久，便有人把消息禀报给谢临渊。

听闻我从深山里面带回一个山野孤儿，他特意亲自过来瞧上一眼。

只是他目光落到阿苓身上的那一刻，眉头蹙了一下，脚步也顿住。

他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但他本能地对着阿苓不适，

那股莫名的不适感一闪而过。

谢临渊没有深究缘由，也没有细问孩子的来历，只是随口对我叮嘱一句。

“既是你带回来的，便妥善安置好，莫要让她受冻挨饿。”

说完，他又被帐外官吏叫走，继续去处置营中琐事。

等入了夜，阿苓闭眼睡去。

我闭上双眼，将指尖虚虚点上她的眉心。

无数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识海。

老皇帝身体不好，子嗣艰难。

后宫偶尔几位怀孕也都被皇后痛下杀手除掉。

皇后为了稳固后位，对外宣称身怀龙裔，暗地里却抱来宫外一名男婴，冒充皇帝的骨肉，用以固宠。

这个男婴，便是谢临渊。

九年前，老皇帝临幸了一名低微宫人，宫人就此怀有身孕。

此事泄露，当时已经是太子的谢临渊得知，当即派出人手，要斩草除根。

他担心新出生的孩子会动摇自己的地位。

好在当时有一位内侍心软，放了那名宫人一条生路。

她身怀六甲，一路亡命奔逃，被一位善良猎户救下。

在猎户的庇护之下，她于荒山野岭产下一名女婴，也就是阿苓。

而她自己，一路逃亡身受多处重伤，生下孩子之后便伤重而亡。

猎户将阿苓抚养至三岁，便也因为染病撒手人寰。

只剩小小的阿苓自己靠着吃百家饭长大。

原来，真正承接大周天命龙脉的，从来都不是谢临渊。

而是这个在山野泥淖里面长大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