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地下室死一般安静。

妈妈下意识攥紧沈溪微的手。

老道忽然开口。

“亡魂无主，血亲代签，本就合规。”

阴差冷冷抬眼。

“谁告诉你，血亲能替亡魂卖来生？”

老道脸色一僵。

九十八盏命灯同时震颤。

第一盏忽然亮起。

灯芯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就一世，对吧？”

画面展开。

那是我死后第七天。

我的灵堂还没撤。

妈妈穿着黑衣，眼睛哭得红肿。

我却猛地站起来。

那是被困以后，我第一次看见她。

“妈！”

她听不见。

爸爸把一张黄纸推到桌上。

公司资金链断裂，只差三天就要破产。

老道告诉他们。

“沈砚川舍命救亲，命格极贵。”

“取他一世财运，沈家便能渡过此劫。”

妈妈立刻摇头。

“砚川已经死了。”

我胸口一热。

原来妈妈舍不得。

可下一秒，爸爸问：

“只是下辈子穷一点？”

老道点头。

妈妈沉默很久。

沈溪微忽然哭了。

“爸爸，公司没了，我们是不是连家都没有了？”

妈妈立刻抱住她。

再抬头时，她已经伸出手。

“砚川从小能吃苦。”

“穷一点......他应该也能过。”

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妈妈割破手指，在黄纸上写下我的名字。

【沈砚川，自愿赠予一世财运。】

我猛地摇头。

“不。”

“妈，我不愿意。”

没人听见。

灯灭了。

那一瞬，我像被什么从身体里硬生生抽走一块。

可我还不知道。

那是一辈子。

一个月后，沈氏起死回生。

第二盏灯又亮了。

妈妈癌症复发。

她甚至没再犹豫。

“再取一世寿数。”

第三盏。

哥哥车祸。

“取平安。”

第四盏。

沈溪微升学不顺。

“取学业。”

第五盏。

她订婚失败。

“取姻缘。”

后来越来越快。

一次竞标失败。

一场小病。

一桩官司。

甚至沈溪微婚礼前突然长了满脸红疹。

妈妈都会来这里。

“砚川命好。”

“再取一世。”

一开始，她还会哭。

后来连眼泪都没有了。

九十八盏灯。

就是九十八句......

沈砚川，自愿。

画面散去。

阴差看向妈妈。

“都是你签的？”

妈妈嘴唇发白。

“我是他妈妈。”

“他活着最听我的话。”

“我知道他会愿意。”

我看着她。

原来一个人死了以后。

连“不愿意”都能被妈妈替他说。

阴差抬手。

九十八张契书同时落下。

每一张右下角，都是妈妈的血。

小道士声音发紧。

“你一次都没问过他？”

妈妈忽然抬头。

“他都死了！”

“我怎么问？”

这句话落下。

我竟然扯了下嘴角。

是啊。

我死了。

所以不会拒绝。

不会跑。

也不会回来跟他们争。

多方便。

阴差正要撕契。

忽然动作一顿。

他盯着第一张纸上的日期。

“三年前五月十六日。”

我的火灾，是五月十七日。

地下室瞬间安静。

小道士缓缓抬头。

“第一张夺命契......”

“为什么在他死前一天，就已经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