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语气淡然，实则嗓音沙哑。

叶宣连平日看着平静无波，此刻也满眼猩红，对着祖宗牌位祈求。

“宣连如今别无所求，但求小妹澜夕平安……”

我忍着哽咽，开口走过去半跪在他身边：“四哥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活下去，你也答应我，一定要等我回来，好吗？”

良久，头顶才响起叶宣连略微颤抖的应答：“……好。”

叶宣连因腿疾常年缠绵病榻，与我多聊了一会便有些精力不济。

我推他回房睡下，才重新回到祠堂。

上一次，我是怀着必死的决心祭拜自己。

这一次，我则是最后再见逝去的父兄一面。

我虔诚而郑重地上完香，对着供桌上林立的牌位深深叩首三拜，才毅然转身离去。

天色将明，寒雪簌簌。

我到皇城内，点了三千神武军将士，与京郊三万玄甲军一同出征。

帅旗之下，我身披银甲红袍，手中银枪寒光肃杀，声音穿透风雪：“将士们，此战艰险，吾等俱不畏死，誓以吾血捍卫山河！”

三军将士齐声应喝：“誓以吾血，捍卫山河！”

肃杀之气直震云霄！

我戴上面具，领军策马行进，旗帜猎猎，擂鼓震天。

行军至交叉街口时，另一道锣鼓声由远及近，我看见萧晏辞的迎亲队伍缓缓行过。

才知原来他与叶飞燕的婚事，也在今天。

只见白马上，萧晏辞一身绛红华服，俊美无俦。

那双冰封的冷眸此刻缱绻万千，而他身后，是为迎娶叶飞燕铺下的十里红妆。

沿途百姓，观礼者不知何几。

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的我，未有停留，策马领兵从另一街道继续前行。

当我与萧晏辞的马匹隔着一条街擦肩而过而过时，过往记忆竟莫名一一浮现。

八岁那年，将军府满门出征，萧晏辞牵起我的手，跟我说，我也有家了。

十八岁那年，父母兄长皆战死沙场，萧晏辞帮我扶灵柩，送家人下葬。

二十三岁那年，我为萧晏辞挡刀，萧晏辞在三军阵前，许诺非我不娶，永不纳妾……

昔日种种，皆如云烟葬于风雪。

未来，愿他萧晏辞此生子孙满堂，得偿所愿。

而我叶澜夕，注定将为胤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城门大开——

旌旗昭昭遮天蔽日，我策马出城，再未回首。

叶澜夕身后，萧晏辞倏然回首，看了眼浩浩荡荡出城而去的玄甲军，心口蓦地一窒。

他抬手攥住胸口，指尖不自觉收紧，视线紧紧凝望着城门的方向。

可帅旗之下的身影已然踏出城门。

他记得玄甲军是跟随叶家征战多年的精锐，可叶家如今除了叶宣连，只剩下一个叶澜夕，此刻出征，主帅岂不是……？

萧晏辞呼吸一滞，攥着缰绳的手蓦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