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警察很快将林瑶带走问话了。

因为她还未成年，又有妈妈在一旁哭着求情，暂时只是配合调查。

但监控里的画面，已经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爸爸和妈妈的心里。

法医在这时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这是在死者口袋里找到的。”

“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还能看清是什么。”

爸爸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个袋子。

里面装着的，是一颗压扁了的棉花糖。

棉花糖的包装纸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上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旁边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妈妈看到那颗糖，眼泪瞬间决堤。

“这是......瑶瑶吵着要买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

来鬼屋之前，我们在游乐园门口看到了卖棉花糖的摊位。

林瑶吵着要吃那个画着笑脸的糖。

可是爸爸嫌贵，说小孩子吃多了糖不好，没给她买。

林瑶当时很不高兴，一路上都在嘟着嘴。

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跑回去。

用我攒了好久的零钱，给她买了一个。

我把它藏在口袋里。

我想等从鬼屋出来，林瑶被吓哭了的时候，拿出来哄她。

可是我没有机会拿出来了。

“她还惦记着妹妹......”

爸爸紧紧攥着那个证物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惦记着妹妹......”

法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残酷。

“这还不是最痛苦的。”

“死者跌进仓库后，被钢筋刺穿胸口。”

“从出血量和伤口状态来看，她并没有立刻死亡。”

“她至少在钢筋上挂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她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疼痛，本能地想要呼救。”

“但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法医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死者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已经断裂，陷入了嘴唇的肉里。”

“她在保护你们。”

“她以为那个拿着电锯的‘坏人’还在外面。”

“她怕自己发出声音，会把坏人引向你们。”

法医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爸爸妈妈的头上。

妈妈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念念啊......”

“我的念念......”

她双手拼命地捶打着地面，似乎想把心里的悔恨全部宣泄出来。

“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说那种话的......”

我飘到妈妈面前。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想告诉她，我没有怪她。

我只是太笨了。

“妈妈，你别哭。”

我习惯性地蹲下身，想要抱抱她。

可是我的手再次穿过了她的身体。

爸爸靠在墙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想起了这三天里，他在微信群里说的那些话。

“饿她个两三天，她自己就知道滚回来了。”

“她就是个白眼狼。”

“真当自己是个祖宗了。”

这些话，现在听起来，是多么的刺耳。

多么的畜生。

他的大女儿，在黑暗的仓库里，忍受着剧痛，为了保护他们而死。

而他，却在隔壁街吃着火锅，诅咒她去死。

“我到底干了什么......”

爸爸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接着，又是一个。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去拦他。

连警察都别开了脸。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没有感觉到开心，也没有感觉到难过。

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好想睡觉。

可是我不能睡。

我还要等一个真相。

等他们知道，我五岁那年，到底是为什么摔坏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