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墓直播,绑了考古队的我》这部小舞她姑写的书挺好的,里面的内容也挺丰富的。主角为林溪谢知玄主要讲的是:你要告诉我一切,然后……然后让我离开。我们两清。”谢知玄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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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带着一股子泥土和岁月腐烂混合的怪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林溪缩了缩脖子,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冲锋衣抵不住这地底深处的寒意。
头顶矿灯的光束劈开前方一小片粘稠的黑暗,照在斑驳的墓墙上,
那些模糊的壁画残影张牙舞爪,像随时要扑下来。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甬道,
碎石和湿滑的苔藁让她走得磕磕绊绊。“家人们,看见没?真正的千年古墓,就这氛围!
这质感!跟那些影视城搭的景,根本不是一个level!
”一个刻意压低了嗓音、却掩不住兴奋的男声在前面响起,
伴随着手机支架上补光灯略显刺眼的光晕。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染着一头惹眼的银发,
耳钉在补光灯下反光,脸上还带着直播专用的夸张妆容,网名“探险家吴铭”,
坐拥粉丝千万,专搞各种猎奇、探险直播,游走在法规和平台审核的灰色边缘。此刻,
他正把**杆举得高高的,镜头怼着墓道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嘴里喋喋不休。
“老铁们,礼物走一波!火箭刷起来!待会儿铭哥带你们看更**的!
听说这墓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陪葬品海了去了,说不定……”“说不定你就进去吃牢饭了。
”林溪在后面没什么温度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墓道里格外清晰。
吴铭直播间的弹幕静了一瞬,随即飘过几条:【哈哈哈铭哥被怼!】【这妹子谁啊?
声音挺好听,就是有点凶。】【顾问?考古队的?铭哥路子这么野?
】吴铭脸上的兴奋僵了僵,回头瞥了林溪一眼,扯出个笑脸,继续对镜头:“哎,
别听我这小顾问瞎说,咱这是……呃,深度探访,对,深度探访历史遗迹!
跟那些没素质的盗墓贼能一样吗?咱是有文化底蕴的!”林溪懒得再搭理他,
只想把白眼翻到后脑勺。她,堂堂国内顶尖大学考古系研二生,
导师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自封的),坚信科学和唯物主义,
熟读文物保护法和田野考古工作规程,此刻却像个被绑架的倒霉蛋,
跟着这个满嘴跑火车、为了流量毫无下限的网红,
非法潜入这个刚被发现、本该由他们考古队接管进行抢救性发掘的唐代墓葬。
起因是导师接到紧急任务带队去了另一个工地,把她留下配合后续工作,
结果地方保护主义的小头头想借“网红宣传”搞点名气,不知怎么和吴铭勾搭上,
半强迫半忽悠地把她塞了过来,美其名曰“技术顾问”,防止网红“破坏性探索”。
简直荒唐!林溪一路上**了无数次,可人微言轻,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现在只求这作死的网红别真搞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破坏,自己也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然后写一份措辞严厉的报告,连那个小头头和这网红一起告上去。“妹子,发什么呆呢?
跟紧点啊!”吴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凑近了些,补光灯的光晃过林溪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压低声音,故意用那种讲鬼故事的语气说:“这地方邪性得很,我进来前打听过,
附近村里老人都说这墓‘不干净’,咱们这一路下来,
我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咱们。”林溪抬起手,用手里那柄强光考古手电,
毫不客气地直接照在他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吴铭被强光刺得“嗷”一嗓子偏过头:“**!
你干嘛!”“提醒你,”林溪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声音在墓道里回荡,“建国后,动物,
不许成精。封建迷信要不得,吴大主播。以及,你的补光灯太亮,
容易对墓内微环境造成光污染,如果导致壁画颜料加速褪色,这责任你担得起?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和【妹子专业!】刷过。吴铭讪讪地揉了揉眼睛,
嘴里嘟囔着“没劲”,转身继续往前蹭,但到底不敢再把补光灯乱晃了。甬道似乎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吴铭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林溪也警惕地跟上,
手中的考古手电换成更柔和的角度,仔细扫过四周。这是一个前室,比甬道宽敞许多,
但依然显得压抑。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器残片和陶罐碎片。空气里的异味更重了,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像是巨大的、潮湿的石头压在胸口。“看!棺材!
”吴铭突然激动地低喊,镜头猛地转向一侧。在手电光和补光灯交织的光晕下,前室尽头,
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台上,赫然放置着一具巨大的石椁。石椁保存相对完好,
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隐约能看出是祥云仙鹤一类,
但蒙着厚厚的灰尘和地下渗出的暗色水渍,显得阴森肃穆。林溪的心也提了起来。
石椁……这墓主身份果然不一般。她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暂时忽略那个咋咋呼呼的网红,
开始用专业眼光观察。石椁的形制,纹饰风格……典型的唐中后期特征。
她的目光落在石椁盖板与棺身的缝隙处,
那里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痕迹……吴铭已经大着胆子凑到了石椁前,
手机镜头几乎要贴上那些雕刻。“家人们!见证历史的时刻!你们说,这盖子下面,
躺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变成大粽子?”“闭嘴!”林溪厉声喝止,
头皮发麻,“离远点!别用手碰!石椁内部结构可能不稳定,
而且你的呼吸、体温都可能对里面的有机质文物造成影响!”“看看嘛,
又不会少块肉……”吴铭撇撇嘴,但到底被林溪严肃的语气吓到,稍微退开半步,
只是镜头依旧怼着石椁。林溪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谢天谢地,
那个小头头至少没扣下她的基础装备)掏出测距仪、小刷子,准备做一点基础的记录。
她得为后续可能的抢救工作收集第一手资料。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观察石椁侧面的一个模糊铭文时,吴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或者是墓室本身的脆弱结构终于到了极限——“咔嚓。”一声轻微的,
几乎不易察觉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溪和吴铭同时僵住,看向石椁。只见那沉重的、看似严丝合缝的石椁盖板,竟然缓缓地,
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奇异陈旧香料和某种难以形容气息的味道,
从缝隙中汹涌而出!“我滴妈呀!”吴铭怪叫一声,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
手机镜头疯狂晃动。林溪也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狂跳,
但考古工作者的本能让她没有立刻后退,反而下意识地举起手电,照向那道缝隙。
补光灯的光也打了过去。透过渐渐扩大的缝隙,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沉郁的暗红色。是织物。
保存得难以置信的完好,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光泽的红色丝质衣物,
上面用金线绣着大片大片的缠枝莲并鸾凤纹样,华丽、精美,却透着一种死寂的隆重。
这是一件嫁衣。一件穿在墓主身上的、千年之前的嫁衣。
而穿着它的主人……手电光柱向上移动,掠过嫁衣繁复的领口,
掠过苍白但似乎并未完全干瘪坍塌的颈部皮肤,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
林溪的呼吸彻底停滞了。那是一张男性的面庞。双目紧闭,眉峰清晰,鼻梁挺直,
嘴唇是淡淡的灰色。皮肤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地,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仿佛只是沉睡。
黑发整齐地束在玉冠之下。除了没有生气,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张堪称俊美的脸,
沉睡千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千年不腐……湿尸?
还是某种特殊的防腐处理?林溪的大脑飞速运转,
试图用已知的考古知识来解释这惊人的保存状况,但眼前的景象实在超出了常规范畴。
吴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我看到了什么?!脸!是脸!】【保存得这么好?
真的假的?化妆了吧?】【这嫁衣……男的穿嫁衣?**,信息量好大!】【铭哥快跑!
我感觉不对劲!】【**!太**了!礼物刷起来!】吴铭自己也吓懵了,
但流量和礼物**着他的神经,他哆哆嗦嗦地,竟然又把镜头往前凑了凑,
想给那张“睡美人”一样的脸来个特写。“老铁们……看、看到了吧?
这就是……这就是墓主!我的天,他居然没烂!还穿着……我去,这嫁衣什么意思?
”林溪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厉声道:“吴铭!关闭直播!立刻!退出墓室!
这是严重的违规和破坏!你需要……”她的话音未落。石椁中,那双紧闭了千年的眼睛,
毫无征兆地,睁开了。没有瞳孔涣散,没有浑浊不清。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
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似乎流转过一抹暗沉的金色,冰冷,漠然,穿透了千年尘埃,
精准地、笔直地,看向了吴铭举着的、闪烁着红灯的直播手机镜头。仿佛,他看的不是镜头,
而是透过镜头,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啊——!!!”吴铭的惨叫几乎刺破耳膜,
那声音里的恐惧真实到扭曲。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
猛地把手机和**杆整个朝石椁方向一扔,仿佛那是什么恐怖之源,
转身就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甬道狂奔而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回荡在墓室里的、崩溃般的“尸变了!有鬼啊!!”的余音。
补光灯随着手机砸在石椁边,滚了几下,光线乱晃,将墓室内的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
直播并未中断,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顽强地亮着,满屏的【啊啊啊啊啊!!!
】和【**尸变了!真活了!】、【快报警!】、【铭哥跑了!妹子快跑啊!】疯狂滚动,
几乎淹没画面。林溪没跑。不是她不想跑,而是极致的恐惧像一双冰冷的手,
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手中的强光手电“哐当”滚落,光柱斜斜指向墓室顶部。她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石椁。
在乱晃的、明灭的光线里,那穿着华丽暗红嫁衣的男尸,缓缓地,用手臂支撑着,
从石椁中坐了起来。石椁盖板随着他的动作,彻底滑开到一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灰尘在光线中飞舞。他坐直了身体,那身嫁衣在晦暗光线下,红得像是凝固的血。
他的动作有些许滞涩,却并无僵硬之感,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诡异的韵律。然后,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瘫坐在地、无法动弹的林溪身上。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上,
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表情。但下一秒,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一个微笑。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带着亘古寒意的微笑。他开了口。声音很低,沙哑,
像是沙砾摩擦过腐朽的丝绸,吐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古怪的、拗口的古音调子,
但奇异地,林溪听懂了每一个字。他说:“夫人。”“为夫这身嫁衣,等你来掀,
等得有些久了。”“哐当!”林溪另一只手里,
那柄被她无意识攥紧、原本打算用来防身(或者说防吴铭)的精钢洛阳铲,彻底脱手,
砸在地上,发出比手电筒滚落更响亮的回声。夫人?为夫?嫁衣?等她来掀?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砸进她嗡嗡作响的脑子里,
却拼凑不出任何符合她二十四年唯物主义科学教育认知的含义。
只有冰冷的、荒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实,像这墓室里黏稠的空气,包裹住她,
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那具“男尸”——不,他现在动了,说话了,
不能再称之为“尸”了——依旧坐在石椁里,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晃动的光源下,看不出丝毫情绪,却又好像带着千言万语,沉甸甸地压过来。
直播间屏幕摔在角落里,弹幕已经彻底爆炸,疯狂刷过各种惊恐、猜测、胡言乱语,
但此刻无论是林溪,还是石椁里的那位,都无暇顾及。林溪的牙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咯咯作响。她想动,想跑,想尖叫,
想摸出包里的对讲机呼叫(虽然她知道这深埋地下的鬼地方大概率没信号),
但身体背叛了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胸腔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撞击着耳膜,
证明她还活着。“你……”她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气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你……是什么……东西?”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教科书上、考古报告里,
从来没教过怎么跟一具会动会笑会说话、还自称是她“夫君”的千年古尸交流!“东西?
”他偏了偏头,那个凝固般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丝,但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夫人这般称呼为夫,未免令人伤心。”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缓慢,
每个字都拖着古老的尾音,却清晰得可怕。“为夫名唤,谢知玄。”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瘫软的身体,以及滚落一旁的洛阳铲和手电,“至于为何在此,
又为何……唤你夫人……”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林溪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
沉甸甸地锁住她。“此事,说来话长。”他轻轻抬手,拂了拂嫁衣宽大的袖口,
上面金线绣的鸾鸟在光下微闪,“夫人可愿,近前一叙?”近前?叙你个大头鬼!
林溪心里在咆哮,恐惧终于被一股强烈的、荒诞的求生欲和愤怒(对吴铭,对那个小头头,
对这该死的一切)冲开了一个口子。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肺部刺痛,
却让她找回了一点力气。“我不管你是什么……谢知玄,”她声音发颤,
但努力让每个字清晰,“我是林溪,XX大学考古系研究生,这里是受保护的古墓葬遗址,
你的……棺椁和衣物,都是极其珍贵的文物!你……你的存在,本身就不科学!
我命令你——不对,我要求你立刻躺回去!保持原状!否则……否则……”否则怎么样?
报警吗?说古墓里的尸体活了还调戏考古队员?谁信?谢知玄静静听着,
脸上那点诡异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让人看不懂的晦暗。
“考古……研究生?”他慢慢重复这个词,古音念出来有些古怪,“文物?科学?
”他低低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愉悦,只有无尽的苍凉和某种讥诮。
“夫人,你所说的这些,与为夫何干?”他缓缓从石椁中站起。那身繁复华丽的嫁衣,
随着他的动作,裙裾垂落,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沉郁的弧线。他身量很高,站直之后,
更显得这前室压抑逼仄。千年时光似乎并未侵蚀他的形体,除了脸色过分的苍白,
他看起来几乎与活人无异——除了那身刺目的红装,和周身弥漫的死寂气息。林溪心脏骤缩,
下意识往后蹭,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墓墙,再无退路。“为夫在此,等的是你。
”谢知玄一步步,缓缓走下石台。他的步履很稳,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却几乎听不见声音。“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这人间朝代更迭,山河易貌,
久到……”他停在林溪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却无生气的脸逼近,“久到,
连‘科学’二字,都变了意味。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旧香料和冰冷尘土的气息,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极寒处的阴冷。林溪浑身汗毛倒竖,屏住了呼吸。
“你认错人了!”她几乎是尖声喊出来,带着哭腔,“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才二十四岁!
我是个现代人!我来这里是做考古工作的!不是什么夫人!你看清楚!”“容貌或许更易,
魂光却难改。”谢知玄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因恐惧和激动而涨红的脸上,细细逡巡,
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印记。“更何况,你腕间那点朱砂痕,
是为夫亲手所点,轮回百世,亦不会消弭。”朱砂痕?林溪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内侧,靠近腕骨的地方,确实有一点殷红如血的细小印记,形如一滴将垂未垂的泪珠。
从她记事起就有,不痛不痒,家里人都说是胎记。她从未深究。“这……这是胎记!
”她触电般缩回手,藏在身后,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证物。“胎记?”谢知玄不置可否,
只是那深邃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伤的神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说是,
那便是吧。”他不再逼近,反而转身,走回石椁旁。林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见谢知玄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抚过那身华美嫁衣的衣袖,
动作轻柔得近乎……眷恋?然后,在林溪惊恐的注视下,他手指捏住嫁衣一侧的衣襟,
缓缓地,向外一扯——“你干什么!”林溪失声。
嘶啦——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裂帛声。
那件精美绝伦、堪称无价之宝的唐代织锦嫁衣,竟被他从肩头,径直撕裂开一道口子!
金线崩断,暗红的锦缎翻开,露出里面一层更晦暗的底色。“此衣困我千年,亦等了你千年。
”谢知玄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撕毁的不是一件千年文物,而是一件寻常旧衫。“今日既见,
留之无益。”他将那撕开的嫁衣外袍,随手脱下,
露出了里面一身玄色的、式样更为古朴的深衣。红色嫁衣委顿在地,像一片褪色凝固的血泊,
在尘土中黯淡下去。玄衣肃穆,更符合他给人的感觉——一位沉睡千年的古魂。
只是那俊美面容配上这古老服饰,在这阴森墓室里,更添诡异。林溪已经说不出话了。
震惊、恐惧、荒谬、以及对文物被毁的心痛(虽然这“文物”自己动的手),种种情绪交织,
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谢知玄将脱下的嫁衣随意搭在石椁边缘,转向她。“此地不宜久留,
阴气过重,于你魂魄有损。”他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随我离开。”离开?
随他离开?去哪?林溪还没从“嫁衣被毁”的冲击中回神,就被这句话砸得更懵。
“不……我不走!”她后背死死抵着墙,拼命摇头,“我要等救援!
我的同事、导师发现我不见,一定会来找我的!还有……还有那个吴铭!他跑出去了,
他肯定会叫人来的!”虽然吴铭那孙子多半会隐瞒真相,但至少会惊动外界。“叫人?
”谢知玄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带着清晰的讥诮了,“你是指,
方才那仓皇逃窜、举止轻浮、身着奇装异服之人?他气息紊乱,魂不守舍,
此刻怕是只顾亡命,焉有他念?”“至于你之同僚……”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墓墙,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此墓方位已改,气机混淆,
外人若无指引,七日之内,绝难寻得入口。”方位已改?气机混淆?林溪听得云里雾里,
但最后那句“七日之内,绝难寻得入口”像一盆冰水,将她最后一点侥幸浇灭。
“你……你对墓做了什么?”她声音发抖。“非我所为。”谢知玄淡淡道,
“此乃当年为我布置此墓之人所设之后手,本为防宵小,亦为……待你归来时,
不至受外人搅扰。”又是“待你归来”!林溪要疯了。“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不是什么‘归来’!你等的是别人!你找错人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谢知玄静静地看着她激动崩溃的样子,没有说话。
墓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
和角落里手机直播间里隐隐传来的、被尘土掩埋大半的嘈杂电子音。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悠长,仿佛承载了千斤重负。“林溪。”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依旧是那古音腔调,
却奇异地将两个字念得清晰而沉重。“你可知,为何你能听懂我之言?即便我所说,
并非你惯常之语?”林溪愣住。是啊,他说的明明是一种古怪拗口的古音,
有些用词她甚至没听过,可奇怪的是,她就是能明白他的意思。之前太害怕没细想,
现在被他一提,这确实不合常理。“你亦不知,你此刻所见之我,并非吾之本相。
”谢知玄继续道,声音低缓,在空旷墓室里回荡,“千年沉寂,魂躯皆损。此番醒转,
亦是因你气息入墓,触动禁制,残念强聚而已。支撑不了多久。”他抬起手,
玄色的衣袖滑下,露出苍白的手腕。林溪惊骇地看到,他手腕处的皮肤,
似乎比脸上更加透明,隐隐有种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化感。“跟我走,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疲惫的执着,
“去一个地方,取回一件旧物。之后,是去是留,皆随你意。若到时,你仍执意否认,
我……便不再强求。”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说得上温和,
但林溪听出了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以及那平静之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恳求。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溪哑声问,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怎么知道,跟你出去,不是更大的陷阱?你……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谢知玄沉默了片刻。“我非妖,非鬼,非你所知任何精怪。”他缓缓道,字句清晰,
“吾乃,不应存于此世之……一缕执念罢了。”执念?因为一套嫁衣?
等一个所谓的“夫人”?等了千年?“你要我去取什么?”林溪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谢知玄的目光,投向墓室更深处的黑暗,那里似乎还有通道,通往墓穴的核心。
“一枚玉韘(shè)。”他回答,“我生前旧物,亦是你……当年赠我之物。
它镇着此墓一部分气机,亦封存着一些,你或许愿意想起的过往。”“若得玉韘,
我可暂得稳固,你……”他看向她,眼神复杂,“或许能知,为何我会在此,苦等千年。
”“选择在你。”他最后说道,身影在晃动的光线边缘,显得有些飘忽,“留于此地,
或可待你同僚,然此地阴气侵体,你血肉之躯,恐难撑过三日。随我离去,寻玉韘,
尚有一线生机,与……一个答案。”林溪靠着冰冷的墓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地上尘土冰凉,
透过单薄的裤子渗入肌肤。选择?她有的选吗?留在这里,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救援,面对这诡异的、能改变墓穴方位的“禁制”,
还有这个自称“执念”、看起来随时会消散却又危险莫测的谢知玄?
他甚至徒手撕了那件嫁衣——天,那件嫁衣!一级文物肯定没跑了,就这么毁了,
报告怎么写?导师会杀了她的!不,在导师杀了她之前,她可能先被这里的阴气搞死,
或者被这男尸……不对,男执念,不知道会怎样。跟他走?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找一个听起来就很玄乎的“玉韘”?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可他看起来……似乎没有立刻伤害她的意思。而且,他说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还有那个“答案”……她下意识又摸了摸左手腕的朱砂痕。胎记?亲手所点?荒谬!
太荒谬了!可是……他能动,能说,能撕嫁衣,能改变墓穴方位(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还知道她手腕上这个她从没在意过的印记。科学解释不了。
现有的所有考古学、历史学、甚至医学知识,都解释不了眼前的一切。要么她疯了,
出现了集体幻觉(包括直播间那几十万观众?),要么……这个世界,
真的存在一些科学尚未触及的、匪夷所思的领域。“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怎么知道,出去以后,你不会对我不利?你不会……把我怎么样?
”谢知玄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极淡,几乎看不见。“若我有心对你不利,你此刻,
已无机会在此问询。”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之力,源于执念,亦受限于执念。伤你,
非我所愿,亦会加速我消散。”听起来有点道理,但跟一个千年老鬼(执念)讲道理?
林溪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冰冷的恐惧,对未知的茫然,
还有一丝被这离奇遭遇勾起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在她心里疯狂撕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墓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和角落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以及上面依旧在疯狂滚动的、无人理会的弹幕。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
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溪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多了点豁出去的决绝。“好。
”她听到自己说,声音不再发抖,只剩下疲惫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硬气,
“我跟你去拿那个玉韘。”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勉强撑住了。“但是,
”她盯着谢知玄,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底气些,“你得保证我的安全。拿到东西之后,
你要告诉我一切,然后……然后让我离开。我们两清。”谢知玄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可。
”他吐出一个字。然后,他转身,走向墓室深处那片黑暗,玄色的衣袖拂过积尘。“跟紧。
”林溪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强光手电和洛阳铲(后者此刻更像一根心理安慰的拐杖),
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顽强直播的手机。屏幕光映出她苍白狼狈的脸。她走过去,捡起手机。
屏幕已经摔裂了,但功能似乎还没坏,弹幕还在刷,
内容已经从惊恐变成了各种猜测和@平台管理员。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关直播。
或许……留下点记录?万一……万一她回不来了呢?她把手机塞进冲锋衣内袋,
摄像头大概对着外面,能收录声音。做完这些,她转身,
看着谢知玄已经快要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握紧了冰冷的洛阳铲,抬脚跟了上去。
黑暗重新涌来,吞没了前室,只留下地上那件撕裂的、黯淡的红色嫁衣,和石椁沉默的轮廓。
以及,直播间里,数以万计目瞪口呆、世界观遭受暴击的观众。
【她……她真的跟那个“尸体”走了?】【我听到了什么?执念?玉韘?夫人?
】【这直播效果也太炸裂了!剧本吧?肯定是剧本!】【楼上**吗?铭哥都吓成那样了,
剧本个屁!我感觉我见证历史了……】【报警啊!快报警!给考古队打电话!
那妹子是不是被胁迫了?】【坐标!定位!有没有人记得大概位置?】【记个屁,
铭哥一开始就用了位置伪装!这特么到底是哪儿啊!】……林溪不知道直播间的喧嚣。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谢知玄身后,走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甬道。这里空气更差,
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手电光照过去,两壁是粗糙的夯土,
没有任何装饰。谢知玄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玄色的身影几乎融在黑暗里,
只有偶尔手电光掠过,才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步履很稳,
明明走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却悄无声息,像个真正的幽灵。不,他就是幽灵。
一缕千年执念化成的幽灵。林溪在心里纠正自己,随即又觉得这想法更加疯狂。
“还要走多远?”她忍不住问,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有些发闷。“不远。
”谢知玄回答,没有回头,“此乃匠人所留之后道,直通耳室。玉韘,便在耳室暗格之中。
”“匠人后道?”林溪下意识地用考古思维思考,“是修建墓穴的工匠为自己留的逃生通道?
这倒是常见,不过通常很隐蔽,而且多半会被封死……”“此道未曾封死。”谢知玄淡淡道,
“乃有意留之。”有意留之?为什么?林溪想问,但看着前面那沉默的背影,
又把话咽了回去。问那么多干嘛?知道得越多,可能越麻烦。又走了一段,
甬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似乎流通了一点点,没那么憋闷了。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拐角。
谢知玄在拐角处停下。“前方便是耳室。”他说,侧身让开一些,“室内有机关,
你且在此稍候。”林溪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洛阳铲:“机关?什么机关?”“防贼小技尔。
”谢知玄语气平淡,似乎不以为意,“我已沉睡千年,机关恐有失灵,或需小心。”他说着,
抬起手,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林溪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似乎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气流从他指尖散开,拂过她的面颊。然后,
他当先转过了拐角。林溪等了几秒,没听到什么异常响动,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拐角后,
空间稍大,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石室,应该就是耳室了。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棺椁,
也没有任何陪葬品,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木器残骸和破碎的陶片,积了厚厚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