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车上，张子阳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紧张了？”陈峰笑着问。

“谁紧张了。”少年嘴硬。

“这次的作文题目，范围很广，不用刻意迎合什么。”陈峰说，“你就写你心里最想写的东西。”

张子阳转过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为什么选我？那么多比我优秀的人。”

陈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淡淡地说：“因为，你的文章里，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没有的。”

“是什么？”

“是‘人’。”

张子阳愣住了。

到了赛场，临下车前，陈峰叫住了他。

“子阳。”他看着他，眼神温和而郑重，“别管别人怎么说，也别管结果怎么样。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棒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张子阳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陈峰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暖而深邃的东西。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赛场。

作文大赛的结果，轰动了全市。

张子阳，以一篇名为《我的父亲》的作文，拿下了唯一的特等奖。

他的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宏大的叙事。他只是用最朴素也最真实的笔触，写了他那个“生意失败酗酒度日”的父亲。

他写了父亲曾经的意气风发，也写了他如今的落魄颓唐。

他写了自己对父亲的怨恨失望，也写了在无数个夜里，看到父亲偷偷躲在角落里哭泣时，自己内心的挣扎和不忍。

文章的结尾，他这样写道：

“他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满身缺点，像一块被生活啃得坑坑洼洼的石头。但当他把身上仅有的五十块钱，给我买了一双新球鞋，自己却穿着破了洞的旧鞋时，我知道，他依然是我的父亲。那个，会用他仅剩的一切，来爱我的父亲。”

这篇文章，让所有评委为之动容。

当陈峰在学校的表彰大会上，亲自为张子阳颁奖时，他看着眼前面容英挺眼神清亮的少年，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的儿子，长大了。

会后，张子阳第一次主动走进了陈峰的办公室。

“校长，谢谢您。”他对着陈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张子阳摇了摇头，“是没有您，就没有这篇文章。是您让我明白，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他顿了顿，抬起头，鼓起勇气问：“校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为什么......您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陈峰已经准备了很久。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份被他珍藏了许久的，泛黄的化验单。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化验单，放在了张子阳的面前。

张子阳疑惑地拿起，看清上面的内容和日期后，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峰看着他，眼圈泛红，声音沙哑。

“意思就是，二十二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和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