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舅舅要我养表弟三年?我爸放下茶杯直接拒绝》,现如今正在连载中,主要人物有蔡妮朱向东赵英彦,是网络作者楚知彧独家所写的,文章无广告版本很吸睛,简介如下:后来嫁去了外地,很少回家。所以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弟弟甩不掉”的牵挂。“那要是阿雯呢?”蔡妮咬着嘴唇,“她要是把孩子往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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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把两箱纯牛奶搁在门口换鞋柜旁边,纸箱子底角湿了一大片,
也看不清是刚才楼道里的水还是搬运时蹭上的别的。宋岚那句“可以啊”已经到了嘴边,
脸上挂着这几年练出来的客气笑意。林建国坐在客厅那张塌了簧的旧布沙发里,一直不吭声,
端着个磕掉了一块釉的金属保温杯,眼睛盯着电视上静着的新闻画面。直到宋俊海搓着手,
小心翼翼地说:“姐,子诚这三年就靠你们了。”林建国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
在玻璃面上磕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他没朝宋俊海那边瞧,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老茧上,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起伏:“要是孩子晚上不回家,谁出去街上找?
要是又把子默存电脑里的卷子资料给折腾没了,这个算谁的?三年以后他要是没考上重点,
这个账,是你来扛,还是算我们家的?”宋岚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从嘴角一点点退下去。
她看见弟弟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脸从脖子往上慢慢涨红。最后她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膝盖发软,嗓子发紧:“俊海,这个……真不行,你们,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
”01牛奶是超市促销堆头上最便宜那种,纸箱上的蓝色图案印得有些发灰。
宋岚接过来时掂了掂分量,一箱顶多二十四小盒。弟弟宋俊海跟在她后头,
鞋底沾了外头楼道里的泥点子,踩在刚拖干净的瓷砖上,留下一串灰脚印。他缩着肩膀,
身上那件深灰色夹克袖口起了毛球,胳膊肘那块被磨得发亮。“姐。”他喊了一声,
嗓音带着烟嗓似的沙哑。宋岚应了一句,把牛奶先搁到餐桌角上。她转身进厨房去拿杯子,
拎起热水瓶往杯里冲水,听见客厅里丈夫林建国淡淡说了句“来了”,之后就没再搭话。
她抿紧嘴角,从橱柜最里面摸出那罐平时舍不得拆封的龙井茶。弟弟就好这一口,
她一直记得。客厅里,宋俊海没去坐沙发,找了个塑料小马扎坐下。
林建国的眼睛还盯在电视上,新闻主持人的嘴一张一合,遥控器被按了静音。
宋岚把茶端出去,靠近时看见弟弟手背有油污,指甲缝里也是黑的。“先喝点热的暖暖。
”她低声说。宋俊海双手捧住杯子,烫得指尖一抖也没松开,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了几下,才叫了声:“姐夫。”林建国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最近……厂里还好吧?
”宋俊海试探着问。“老样子。”林建国回了三个字。话头又一下子断了。
宋岚站在弟弟旁边,手心有汗,在围裙上来回擦了擦。
她心里清楚弟弟不会为了闲聊特意跑一趟。上次他来张口借钱,也是这幅样子,
坐了大半个小时才挤出话来,话还没讲完眼眶先红了。“子诚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宋岚问。“在家写作业。”宋俊海放下杯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绷得发白,“那孩子,
现在真不能没人盯着。我天天往外跑,他妈又……”他话戛然而止,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茶。
宋岚心里一紧,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弟媳前年走的,说是去广州那边打工,
后来连电话都少了,过年也没露面。她背着林建国给弟弟转了两回钱,一回两千,一回三千。
存折上那个少掉的数字,她一直没敢让林建国细看。厨房里高压锅“噗噗”地喷气,
排骨汤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客厅里钻,宋岚道:“晚上就在这儿吃,我炖了排骨。
”宋俊海没客套,点点头应下。林建国起身走向阳台,蹲在一堆扳手螺丝刀旁边,
拿起儿子那个坏掉的一边没声的耳机,用小螺丝刀一点点拧,背对着客厅,肩膀微微塌着。
宋岚转身回厨房炒菜。青椒炒肉,弟弟从小爱吃。热油下锅“哧啦”一声,
她下意识回头朝客厅瞟了一眼。弟弟还坐在那个塑料马扎上,背略驼着,
目光落在地砖上一小块擦不掉的旧污渍上发呆。她想起他小时候跟在自己后头追着跑,
摔了跤也不掉眼泪,自己拍拍膝盖就站起来,说姐我真不疼。菜一盘盘端上桌的时候,
林子默刚从外面回来,高三周六在市里补课,书包压得整个人都往下一沉,
他进门叫了声“舅舅”,声音不高。宋俊海连忙站起来,想伸手去拍外甥肩膀,
手伸到半空又悄悄缩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才说:“子默都这么高了,学习压力大不大?
”“还行。”林子默把书包往沙发一靠,径直进洗手间洗手。四个人围着小餐桌坐下吃饭,
宋岚给弟弟夹菜,一块排骨,一筷子青椒肉丝,林建国自己盛了碗汤,始终没多说话,
林子默闷头扒饭,很快见底,又起身去添。“姐。”宋俊海突然开口。
宋岚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我这趟过来……”他把碗放下,碗里还剩半碗白米饭,
“是想求你们帮个忙。”阳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
远处一排排居民楼的窗户里陆陆续续亮起灯光。02餐桌上那盏吸顶灯有点暗,
灯泡用了好多年,光圈发黄发旧,把屋里照得有些阴。宋俊海的脸在这灯光下显得更憔悴,
嘴唇动了动,嗓子发干:“子诚今年要上高一了。”宋岚嗯了一声,静着等他往下说。
“子程一个人在重庆,我心里老是惦记。”林俊霞的指甲扣着桌沿,
旧木桌边缘有一道被刀蹭出的白印,“十七八的男孩儿,没人盯着,一天到晚抱着手机,
上次期中考,三科挂红灯。”林青舟心底那股不祥的感觉一寸寸往下沉,她斜眼瞟了下儿子,
顾知行正把一块红烧肉从盘子里稳稳挟进自己碗里,筷子握得很稳。
“我想……”林俊霞深吸一口气,像是狠下了什么决心,“想让子程搬到你们这边来住,
就三年,把高中熬完,你们帮我盯盯,他跟着知行,学习能跟上点,生活费我按月打给你们,
不会让你们贴钱,就是……”话还没落地,林青舟已经顺口接了:“行啊。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偏头去看丈夫,顾卫东还在慢条斯理地吃饭,一口饭一口菜,
节奏一点没乱,只是他左手在桌下伸过来,指尖按在她膝盖上,力度不重,却清晰。
就那么轻轻一按,很快就撤开了。林青舟喉咙一紧,
赶紧补了一句:“就是……我们家屋子小。”“客厅那张沙发摊平就能睡人!
”林俊霞眼睛一下亮了,说话都快了,“子程不挑的,打地铺他都愿意,姐,我就指望你了,
别人家我真不放心,孩子没妈在身边,我再不把他管住,这人就彻底废掉了。
”林青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她只觉得方才丈夫指节碰过的地方还残着一丝热意,
那点温度顺着皮肤往下坠。顾知行吃完饭,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站起身:“我吃好了,
我回房写作业去了。”他端着碗筷进厨房,水龙头一拧开,
哗啦啦的水声立刻淹满了小小的空间。林俊霞两手搓在一起,脸色有了点血色:“姐,
那就这么定了啊,我明天一早就把子程送过来,他东西不多,就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
生活费等我下个月工资发了就……”“等一下。”顾卫东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桌子边立刻安静下来,连厨房那边的水声也被关掉了。顾卫东抽出一张纸巾擦嘴,
动作慢悠悠的,他把嘴角和下巴都仔细抹过一遍,再把纸团捏紧,
抬手丢进脚边的小垃圾桶里,这才抬眼看向林俊霞:“你刚刚说,你现在跟车跑长途,
一趟得在路上四五天?”林俊霞愣了愣:“啊,对,一般是这么久。”“那这四五天里,
孩子要是碰上点事儿,谁来扛?”顾卫东声音压得不高,听着像是在随口聊天,
“比如半夜发烧,比如班主任临时要家长,比如……晚上该回没回。
”林俊霞的笑僵了僵:“不会的,子程挺懂事的,他……”“十六七的男孩儿,嘴上再懂事,
心里也有鬼。”顾卫东直接打断,语调还是不紧不慢的,“知行十六那会儿也挺会装,
在我面前一本正经,背着我和他妈连夜钻网吧,熬了个通宵。
”顾知行端着洗干净的碗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脚步明显顿了下,
随即低着头快步钻回自己房间,门顺手带上,轻轻合拢。林俊霞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姐夫,
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要有别的法子,我能硬着头皮来求你们?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我总不能看着他一步一步毁了啊。”林青舟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围裙的下摆,
她看见弟弟眼底刚冒出来的一点亮光,又像被人按着慢慢灭下去。“姐。”林俊霞侧过身,
整个人朝她倾过去,声音里带了哭腔,“你就拉我一把吧,好不好?
当年爸在病床上抓着你的手说的,让你以后多照应我,你不记得了吗?
”林青舟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当然记得,那年冬天医院病房里都是消毒水味儿,
父亲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紧紧攥着她,还有那句“你是姐姐,弟弟要靠你”的嘱咐。
顾卫东站起身,开始把桌上的碗筷往一起收,塑料碗叠在一块,撞出几声轻轻的脆响,
他端着碗往厨房走,走到门口时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这事儿,咱们得再好好合计。
”林俊霞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弯下去,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03那天半夜,
林青舟一直没合眼。身边顾卫东呼吸绵长,早就睡熟了,她睁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看见那道早几年就出现、一直没钱找人来补的裂缝。她满脑子都是弟弟的脸,
小时候光着脚跟在她后头捡麦穗的样子,婚礼那天穿着肥大西装被裤脚绊得一踉跄的样子,
还有今天坐在她家餐桌旁,缩着肩的样子。还有父亲躺在病床上,眼窝深陷的那张脸。
她翻了个身,把背对向丈夫,手往枕头底下一摸,那里压着一本硬壳本,皮子早磨得发白了,
她没把本子抽出来,只是指腹沿着本子的棱角慢慢摩挲。客厅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很细,
但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林青舟悄悄掀开被子,披上床边搭着的外套,拧开卧室门锁,
看见走廊尽头儿子房门下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缝,她走过去,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知行?”里面静了几秒,房间里的灯“啪”地一声灭掉了,随后门开出一条缝,
顾知行穿着家居短袖站在黑影里:“妈,你还没睡啊?”“刚才听着外面有动静。
”林青舟探头往屋里看一眼,书桌上那盏台灯的灯罩还带着一圈微弱的余温,“又熬夜呢?
”“没有,刚把一套理综卷子做完。”顾知行嗓音有些沙哑,“我马上睡了。
”林青舟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卧室,又顿了一下:“你舅舅白天说的那件事……”“妈。
”顾知行把她的话截住,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真困了。”门随即被轻轻带上,
只留下一声细响。林青舟站在走廊里,愣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路过客厅时,她瞥见茶几上还摆着傍晚林俊霞拎来的两箱纯牛奶,她走过去,蹲下身,
把箱子翻过来找生产日期。印刷的字迹有些糊,但还能看清,大概下个月就要过期了。
她脑子里闪过昨晚看到的画面,弟弟那件肘部磨得发亮的旧皮夹克,
还有他指甲缝里顽固的黑泥,再想到他说要“按月把生活费打过来”时,
刻意躲开她视线的眼神。重新躺回床上时,朱建国已经翻了个身,整个人朝着她这边,
眼睛闭着,但林薇总觉得他其实并没真正睡过去。“建国。”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嗯。
”他鼻子里应了一句。“我舅他……现在日子真的挺难熬的。”林薇咬了咬唇。
朱建国没有接话,房间里只剩呼吸声。“小涛那孩子,从小没人正经管过,也确实可怜。
”林薇还是忍不住往下说,嗓音压得很低,像是安慰自己,“三年,说长不长,
明远上了大学,家里就咱俩,多一个孩子也就多一副碗筷……”“明远后年高考。
”朱建国忽然打断她。林薇愣在原地。“关键是高三这一年。”朱建国眼皮依旧合着,
声音却清醒得很,“学校老师都说最好家长能陪读,咱做不到,但起码得保证家里别乱。
”“小涛来了,我会盯着他,不让他在家里吵闹……”林薇赶紧补了一句。“你拿什么盯?
”朱建国这才睁开眼,在黑暗里直直看向她,“林薇,你白天在单位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回来连做饭都嫌累,我这边项目常加班,经常八九点才到家,谁来管?
让明远自己挤时间去看着表弟?”林薇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八年前。
”朱建国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经历,“你舅想合伙开个小加工厂,你去做了担保,
借了六万块,后来他撑不住关门,人家追债追到我单位门口,我把定期拆了给补上,
你说那是最后一次。”林薇的手指慢慢收紧,被角被她捏出一道褶。“五年前,
他说要换辆车跑业务,你偷偷给了三万,说是你妈拿出来的,结果妈跟邻居聊天时露了嘴,
我才知道。”朱建国停顿了一下,“这些事,我都没翻旧账,是不是?
”“那也是我亲舅……”林薇的声音发抖,尾音有些虚。“我清楚。”朱建国把身子一转,
背朝着她躺好,“早点睡。”林薇盯着丈夫的后背出神,
那件被洗得发旧的棉睡衣在他肩胛骨那里磨出一块薄,线头处裂了个小口,
她说过好多次要给他缝一缝,却总是拖着没动手。快到天蒙蒙亮的时候,
她才迷迷糊糊困过去。梦里她又回到重庆老家的小院,父亲在门口劈柴,斧子起落带着闷响,
舅舅蹲在一旁抱着膝盖看热闹。她拎着一桶猪食从厨房出来路过,父亲抬头吆喝她:“薇儿,
多舀点,小涛正长个儿。”那桶猪食沉得要命,她两只手都用上了还是拎不稳。
04第二天是周日,外头的光线比平时上班日要柔和一点。林薇醒过来的时候,
朱建国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摆着豆浆油条,用一个大瓷盘倒扣着保温,儿子房门紧闭,
里面一点动静也听不见。她把豆浆倒进锅里热了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客厅茶几旁边还靠着昨晚没拆的那箱牛奶,像个闷声不吭的旁观者。手机忽然震动,
是母亲打来的。林薇滑动接通,刚“喂”还没出口,
那头的声音就急急冲了过来:“小涛昨天去你家找你了?”“你答应没答应?
”母亲的语气透着慌,“小涛那孩子真不能再没人看着!你舅现在这个样子,你再不帮一把,
他可就真站不起来了!”林薇把豆浆碗放回桌面:“妈,
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有什么好复杂的?”母亲立刻打断她,
“不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你小时候,我拉扯你和你舅,不也这么熬过来的?你爸走得早,
我一个人不也撑下来了?”“那时候情况跟现在不一样……”林薇试图解释。
“怎么就不一样了?林薇,你是不是现在过得宽裕了,就嫌弃你舅?”母亲的嗓门陡然拔高,
“你把你舅以前对你的好都忘了?你那年住院发高烧,
他把自己攒的压岁钱全拿去给你买罐头!”林薇闭上眼,脑子里浮出那一瓶橘子罐头,
玻璃瓶里泡着发白的橘瓣,弟弟抱着它跑到医院时,手冻得通红。“我没忘。”她轻声说。
“没忘就好。”母亲的气势收了些,“你舅现在真不容易,你当外甥女的多替他想想,
小涛去了,你就管严点,该骂骂,该拍桌子就拍,别由着他来。”电话挂断。林薇握着手机,
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四十出头的人,眼角细纹刻得很深,
黑发里也掺进了不少白丝。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市里一家大厂来镇上招工,
只要一个名额,父亲说:“让小涛去,他是男孩,将来要养一大家人。”送舅舅去车站那天,
她往他包里塞了十个煮鸡蛋,舅舅上车前回头冲她喊:“表姐,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裙子穿。
”后来那条裙子一直没影,舅舅结婚时,她从存折里取了四万帮着凑,
那个时候她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出头。厨房的水龙头渗着水,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林薇站起来去拧,用扳手拧了几下,还是止不住。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忽然压下来,
她扶着水槽边沿,低头打量自己的一双手。手背上已经起了斑点,
指关节比年轻时粗大了许多。中午朱建国回家,手里拎着一条还活蹦乱跳的草鱼,
在塑料袋里不断甩尾。“明远呢?”他一进门就问。“在屋里做题。”林薇接过那条鱼,
手里一沉。朱建国走到洗手池边洗手,肥皂搓了好久,水流哗啦啦地响着,
林薇站在厨房案板前刮鱼鳞,刀背一下一下划过去,银白的鱼鳞贴满了木板。
“早上妈给我打电话了。”她开口。朱建国没出声,只是继续在水下冲洗。
“她说我必须得帮忙。”林薇接着说,动作停了一下,“说我舅这回要是没人扶,
他就彻底完了。”“完不了。”朱建国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把手擦干,
“他比你心里想的要会熬事。”砧板上的鲈鱼最后甩了甩尾巴,僵直下去,
宋岚沿着鱼腹划开,把一团血乎乎的内脏抠出来,腥味一下子窜上来。“向东。
”她压低声音,“要是我不答应,我妈那边……”“那是你妈。”朱向东站在厨房门口,
肩背靠着门框,“可你现在也是泽宁的妈。”宋岚手一抖,菜刀在指腹上剜出一道口子,
细细的血线迅速鼓成一颗鲜红的血珠,她却像没知觉,只盯着那血顺着指尖滑下去,
落在鱼肚里。朱向东走近,把她的手扯过去按到水龙头底下,
冰凉的自来水冲得她打了个哆嗦。“创可贴在我那边床头柜抽屉。”他低声说,
掌心仍扣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宋岚抬眼望向他。男人脸线冷硬,看不出太多表情,
可眼底却浮着点什么,她已经很久没在他眼里见过这种东西。像是很多年前,
她在成都妇幼做清宫手术住院那会儿,他守在走廊长椅上,那双眼睛里也是这种发红的憔悴。
有点湿,有点红。“我自己弄。”她轻轻抽回手。朱向东放开她,转身出门去找创可贴,
宋岚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背影,忽然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年,
他是不是也早就撑得很累了?只是他从来没说出口。05晚上桌上还是那条鱼,红烧的,
撒了葱段和姜丝,蒜瓣炸得金黄,汤汁油亮稠厚。朱泽宁盛了两碗白米饭,
鱼肚子上细嫩的肉基本全被筷子拨到他碗里,宋岚望着儿子,喉咙动了动,想开口,
却又把话咽回去。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宋俊宇。宋岚放下筷子,
走到阳台去接电话,晚风从高楼间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姐,我跟英哲说了。
”弟弟那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他同意了!说早就想跟泽宁哥好好学学,
我明天就把他送过去,行李都收拾好了,没多少……”“俊宇。”宋岚打断他的话。
话筒那边顿了一下。“这件事,我们再斟酌斟酌。”宋岚指尖扣着阳台的铁栏杆,
掉漆的地方露出一片暗褐色的锈,“泽宁今年高三,家里又挤……”“姐!
”宋俊宇嗓音一下尖了,“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怎么说变就变?
”“我昨天并没……”“你明明说了‘行吧’!我听得一清二楚!”宋俊宇呼吸急促,
“是不是姐夫拦着?我就知道!他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我们娘家,嫌我们穷,嫌我拖你后腿!
”“不是,你姐夫他……”“别替他说话了姐。”宋俊宇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是不愿意,
就直说。我不指望你,我自己想办法。英哲我送寄宿学校,学费再贵我也认,
砸锅卖铁我也得供!”电话那头只剩“嘟——嘟——”的忙音,一下一下,
像节奏分明地敲在宋岚心口,她握着手机的手冻得发白。回到餐桌前,
父子俩都停下筷子望着她,鱼汤上腾起的热气渐渐淡了。“谁打来的?”朱向东问。“我弟。
”宋岚坐回椅子,捏着筷子,举到半空又放下,“他说,明天就把英哲送过来。
”朱泽宁夹菜的动作停住。“那你怎么回的?”朱向东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说……再想想。”餐桌上安静得近乎窒息,只剩墙上那只老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
咔嗒,咔嗒。朱泽宁突然站起身:“我吃完了。”他端着碗往厨房走,脚步刻意压得很重,
水龙头被猛地拧开,水流冲击着水槽,哗哗的声响把别的动静全盖了过去。
宋岚跟着起身想进厨房,被朱向东一把握住手腕。“让他自己待会儿。”他低声说。
宋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厨房门口。儿子背朝着他们,肩膀绷得笔直,有些僵硬。
他今年十八,比她高出一个头,可那背影看上去,
还是小时候委屈了就躲进角落不吭声的小男孩。她忽然想起他读三年级时,表弟来家里玩,
把他拼了好几个月的航模从桌上扫下去,摔得七零八落。那是他攒了大半年零花钱,
在成都春熙路那家模型店买的。他没闹,也没去指责谁,只是默默把那些碎片一片片拾起来,
小心装回盒子。那天深夜,她在门外听见他被子里压抑着抽气的声音。“向东。
”宋岚嗓音发颤,“我是不是……一直都当不好妈?”朱向东没有立刻接话,他松开她的手,
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塑料碗摞在一起发出闷响,鱼刺倾倒进垃圾桶的细碎声,
抹布来回擦拭桌面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宋岚呆呆站着,
眼睛在丈夫的背影和厨房里儿子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两个背影,
好像都在一点一点离她远去。深夜她又睡不着,翻身下床去了客厅,
看到儿子房门底下还透出一线灯光,她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安安静静,
可仔细辨认,能听见很轻的纸页摩擦声。还有一声极低的叹气,被关在门后,若有若无。
宋岚的手按上冰凉的门把,她想旋开,却始终不敢用力。最后她又折回卧室,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硬壳记账本。翻开,扉页上写着日期,是二十年前的成都。
幼稚的字迹一行行:“今天单位发工资了,给俊宇买了双新球鞋,他脚又长了,
旧鞋挤得脚背都是印子。”她一页页往后翻,满本都是类似的记录,给弟弟交学费,
给弟弟添衣服,给弟弟寄生活费。翻到最后一页,是七年前,
字歪歪扭扭:“俊宇说想在杭州开家小店,要我做担保去贷款。向东知道了,没出声,
可那晚他翻来覆去,我听得出他一直没睡着。”本子合上时,宋岚摸到封皮内侧鼓起一块,
有什么硬硬的东**在里面。她小心把信封口撕开一条细细的缝,
从里面抽出一张被压得平平的照片。黑白的相纸边缘已经泛黄起毛,
是她和弟弟站在老房子门口的合影,她大概十五岁,弟弟十岁,她一只手搂着弟弟的肩,
两个人都笑得傻乎乎的。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是父亲熟悉的笔迹:“妮子,
帮我多照看你弟。”蔡妮盯着那几个字,一直看,看到眼睛发酸发胀,
直到字迹都模糊成一片灰影。窗外忽然有车灯扫过窗帘,白光一闪,很快又滑走了。
06周一一大早,蔡妮跟单位打电话请了半天假。朱向东没追问缘由,
出门前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柜子里有点现金,要用你自己拿。”蔡妮没有去动那叠钱,
她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等,等到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门一开,蔡俊美站在门外,
身后跟着赵英彦。男孩又窜高了一截,身量快赶上他爸了,穿着学校的运动外套,
拉链拉到最顶,把半张脸都挡住了。他脚边立着个旧行李箱,有个轮子坏死了,
歪着卡在地上。“姐。”蔡俊美挤出个笑,喊了一声。蔡妮侧身让开,淡淡说:“进来吧。
”赵英彦拽着箱子进门,坏轮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抬眼打量了一圈客厅,
旧沙发、掉漆的茶几、墙角的裂缝都看了一遍,又把视线收回,低着头没吭声。“英彦,
喊人。”蔡俊美伸手推了他一下,“叫大姑。”“……大姑。”声音闷在衣领里,闷闷的。
蔡妮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倒水,手指有些发抖,热水溢出一点,烫到了手背,她没叫痛,
把杯子稳稳搁在茶几上。蔡俊美没坐下,就站在客厅当中,两只手搓来搓去:“姐,
英彦就拜托你了,生活费我……”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个月先给你一千,
下个月我要跑长途,能多挣点回来。”蔡妮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看着弟弟那双眼睛,
那眼睛躲躲闪闪的,一直不敢正对着她。“俊美。”她开口,嗓子有些紧,“昨天晚上,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蔡俊美脸上的笑一下子挂住了,僵在那里。
“英彦要住进来,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蔡妮的手指在围裙边缘来回拢,“高三功课重,
涵亮每天学到半夜,家里不能闹,电视声音得压低,九点以后都得安静下来。
”“那肯定没问题!”蔡俊美急急点头,“英彦听话,你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还有一件事。”蔡妮吸了口气,“英彦的作业,谁来盯着?家长会,谁去听?
要是他放学没按点到家,谁出去找人?”蔡俊美张着嘴,却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赵英彦站在行李箱旁,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这些事情,总得有人负责。”蔡妮继续说,
声音慢慢稳住了,“我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才能回来,这中间十一个小时,
孩子一个人待在家,真要出点什么状况……”“能出啥状况!”蔡俊美的音量不自觉拔高,
“他都十六了!不是小娃娃了!”“十六岁就不算孩子?”蔡妮反问,“俊美,
你十六岁那年,爸去世,是谁一天到晚在外面把你拎回来?是谁怕你混社会,跟在你后头转?
”蔡俊美的脸一点点褪了血色。客厅里静得出奇,旧冰箱忽然启动,
嗡嗡的震动声在小屋里回荡。蔡妮转过身去,背对着弟弟,她盯着墙上那张去年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涵亮站在中间,她和朱向东站在两侧,三个人的笑都显得拘谨生硬。“姐。
”蔡俊美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这些事麻烦,可……可我是真走到头了,
英彦再没人拉一把,就彻底废了,你就当帮我这一次,最后一回,成不成?”蔡妮没有回头,
她只听见自己心口“咚咚咚”乱跳,像要把胸腔撞裂。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朱向东推门进来,他今天提前收工,手里拎着工具箱,工作服上几块油渍斑驳,
他看见客厅里多出来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姐夫。”蔡俊美喊了一声,底气有些不足。
朱向东点了点头,把工具箱搁在门边,他没换拖鞋,直接走进来,在旧沙发上一坐,
沙发的弹簧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拿起那个掉了一块瓷皮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抿了一口茶,又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清脆一响。蔡妮转过身,
视线落在丈夫脸上。朱向东没有看她,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满是厚茧,
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油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他出声了,语气平平淡淡,
平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第一个问题。”“英彦要是晚上没回家,人去了哪儿不知道,
电话又打不通,谁出去找?是你从外地往回赶,还是我们这两个四五十的人,满街去转?
”蔡俊美抿了抿嘴唇,喉咙动了动。“第二个问题。”朱向东不等他开口,
“半年前英彦来家里玩,用了涵亮的电脑,第二天涵亮发现,他攒了三年的竞赛资料全没了,
怎么都恢复不回来,他没跟你们说,自己熬了两个通宵才又整理一遍。”赵英彦猛地抬起头,
瞳孔一下放大。“这种事,要是再来一次。”朱向东的声音依旧平静,“算谁的?
”07“第三个问题。”朱向东抬起眼,这才看向蔡俊美。“这三年要是过去了,
英彦成绩没起色,甚至还更糟了,到时候,他耽误的高考,是记在谁头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句“第三个问题”像块石头扔进水塘,涟漪一圈圈往外散,
最后全变成沉甸甸的压迫。赵英彦咬紧后槽牙,脸憋得发白。蔡俊美嘴唇哆嗦,
半天才挤出一句:“姐夫,你这话太重了。孩子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你说得对。
”朱向东点头,“孩子当然得为自己负责。”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你现在这意思,
是把孩子往我们家一搁,人就轻松了。真出问题,你在外地,骂两句电话就挂,我们在这边,
跟老师打交道,跟警察局解释情况,半夜跑医院挂急诊,还得顺带接**电话听骂。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听得懂了。蔡俊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像被霜打过一样发灰。
“姐。”他扭头看向蔡妮,眼睛里红血丝密密麻麻,“你真就忍心?”蔡妮喉头一紧。
她看见弟弟脸上那种近乎求生的绝望,忽然很像很多年前,那个在县城医院走廊里,
拽着她衣角问“姐,爸会不会死”的小男孩。可她身后,是儿子房门紧闭的那一条门缝,
还有丈夫那只摁在茶几上的手。“俊美。”她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我不是不心疼英彦。可我真的……顾不过来。”“你哪次不是这么说?”蔡俊美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明显的酸意,“我结婚那会儿,你说手头紧,先把钱给涵亮报补习班。爸住院,
你说要上班,没法天天守床边。现在我就求你个收留,你还是说顾不过来。”“俊美。
”蔡妮下意识去抓围裙,“当年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算了。
”蔡俊美忽然把手一甩,把那个皱巴巴的信封重重往茶几上一拍,
“钱你留着买好菜给涵亮补身体。我儿子不在你家吃你这顿饭。”他说完,
拎起行李箱的把手往门口拖。坏死的轮子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赵英彦被他拖得一步一晃,肩膀僵得像石头。走到门口,蔡俊美又停住,
回头狠狠盯了朱向东一眼:“姐夫,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踏进你家门。
”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玻璃门框轻微一震,窗台上那盆多肉抖了抖,
几片枯叶掉进花土里。08门外的脚步声很快远了。屋里却像还困在那声巨响里。没人说话,
连冰箱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赵英彦站在门外楼道里,手一直攥着行李箱拉杆,
指节发白。他听见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椅子拖动声,接着就再没有动静。“走啊。
”蔡俊美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一股硬撑出来的狠,“咱去车站,
寄宿学校我也给你找。”赵英彦“嗯”了一声,却没抬头。楼道里光线昏暗,
破旧的灯罩里亮着一只冷白的节能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边拖着箱子往楼下走,
一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那扇门已经紧紧关上,看不见任何缝隙。屋里,
蔡妮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茶几上的信封就那么孤零零躺着,边角翘起一点。
“你坐下。”朱向东拿起抹布擦了擦茶几,把信封往一边推了推,“站着更难受。
”蔡妮没动。她的视线还停留在门把上,那里刚才被弟弟的手死死拽过,
留下了一点细小的划痕。“你现在觉得我心太硬,是不是?”朱向东靠在沙发背上,
声音不高。蔡妮转头看向他,眼眶发红:“向东,要是换成你弟弟呢?”“我没有弟弟。
”朱向东淡淡说。蔡妮一噎。她忽然想起,朱向东从小就是家里老大,下边只有个妹妹,
那会儿农村重男轻女,家里几乎所有资源都往他身上砸,妹妹早早辍学打工,
后来嫁去了外地,很少回家。所以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弟弟甩不掉”的牵挂。
“那要是阿雯呢?”蔡妮咬着嘴唇,“她要是把孩子往咱这儿一扔,说自己实在撑不住了,
你会不会拒绝?”朱向东沉默了两秒:“会。”“你骗人。”蔡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肯定下不去这个嘴。”“下不去也得下。”朱向东的语气依旧平,
“我能陪着你心软一次两次,陪不了你一辈子心软。”他看着她:“你自己翻翻那本记账本,
前面那些页,你自己写的。”蔡妮胸口一窒。昨晚翻到最后一页时,
她的确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透不过气,可刚才被弟弟一闹,那种窒息感又被心疼冲淡了。
“我也不是说一辈子不帮你娘家。”朱向东叹了口气,“可有些界限,你要是总往外推,
总有人觉得你这边是无底洞。”他指了指关着的房门:“涵亮呢?
他在屋里听见刚才那一通吵,你觉得他心里会怎么想?”这一问像刀子。蔡妮猛地想起,
儿子房门下那条细细的光缝已经不见了,说明刚才吵到一半,他把灯关了。
他是在假装自己不存在,还是在刻意躲开?她忽然觉得脚底有点发软,
顺势在沙发边坐了下来,双手死死攥着围裙。“向东。”她低声说,“我刚才,
有一瞬间真特别恨你。”朱向东“嗯”了一声:“正常。”“可你刚才说那些问题的时候,
我心里也知道,你说得不全是为了自己。”她的声音发哑,“只是我就是放不下。
”“你放不下的是过去。”朱向东看着她,“你心里一直欠着你舅,也欠着你妈,
所以弟弟张嘴,你就条件反射往前冲。”他顿了顿,“可你现在还欠着一个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