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城市的风吹在脸上有点涩。

周晓蔓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口沉闷的气息慢慢吐出来，然后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公寓。

一室一厅，家具简单，窗户朝北，但干净。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没多问，只收了押金和首月房租，把钥匙递给她时说了一句：“姑娘，楼下超市什么都有，缺什么自己去买。”

周晓蔓点了点头。

她花了两天收拾东西，把行李箱里那几件换洗衣服挂进衣柜，去超市买了床单被罩和洗漱用品。

旧手机的sim卡被她抽出来，换了一张新卡。

旧手机连着那张卡一起塞进抽屉最深处，没有再碰过。

第三天，她去新公司报到。

这家公司在她还在老家的时候就已经发过三次面试邀请，总监亲自打电话来，说她的履历很合适，希望她能过来聊聊。

可那时候她还在准备婚礼，想着要和汪霖叙留在老家城市生活，便全都婉拒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她还是来了。

入职当天，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和全然陌生的环境，忽然有一种恍惚感。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座城市的一切，就从今天开始彻底忘记吧。

工作比她想象中忙。新公司节奏快，项目一个接一个，她白天几乎没有时间想别的。

晚上回到公寓，洗了澡躺在床上，有时候会盯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然后关灯睡觉。

偶尔走在路上，会看到路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周晓蔓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秒，然后迅速别开眼，闭了闭眼，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旧号码她没有注销，时不时会收到黑名单拦截的通知。

几百条未接来电、几十条短信，全是老家那边的号码。

父母的，汪霖叙的，林冉的。

后来实在烦了，索性把那个旧号码注销了。

直到有一天中午，她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她高中时期的一个老同学。

“周晓蔓，婚礼那天的事情都传开了。你姐被警察带走了，你爸妈和你对象，你前对象，脸色特别难看。群里的东西我们都看到了，大家都说……”

周晓蔓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律师忽然给她发了一份文件。

是关于周晓姝前夫故意伤害案的调查补充材料。

周晓蔓之前在老家报警的时候，已经委托了律师跟进，到了新城市之后也没有中断过联系。

律师在邮件最后附了一句话：“许**，你姐姐那边很可能涉及故意引导嫌疑人到案发现场，这件事我们会帮你跟到底，你放心。”

周晓蔓在回复栏里打了一行字：“谢谢，一定要算清楚这笔账。”

她锁了屏幕，走出办公室。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阳光很烈，她眯了眯眼，正要往地铁口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公司楼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五十多岁的样子。

女的正在跟前台保安比画着什么，声音又急又大声：“我找周晓蔓！她是我女儿！她就在这儿上班！你们让我进去！”

前台**一脸为难：“阿姨，我们这里没有叫周晓蔓的员工，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母亲的声音拔高了，“我查过的，她就在这儿！”

父亲在旁边皱着眉附和：“是啊，我们大老远跑来的，你们再查查，周晓蔓。”

前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保安很快走了过来，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两位，公司规定不能随便进出，如果你们没有预约，麻烦不要堵在门口。”

父母被保安半推半请地带到了大门外面，站在台阶下，脸上窘迫万分。

周晓蔓听到母亲的声音从外面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怎么办啊，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那么惯着晓姝，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现在好了，晓姝还在警局，蔓蔓也跑了！”

父亲的声音带着火：“怪我？当初不是你跟霖叙说婚礼让晓姝替她走完的？主意不都是你出的？”

“我出主意？那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行了行了别吵了！现在找不着人怎么办！”

周晓蔓站在门后，听着他们的争执，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周晓蔓垂下眼，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朝另一侧的侧门走去。

她没打算见他们。一步都不会回头。

可就在她推开侧门的瞬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周晓蔓顿住了脚步，浑身僵了一瞬。

她慢慢回过头。

汪霖叙站在她身后。